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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西西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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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西西弗斯

籏本宅。

霧切青光站在臥室前的陽臺上, 看向遠處夜幕中沖天的白色煙霧和火光。琴酒下手狠辣,港口的大火連成一片, 沒有留下一絲轉圜的餘地。雨水直直地從天空中落下,近處喧鬧游行聲和警車的鳴笛聲被掩在雨水嘩啦作響的聲音中。

不久前,亟需養生的籏本豪藏深夜親自起來,給兩個風塵仆仆的倒黴蛋畫了幾個大餅,金錢像今夜的大雨一樣嘩啦啦地砸到二人卡裏,他便自覺安撫到位,安排客人們洗漱休息。作為一個萬惡的老財閥,這番表現不可不謂誠意滿滿, 霧切青光自然毫無異議。

他靠在陽臺欄桿上,白色的浴袍嚴實地系著,勾勒出勁瘦的腰際線, 手中的香煙燃起橘色的光, 氤氳的煙霧模糊了他的神色。

手機震動, 他等到了想等的消息。

/如果中間出了差錯, 你想好怎麽解釋了嗎?組織的審訊室可沒有我這麽好說話。——From:Rum/

得了便宜還賣乖,朗姆唱念做打的功夫一如既往。

霧切青光定定看了幾秒落款, 勾出一抹冷笑, /這不是需要朗姆大人幫忙把把關嗎:D,總不能真讓黑皮諾跑了。——From:Raki/

霧切青光提出的方案極具誘惑力。針對黑皮諾的圍獵興師動眾, 這種情況下,他從琴酒手裏逃出生天再被朗姆抓住,無異於直接打琴酒的臉。更何況其中並不需要做多少手腳, 只要在關鍵時刻“稍微掉掉鏈子”或是給出一點“出格的暗示”,精明如黑皮諾這種級別的臥底,必然能抓住這些微小的漏洞。

朗姆自然樂見其成, 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能夠打壓琴酒的機會,他順水推舟:/好。如果黑皮諾真的從琴酒的獵場脫身,我會親自派人去接手這只獵物。/

/收到~——From:Raki/

看著新任拉克的波浪號,一絲怪異的感覺劃過朗姆的心頭。但他很快將之歸咎於前任拉克帶來的心理陰影,心情頗好地摟住了身邊嬌俏調笑的美人,看向賭桌對面面色難看的中年男人。

“請吧,傑克遜先生。”他謙遜地說,“這很好選,不是嗎?”

“這很好選,不是嗎?”

霧切青光低聲道。

無論對於朗姆,還是對於他來說,這都是個簡單的選擇。

既然決定再次潛入組織,手刃仇敵,在這道路上該犧牲哪些東西,根本不需要多加思考。今夜的風很大,手中的煙燃得很快,霧切青光盯著那個急遽吞噬著白色部分的橘色火點,面色平靜。

滑輪聲傳來。

“霧切先生還沒有睡嗎?”

隔壁陽臺的門被打開,坪內剛問道。

“嗯哼,”霧切青光哼笑了一聲,“睡不著。”

坪內剛的目光從他濕潤的發絲移向身上的浴袍,再到霧切青光手中完好的煙嘴,他緩慢地挑了一下眉。

霧切青光舉了舉手中的煙,聳肩道:“在戒煙,聞聞味道。”

“哈哈,這樣可不見得比直接吸煙更健康?”

金發男人姿態放松,笑眼彎彎道:“您這樣說真的會讓我破功的。”

坪內剛看著他毫無威脅的表現:“抱歉?”

“開玩笑的,”霧切青光說,“這是一段痛苦的過程,我怕吃苦,總要嘗點甜頭。就像西西弗斯推動石頭。總要不斷自我欺騙,自我催眠,認為總有一天能夠成功把石頭推到山頂,以此來支撐自己不斷重覆這痛苦的過程……然而石頭已經落下過很多次了。”

“‘石頭已經落下過很多次了’?”

“是的,”霧切青光正經道,“今天是戒煙第一天,也許明天仍然戒煙第一天,昨天以及更遠的過去,有無數個‘戒煙第一天’。”

坪內剛輕笑:“聽上去的確有點糟糕。”

“糟透了。”霧切青光垂下眼,那星橘色的光點正逼近他的指節,他松開手,任由靜靜燃燒著的香煙落進雨水中的庭院,後知後覺道,“啊,這樣做有一點沒素質,是不是?”

坪內剛靠在陽臺邊緣,說:“好在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沒人能知道。”

煙落在庭院平整的草坪間,只留下一星搖搖欲墜的橘色光點。很快這搖搖欲墜的橘色光點也在雨水中消滅了,一眼看過去仿佛從來沒有一支煙被丟在這裏。

目光從濕潤的草地上移開,霧切青光再次擡眼,一支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

“即使有消音器,開了槍‘就不止我們兩個人知道’了喔?”

“你看上去一點也不驚訝,”黑皮諾在這種時候,甚至還有閑心開玩笑,“西西弗斯推石時,會不會希冀死神的懷抱?你不會一直在等著這一天吧,霧切君?”

“是這一天一直在等著這一刻。”霧切青光半真半假地糾正道。

黑皮諾:“……你的代號是什麽?”

“我沒有代號,”霧切青光說,“他們垂涎籏本財閥,威脅我潛伏在籏本豪藏身邊。不過,也許完成你的任務後,我就能獲得代號了。”

這句話聽上去很有說服力。至少黑皮諾查到的情報裏面,黑醫在過去的活躍時間內從沒與組織產生過交集。

他面上仍舊不動如風,陳述道:“帶我們回來的管家也是組織的人,你認識他。”

“對。”霧切青光爽快點頭,“從他出現的那一刻起,我才真正意識到了你的真正身份。老實說,我此前一直以為你是個叛徒——黒幫清除叛徒一向很殘忍直接,但清除臥底不會這樣。你是臥底吧?你來自哪個機構?”

黑皮諾:“……”

“如果這冒犯你了,那我向你道歉,”黑醫換了個說法,“我有很多官方機構中的‘朋友’,當然,敵人更多。但這種時候,大家都知道靠得住的人沒幾個……這個組織的力量的確龐大可怖,但我放棄了光明的前途——”

他毫不自謙地說:“我放棄了光明的前途,轉行去做自由醫生,可不是為了給犯罪組織當牛做馬。給我個機會吧,警官?看在我也是受害者的份上?你把我撈出去吧——就是你們那一套豁免法,汙點證人、王冠證人之類的?”

“你不怕我賣了你?”

“你會嗎?”

伊森本堂深深看了他一眼,問道:“這次抓捕行動,是誰 指揮?”

霧切青光從口袋中摸出一包萬寶路。

“Gin。”他說。

意料之中。

伊森本堂面色冷凝,他的腳下升起一股寒氣。琴酒的威名是用鮮血澆築的,不容置疑,這次他恐怕真的危險了,除非……

他看了一眼霧切青光:“你怎麽肯定我能逃出去?”

“我不能肯定啊,”黑醫恢覆了那種無所謂的態度,他說,“他們只處理了港口的船,但這麽大的島,總有機會吧?我會隨時為你提供情報,怎麽行動你自己決定,畢竟醫學最忌外行指導內行,我猜這種臥底工作也沒兩樣。”

“你跑了,記得來撈我。否則說不定哪天我就不得不弄死籏本豪藏了。”他再次抽出一支煙點燃,“你跑不掉,我們就爭取讓你死得痛快點。雙贏。”

黑皮諾意味不明道:“你倒是很敢想。”

霧切青光稀奇地看了他一眼:“莫非你覺得在這裏一槍把我打死是個更好的選擇?”

黑皮諾:“……他們下一步行動是什麽?”

“找出你的下線吧?”霧切青光輕描淡寫道,“畢竟在我監視下,你和那個所謂的下線完全沒有接頭的機會,他們會制造壓力,等待你們其中的一個憋不住,自己主動暴露。切斷交通就是第一步。”

想到在黑醫監視下與女兒的見面,伊森本堂的心重重一跳。他不動聲色地說:“我知道了。”

“說起來,小林健——你的那個上線被抓住前,就抽的這個口味的萬寶路。抓捕他的人是波本,哦,就是那個偽裝成籏本宅管家來接我們的那個人。”霧切青光試圖禍水東引,“要來支煙嗎?”

“不用。”伊森本堂平靜地說,“至少堅持堅持,讓明天不是‘戒煙第一天’吧。”

霧切青光哼笑一聲:“好啊。”

……

黑皮諾回到臥室後,隔壁的陽臺變得空空蕩蕩。霧切青光看向手中燃燒的香煙,微微瞇起眼睛,輕吸一口。

煙霧從唇齒間散出,他看向遠處,港口的火光不再赤紅,只留下灰白、焦黑的煙霧直直向上。手機裏收到了琴酒的簡訊:/註意水無憐奈的動向。你和波本一起行動。/

霧切青光秒回:/okkkk./

纖細的香煙被夾在修長有力的食指和中指之間,他掐滅香煙,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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