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心理素質很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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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心理素質很恐怖
看到渡邊彥如此輕易地交出了那枚黑色的箱子, 松田陣平微微松了一口氣。
他皺著眉，走過去查看島臺上的黑箱。
那黑箱約八寸, 和兩盒抽紙疊一起差不多大，剛才被渡邊彥單手抱在身邊不撒手，現在被利落地孤零零丟在這裏。
通體是被磨砂處理過的厚實工程塑料，表面有劃痕和磨損的痕跡，箱蓋上有著一個密碼鎖。除了用黑色膠帶纏了幾周，看上去和每個屋主都會準備的備用修理工具箱沒什麽兩樣。
“餵，松平先生！要小心吶！”
田中秀夫不安道。
松田陣平雙手捧起了黑箱舉到眼前：“安心，渡邊那家夥帶著這個東西在兩個陽臺之間橫跳也沒爆炸, 說明這個東西穩定性很強。”
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這是連小孩都知道的道理，更不用說渡邊這種氣度不凡的家夥。他一看就不是普通極道, 更不可能拿自己的安危開玩笑。
“啊, ”霧切青光沒有被他說服, 後退一步, “松田警官還是不要亂動為好，萬一這東西真的爆炸了怎麽辦？”
田中秀夫點點頭, 讚同道：“沒錯, 我已經聯系了警署，他們會帶著排爆桶過來, 有專業工具在身邊的時候再動它也不遲。”
“怎麽會呢？”松田陣平將墨鏡推到額頭上，看向霧切青光。鳧青色與灰藍色的瞳孔相對，松田陣平咧出一口白牙, “身為警察，我一定會用生命保護好每一位民眾。”
他直白地說：“說起來剛才有點誤會霧切先生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霧切青光早就知道這是個敏銳的家夥, 他的舉動雖然合情合理，但每一次都“不利於己方”，這就是最大的不合理。松田陣平懷疑他實屬正常，只是沒想到他會這麽大咧咧說出來。
看上去冷酷深沈不好接近，實際上反而是那種狂踩油門的敏銳家夥嗎？
他鎮定維持著無辜黑醫應有的反應，挑眉訝異道：“誤會我？松田警官覺得我很可疑嗎？”
“是啊，”松田爽快地說，“總覺得霧切先生似乎和渡邊先生認識一樣。”
直覺系恐怖如斯。
霧切青光確信自己的表演毫無破綻，他心中暗嘆，聳肩攤開雙手：“怎麽會呢？松田警官未免想得太多。”
松田陣平沒有繼續追問，他將黑箱湊近鼻尖，嗅了嗅上面的味道，皺眉將箱子湊近耳邊，用力晃了晃。
松田陣平：……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慮。
田中秀夫緊張地說：“怎麽了？”
松田陣平沒有回答，電光火石間，他的神色陡然一緊，像是捕捉到了某種極其關鍵的信息，沒有絲毫猶豫，將箱子丟回桌上，回身猛地朝著臥室的方向沖去。
田中秀夫察覺到不對，他看一眼黑箱，又看一眼松田的背影，咬牙跟上去：“松田先生，需要幫忙嗎？”
松田陣平：“你也過來！”
他一把將被風吹得歪七扭八的窗簾扯到一邊，單手撐住陽臺欄桿，雙腿微微彎曲用力踏地，整個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般，幹凈利落地飛身而起，穩穩落在隔壁陽臺之上。
屍體漫出的血液已經布滿了整個陽臺，再沒有落腳的地方，松田陣平顧不得那麽多，他踩在血泊中，單手打開警用手電筒，在森冷的白色光柱下，扒開屍體朝下的面孔。
死者的下半張臉被打碎，但僅看上半張糊著血汙的臉，也能知道他死得很不安詳，面容猙獰且充滿怨氣。
松田陣平沒有在意死者不平靜的表情，他用手電仔細照著死者頭部漫開的血泊，5.2的視力讓他敏銳發現了血泊中沈沈浮浮的細碎粗短毛茬。他臉色一黑，摘下手套用拇指搓了搓死者光滑的眉毛部位。
觸感紮手。
和剛剃完似的。
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深深出了一口氣。
他懷著最後的覆雜希望，用力一抹死者“五円硬幣大小的先天性巨痣”。只見那微微凸起的褐色巨痣，赫然被他的手刮掉了一塊。
松田陣平氣笑了：“草！”
他丟下死者，擡頭向另一邊目睹了全程的田中秀夫喝道：“渡邊彥有問題，快讓你的人去追！”
目睹一切的田中秀夫知道自己被耍了一遭，面色鐵青。
“餵啊啊啊啊——快點給老子來人！！！”他趴在陽臺欄桿上，對著底下大吼，“快他媽滾過來，雜魚們！”
他幾乎被氣瘋了。
大喘氣後田中秀夫掏出電話，撥出一個號碼：“一個黑色長發的綠眼睛男人，攔住他！什麽？！攔不住？攔不住你們就去死吧！”
他剛想掛掉電話，又補充道：“幫我查查友聯會有沒有一個叫渡邊彥的家夥。”
“……窗簾裏面粘著一卷膠帶。”霧切青光一手拉著窗簾，一手舉著一個巨大的黑色寬膠帶。
那正是“炸藥箱”外面所纏的。
很顯然，“渡邊彥”在陽臺將膠帶纏在箱子上後，來不及藏匿，直接將它粘在了窗簾背後。夜黑風大，厚重的窗簾不斷鼓動，加上所有人都被窗簾背後的陽臺吸引了註意力，從來沒有註意過窗簾背後還粘著一卷黑色寬膠帶。
黑醫後怕地說：“太可怕了，我要報警。”
警察本人松田陣平不語，翻身沖回室內。他暴力扯著黑箱外纏繞著的膠帶，高粘的強力膠帶死死制住他的動作，將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勒得通紅。跟來的黑醫從廚房中拿出一把剔骨刀，刀尖朝內遞給他。
“謝了。”松田陣平頭也不擡地接過刀，反手握刀三兩下割開那些膠帶，緊接著將刀刃插入鎖孔，以刀把為杠桿，一把撬開鎖。他毫不猶豫，猛地一把打開黑箱。
“HAHA！”
尖銳詭異的笑聲劃破寂靜，一個色彩斑斕的東西驟然彈起，松田陣平下意識揮刀格擋。
只見妝容驚悚的小醜人偶被一把打歪，那以一種滑稽又驚悚的姿態歪倒在黑箱邊緣，可那笑聲卻依舊沒有停歇，它的身體隨著彈簧的顫動而上下跳躍，發出的笑聲在四周回蕩——
“——HAHA！”
“哈哈，媽的。”松田陣平說。
“哈。”霧切青光為琴酒恐怖的幽默感微笑。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槍響。
田中秀夫氣急的大吼傳來：“草！老子讓你們攔住他啊！攔住他！！垃圾們！！”
遠處騎在機車上的“渡邊彥”收槍，一擰油門。田中秀夫的瞳孔驟縮，只見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挎包在空中畫出一道完美的直線，被飛馳而過的“ 渡邊彥”一把撈走。
田中秀夫大聲指揮楞在原地的小弟們：“把那個包搶過來！”
雖然他不知道那包裏裝著什麽，但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包被渡邊彥掛在隔壁陽臺的邊角，先前被墻角的綠植掩蓋，所以他們才沒有及時發現。既然渡邊彥折回也要帶走它，那麽他們自然要截住！
他率先開槍，試圖攻擊“渡邊彥”。762毫米子彈擦過重型機車的整流罩，在金屬外殼上犁出凹痕。騎手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側身，子彈擦著他的衣角呼嘯而過。
“楞著幹嘛？！”田中秀夫向樓下的手下們怒吼道，“抓住他！死活不論！！”
極道組成的巡邏隊們這才如夢初醒，紛紛舉槍射擊。
機車引擎的咆哮中，飛瀉的子彈比空中飄搖的雨水還密集，火光在雨夜中亮起，有人試圖追車攔截。但渡邊彥再次加快了速度，他壓低身形，改裝過的雅馬哈爆發出猛獸般的咆哮，前輪在巷口九十度急轉，如同閃電般疾馳而去，消失在了田中秀夫的視線內。
田中秀夫：“混蛋啊啊啊啊！”那家夥從哪裏找來這麽一輛好車！
松田陣平擡頭看向樓下的追逐與槍戰：“他們追不上的。”
“渡邊彥”的心理素質和車技都遠高於後面追著的極道們，更不用說他的槍術。
松田陣平俯下身，從原來藏著挎包的外墻面撕出一截膠帶，膠帶斷口處是灼燒般的裂痕。很顯然，那位自稱“渡邊彥”的兇客在殺死了身份不明的死者後，鎮定地用膠帶將挎包掛在了陽臺外側，在機車高速行駛中，從樓下單手一次就命中了膠帶，將挎包帶走。
他不認為這種人物會在極道們的追捕下翻車。
松田陣平低頭看了一眼無名屍體，眉頭一跳。
——“渡邊彥”甚至給屍體刮掉了眉毛、畫上巨痣，將它偽裝成流竄的炸彈犯，然後明目張膽地拎著屍體的頭顱給他們看。
這家夥的心理素質未免也太過恐怖。
松田陣平：“……”他暗暗瞥了一眼正抱臂靠著陽臺站立的黑醫。
霧切青光原本游移的視線瞬間聚焦過來，與他對視的時候露出一個微笑。
松田陣平移開視線：“……”這裏還有一個心理素質不知道是脆弱還是太過強大的黑醫。
田中秀夫無知無覺，恨恨咬牙：“我知道他們追不上，松田先生。我只是太不甘心！他居然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大搖大擺地離開了！您明明提醒過我那麽多次，我卻沒有註意到那些違和的地方。”
松田陣平擺擺手：“我也不能完全確定。”
田中秀夫：“可是……！”
松田陣平：“夠了。就算當場攔下他，我沒推斷錯誤的話，這位‘渡邊彥’還會有其它後手。”比如那個“炸藥包”，又或者……某個“柔弱”的黑醫。
甚至霧切青光什麽都不需要做，只需要被那人“劫持”，所有人都會投鼠忌器。
他將那截膠帶放在證物袋。
田中秀夫的手機發出一聲響。
他打開郵件，“友聯會的確有個叫渡邊彥的家夥，據說被派到了黑街活動，我們的人正在找他……”
田中秀夫將手機朝向松田陣平，訊息裏面附上了渡邊彥各個角度的照片，最頂上是一張入獄照，底下有些像是偷拍，有些則是從新聞中裁出來的。
照片裏，真正的渡邊彥身材壯實，皮膚較白，單眼皮，高鼻梁，長得頗有幾分人模狗樣。最引人註目的是整個背部紋著的般若紋身，從肩頭蜿蜒至腰線，色彩濃烈鮮明，很有極道風格。
松田陣平看著看著，居然從那面部輪廓中看出了熟悉的感覺，他猛地低頭看向地上的屍體。
田中秀夫瞪大眼睛：“您的意思是——”
松田陣平半蹲在地，將死者後頸部的衣服扒開，用手電從後頸處照過去。
只見慘白的燈光裏，屍體已經開始變得蠟黃的皮膚上，怒目圓睜的般若面容憎惡無比，那尖銳的獠牙從咧到耳根的血盆大口中探出，猶如兩把寒光閃爍的利刃，仿若下一秒就要破身而出。
松田陣平釋然松開揪住屍體領口的手。
“別找了。”他說。
“他已經死了。”
渡邊彥十有八/九就是隔壁的房主，被那神秘人隨手揪住宰了，死後還要被冒用身份。
田中秀夫看著情報中對於渡邊彥本人戰力的著重描述，又看看地上那句死得毫無尊嚴的屍體，毛骨悚然，喃喃道，“他到底是誰……”
“田中大哥！”有人闖進屋內，腳步淩亂，“中村說您有活派給他，我就和他一起上來了！”
田中秀夫：“你過來做什麽，小田切？”
小田切羞愧低頭，“砰”一聲土下座：“私密馬賽！田中大哥！剛才那個兇徒騎走的車……是您的！”
“什麽？！！”
田中秀夫大怒：“老子的車為什麽會被他騎走？！”
小田切的頭貼得更低了，幾乎要嵌進地板，“那人、那個混蛋探頭向我們喊話時，我看到您就在他身邊，所以…所以我以為他是某位大哥。後來他說您讓我們準備好車子的時候，我就照做了……”
田中秀夫幾乎要把一口鋼牙咬碎。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還為那個混蛋做了嫁衣！
小田切額頭恨不得抵穿地板，“這是我的失誤，田中大哥，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只求您願意給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田中秀夫臉上青紅交加，“你自己按規矩處理！”
他轉頭看向松田陣平：“松田先生，您千萬不要攔著！他現在自己處理才能留下一條命，否則到了上面的大哥那裏，難逃一死。”
極道殘酷的一面真正展露在松田陣平眼前，他大怒道：“你在開玩笑嗎，田中！？什麽大哥？到法庭上當大哥去試試！”
他上前一步，就要握住小田切掏出短刀的手。
小田切哀嚎一聲，“您放我一條生路吧！”
他向旁邊一滾，連滾帶爬，迅速爬到離松田陣平最遠的墻角。
還想要阻攔的松田陣平被撲上前的田中秀夫抱住，松田反手將他摔到地上，就在這時，小田切咬了咬牙，將左手按在地上，沒有絲毫猶豫，右手高舉短刀，一刀剁到左手小拇指上。
“呃啊啊啊！”他痛喊一聲。
松田陣平氣急，一把掀開爬起來抱住他腰身的田中秀夫，惡鬼一樣向小田切靠去。同小田切一起上來的修窗工中村也撲過去，抱住松田陣平，兩個重量級大漢壓著他，一時間松田陣平挪動困難。
“草！”他向霧切青光喊，“你不是醫生嗎？就這麽看著？！”
霧切青光為難地說，“松田警官，田中君說得沒錯。”
小田切的指節血肉模糊，但根本沒有被切掉。他閉眼，將左手小拇指指節踩在腳底，右手按住刀刃向裏面推。
伴隨著一聲痛哼，鮮血濺在地上。小拇指第一處指節血淋淋地留在地板上。
小田切看著極力向他靠近的松田陣平，眼眶通紅，強忍劇痛向他深鞠一躬，“非常感謝你！松田警官！但是極道有極道的規矩！”
他又向田中秀夫深鞠躬，聲音顫抖地說，“謝大哥不殺之恩，一平往後定當拼死效力！”
松田陣平臉色比剛才被“渡邊彥”擺了一道時還要陰沈。日本極道一直處於一種很微妙的生存狀態下，既大大提高了國家犯罪率，又在某些地方填補了官方能力的空白，因此官方對於他們內部管理向來難以插手、也不願插手，但此時真正直面極道殘酷的規則，松田陣平還是怒火高漲。
田中秀夫松開阻攔松田的手，使眼色道，“快點收拾好這攤子，去找那搶了我車子的混蛋！”
小田切一平迅速撿起自己的指頭，用手絹將地板上的血擦幹凈，又向田中等人鞠躬，隨後後退著離開房間。
一旁的修理工中村搓搓手，問道：“大哥，那還要修窗戶嗎……”
田中秀夫：“修個屁！你也滾！”
中村麻溜地扛著新玻璃窗滾了。
田中秀夫搓搓手，尷尬道：“霧切先生、松田先生，您看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我給你們重新找個住處……？”
-----------------------
作者有話說：琴醬瀟灑退場。
松田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但他沒有證據。
元宵節快樂！祝大家事事勝意，圓圓滿滿！評論區還是60個隨機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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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渡邊彥如此輕易地交出了那枚黑色的箱子, 松田陣平微微松了一口氣。
他皺著眉，走過去查看島臺上的黑箱。
那黑箱約八寸, 和兩盒抽紙疊一起差不多大，剛才被渡邊彥單手抱在身邊不撒手，現在被利落地孤零零丟在這裏。
通體是被磨砂處理過的厚實工程塑料，表面有劃痕和磨損的痕跡，箱蓋上有著一個密碼鎖。除了用黑色膠帶纏了幾周，看上去和每個屋主都會準備的備用修理工具箱沒什麽兩樣。
“餵，松平先生！要小心吶！”
田中秀夫不安道。
松田陣平雙手捧起了黑箱舉到眼前：“安心，渡邊那家夥帶著這個東西在兩個陽臺之間橫跳也沒爆炸, 說明這個東西穩定性很強。”
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這是連小孩都知道的道理，更不用說渡邊這種氣度不凡的家夥。他一看就不是普通極道, 更不可能拿自己的安危開玩笑。
“啊, ”霧切青光沒有被他說服, 後退一步, “松田警官還是不要亂動為好，萬一這東西真的爆炸了怎麽辦？”
田中秀夫點點頭, 讚同道：“沒錯, 我已經聯系了警署，他們會帶著排爆桶過來, 有專業工具在身邊的時候再動它也不遲。”
“怎麽會呢？”松田陣平將墨鏡推到額頭上，看向霧切青光。鳧青色與灰藍色的瞳孔相對，松田陣平咧出一口白牙, “身為警察，我一定會用生命保護好每一位民眾。”
他直白地說：“說起來剛才有點誤會霧切先生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霧切青光早就知道這是個敏銳的家夥, 他的舉動雖然合情合理，但每一次都“不利於己方”，這就是最大的不合理。松田陣平懷疑他實屬正常，只是沒想到他會這麽大咧咧說出來。
看上去冷酷深沈不好接近，實際上反而是那種狂踩油門的敏銳家夥嗎？
他鎮定維持著無辜黑醫應有的反應，挑眉訝異道：“誤會我？松田警官覺得我很可疑嗎？”
“是啊，”松田爽快地說，“總覺得霧切先生似乎和渡邊先生認識一樣。”
直覺系恐怖如斯。
霧切青光確信自己的表演毫無破綻，他心中暗嘆，聳肩攤開雙手：“怎麽會呢？松田警官未免想得太多。”
松田陣平沒有繼續追問，他將黑箱湊近鼻尖，嗅了嗅上面的味道，皺眉將箱子湊近耳邊，用力晃了晃。
松田陣平：……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慮。
田中秀夫緊張地說：“怎麽了？”
松田陣平沒有回答，電光火石間，他的神色陡然一緊，像是捕捉到了某種極其關鍵的信息，沒有絲毫猶豫，將箱子丟回桌上，回身猛地朝著臥室的方向沖去。
田中秀夫察覺到不對，他看一眼黑箱，又看一眼松田的背影，咬牙跟上去：“松田先生，需要幫忙嗎？”
松田陣平：“你也過來！”
他一把將被風吹得歪七扭八的窗簾扯到一邊，單手撐住陽臺欄桿，雙腿微微彎曲用力踏地，整個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般，幹凈利落地飛身而起，穩穩落在隔壁陽臺之上。
屍體漫出的血液已經布滿了整個陽臺，再沒有落腳的地方，松田陣平顧不得那麽多，他踩在血泊中，單手打開警用手電筒，在森冷的白色光柱下，扒開屍體朝下的面孔。
死者的下半張臉被打碎，但僅看上半張糊著血汙的臉，也能知道他死得很不安詳，面容猙獰且充滿怨氣。
松田陣平沒有在意死者不平靜的表情，他用手電仔細照著死者頭部漫開的血泊，5.2的視力讓他敏銳發現了血泊中沈沈浮浮的細碎粗短毛茬。他臉色一黑，摘下手套用拇指搓了搓死者光滑的眉毛部位。
觸感紮手。
和剛剃完似的。
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深深出了一口氣。
他懷著最後的覆雜希望，用力一抹死者“五円硬幣大小的先天性巨痣”。只見那微微凸起的褐色巨痣，赫然被他的手刮掉了一塊。
松田陣平氣笑了：“草！”
他丟下死者，擡頭向另一邊目睹了全程的田中秀夫喝道：“渡邊彥有問題，快讓你的人去追！”
目睹一切的田中秀夫知道自己被耍了一遭，面色鐵青。
“餵啊啊啊啊——快點給老子來人！！！”他趴在陽臺欄桿上，對著底下大吼，“快他媽滾過來，雜魚們！”
他幾乎被氣瘋了。
大喘氣後田中秀夫掏出電話，撥出一個號碼：“一個黑色長發的綠眼睛男人，攔住他！什麽？！攔不住？攔不住你們就去死吧！”
他剛想掛掉電話，又補充道：“幫我查查友聯會有沒有一個叫渡邊彥的家夥。”
“……窗簾裏面粘著一卷膠帶。”霧切青光一手拉著窗簾，一手舉著一個巨大的黑色寬膠帶。
那正是“炸藥箱”外面所纏的。
很顯然，“渡邊彥”在陽臺將膠帶纏在箱子上後，來不及藏匿，直接將它粘在了窗簾背後。夜黑風大，厚重的窗簾不斷鼓動，加上所有人都被窗簾背後的陽臺吸引了註意力，從來沒有註意過窗簾背後還粘著一卷黑色寬膠帶。
黑醫後怕地說：“太可怕了，我要報警。”
警察本人松田陣平不語，翻身沖回室內。他暴力扯著黑箱外纏繞著的膠帶，高粘的強力膠帶死死制住他的動作，將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勒得通紅。跟來的黑醫從廚房中拿出一把剔骨刀，刀尖朝內遞給他。
“謝了。”松田陣平頭也不擡地接過刀，反手握刀三兩下割開那些膠帶，緊接著將刀刃插入鎖孔，以刀把為杠桿，一把撬開鎖。他毫不猶豫，猛地一把打開黑箱。
“HAHA！”
尖銳詭異的笑聲劃破寂靜，一個色彩斑斕的東西驟然彈起，松田陣平下意識揮刀格擋。
只見妝容驚悚的小醜人偶被一把打歪，那以一種滑稽又驚悚的姿態歪倒在黑箱邊緣，可那笑聲卻依舊沒有停歇，它的身體隨著彈簧的顫動而上下跳躍，發出的笑聲在四周回蕩——
“——HAHA！”
“哈哈，媽的。”松田陣平說。
“哈。”霧切青光為琴酒恐怖的幽默感微笑。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槍響。
田中秀夫氣急的大吼傳來：“草！老子讓你們攔住他啊！攔住他！！垃圾們！！”
遠處騎在機車上的“渡邊彥”收槍，一擰油門。田中秀夫的瞳孔驟縮，只見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挎包在空中畫出一道完美的直線，被飛馳而過的“ 渡邊彥”一把撈走。
田中秀夫大聲指揮楞在原地的小弟們：“把那個包搶過來！”
雖然他不知道那包裏裝著什麽，但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包被渡邊彥掛在隔壁陽臺的邊角，先前被墻角的綠植掩蓋，所以他們才沒有及時發現。既然渡邊彥折回也要帶走它，那麽他們自然要截住！
他率先開槍，試圖攻擊“渡邊彥”。762毫米子彈擦過重型機車的整流罩，在金屬外殼上犁出凹痕。騎手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側身，子彈擦著他的衣角呼嘯而過。
“楞著幹嘛？！”田中秀夫向樓下的手下們怒吼道，“抓住他！死活不論！！”
極道組成的巡邏隊們這才如夢初醒，紛紛舉槍射擊。
機車引擎的咆哮中，飛瀉的子彈比空中飄搖的雨水還密集，火光在雨夜中亮起，有人試圖追車攔截。但渡邊彥再次加快了速度，他壓低身形，改裝過的雅馬哈爆發出猛獸般的咆哮，前輪在巷口九十度急轉，如同閃電般疾馳而去，消失在了田中秀夫的視線內。
田中秀夫：“混蛋啊啊啊啊！”那家夥從哪裏找來這麽一輛好車！
松田陣平擡頭看向樓下的追逐與槍戰：“他們追不上的。”
“渡邊彥”的心理素質和車技都遠高於後面追著的極道們，更不用說他的槍術。
松田陣平俯下身，從原來藏著挎包的外墻面撕出一截膠帶，膠帶斷口處是灼燒般的裂痕。很顯然，那位自稱“渡邊彥”的兇客在殺死了身份不明的死者後，鎮定地用膠帶將挎包掛在了陽臺外側，在機車高速行駛中，從樓下單手一次就命中了膠帶，將挎包帶走。
他不認為這種人物會在極道們的追捕下翻車。
松田陣平低頭看了一眼無名屍體，眉頭一跳。
——“渡邊彥”甚至給屍體刮掉了眉毛、畫上巨痣，將它偽裝成流竄的炸彈犯，然後明目張膽地拎著屍體的頭顱給他們看。
這家夥的心理素質未免也太過恐怖。
松田陣平：“……”他暗暗瞥了一眼正抱臂靠著陽臺站立的黑醫。
霧切青光原本游移的視線瞬間聚焦過來，與他對視的時候露出一個微笑。
松田陣平移開視線：“……”這裏還有一個心理素質不知道是脆弱還是太過強大的黑醫。
田中秀夫無知無覺，恨恨咬牙：“我知道他們追不上，松田先生。我只是太不甘心！他居然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大搖大擺地離開了！您明明提醒過我那麽多次，我卻沒有註意到那些違和的地方。”
松田陣平擺擺手：“我也不能完全確定。”
田中秀夫：“可是……！”
松田陣平：“夠了。就算當場攔下他，我沒推斷錯誤的話，這位‘渡邊彥’還會有其它後手。”比如那個“炸藥包”，又或者……某個“柔弱”的黑醫。
甚至霧切青光什麽都不需要做，只需要被那人“劫持”，所有人都會投鼠忌器。
他將那截膠帶放在證物袋。
田中秀夫的手機發出一聲響。
他打開郵件，“友聯會的確有個叫渡邊彥的家夥，據說被派到了黑街活動，我們的人正在找他……”
田中秀夫將手機朝向松田陣平，訊息裏面附上了渡邊彥各個角度的照片，最頂上是一張入獄照，底下有些像是偷拍，有些則是從新聞中裁出來的。
照片裏，真正的渡邊彥身材壯實，皮膚較白，單眼皮，高鼻梁，長得頗有幾分人模狗樣。最引人註目的是整個背部紋著的般若紋身，從肩頭蜿蜒至腰線，色彩濃烈鮮明，很有極道風格。
松田陣平看著看著，居然從那面部輪廓中看出了熟悉的感覺，他猛地低頭看向地上的屍體。
田中秀夫瞪大眼睛：“您的意思是——”
松田陣平半蹲在地，將死者後頸部的衣服扒開，用手電從後頸處照過去。
只見慘白的燈光裏，屍體已經開始變得蠟黃的皮膚上，怒目圓睜的般若面容憎惡無比，那尖銳的獠牙從咧到耳根的血盆大口中探出，猶如兩把寒光閃爍的利刃，仿若下一秒就要破身而出。
松田陣平釋然松開揪住屍體領口的手。
“別找了。”他說。
“他已經死了。”
渡邊彥十有八/九就是隔壁的房主，被那神秘人隨手揪住宰了，死後還要被冒用身份。
田中秀夫看著情報中對於渡邊彥本人戰力的著重描述，又看看地上那句死得毫無尊嚴的屍體，毛骨悚然，喃喃道，“他到底是誰……”
“田中大哥！”有人闖進屋內，腳步淩亂，“中村說您有活派給他，我就和他一起上來了！”
田中秀夫：“你過來做什麽，小田切？”
小田切羞愧低頭，“砰”一聲土下座：“私密馬賽！田中大哥！剛才那個兇徒騎走的車……是您的！”
“什麽？！！”
田中秀夫大怒：“老子的車為什麽會被他騎走？！”
小田切的頭貼得更低了，幾乎要嵌進地板，“那人、那個混蛋探頭向我們喊話時，我看到您就在他身邊，所以…所以我以為他是某位大哥。後來他說您讓我們準備好車子的時候，我就照做了……”
田中秀夫幾乎要把一口鋼牙咬碎。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還為那個混蛋做了嫁衣！
小田切額頭恨不得抵穿地板，“這是我的失誤，田中大哥，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只求您願意給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田中秀夫臉上青紅交加，“你自己按規矩處理！”
他轉頭看向松田陣平：“松田先生，您千萬不要攔著！他現在自己處理才能留下一條命，否則到了上面的大哥那裏，難逃一死。”
極道殘酷的一面真正展露在松田陣平眼前，他大怒道：“你在開玩笑嗎，田中！？什麽大哥？到法庭上當大哥去試試！”
他上前一步，就要握住小田切掏出短刀的手。
小田切哀嚎一聲，“您放我一條生路吧！”
他向旁邊一滾，連滾帶爬，迅速爬到離松田陣平最遠的墻角。
還想要阻攔的松田陣平被撲上前的田中秀夫抱住，松田反手將他摔到地上，就在這時，小田切咬了咬牙，將左手按在地上，沒有絲毫猶豫，右手高舉短刀，一刀剁到左手小拇指上。
“呃啊啊啊！”他痛喊一聲。
松田陣平氣急，一把掀開爬起來抱住他腰身的田中秀夫，惡鬼一樣向小田切靠去。同小田切一起上來的修窗工中村也撲過去，抱住松田陣平，兩個重量級大漢壓著他，一時間松田陣平挪動困難。
“草！”他向霧切青光喊，“你不是醫生嗎？就這麽看著？！”
霧切青光為難地說，“松田警官，田中君說得沒錯。”
小田切的指節血肉模糊，但根本沒有被切掉。他閉眼，將左手小拇指指節踩在腳底，右手按住刀刃向裏面推。
伴隨著一聲痛哼，鮮血濺在地上。小拇指第一處指節血淋淋地留在地板上。
小田切看著極力向他靠近的松田陣平，眼眶通紅，強忍劇痛向他深鞠一躬，“非常感謝你！松田警官！但是極道有極道的規矩！”
他又向田中秀夫深鞠躬，聲音顫抖地說，“謝大哥不殺之恩，一平往後定當拼死效力！”
松田陣平臉色比剛才被“渡邊彥”擺了一道時還要陰沈。日本極道一直處於一種很微妙的生存狀態下，既大大提高了國家犯罪率，又在某些地方填補了官方能力的空白，因此官方對於他們內部管理向來難以插手、也不願插手，但此時真正直面極道殘酷的規則，松田陣平還是怒火高漲。
田中秀夫松開阻攔松田的手，使眼色道，“快點收拾好這攤子，去找那搶了我車子的混蛋！”
小田切一平迅速撿起自己的指頭，用手絹將地板上的血擦幹凈，又向田中等人鞠躬，隨後後退著離開房間。
一旁的修理工中村搓搓手，問道：“大哥，那還要修窗戶嗎……”
田中秀夫：“修個屁！你也滾！”
中村麻溜地扛著新玻璃窗滾了。
田中秀夫搓搓手，尷尬道：“霧切先生、松田先生，您看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我給你們重新找個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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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琴醬瀟灑退場。
松田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但他沒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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