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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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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逢春

「那朱雀令竟是念念與阿寧偽造的。」

沈飛心中一喜,可隨之而來的便是另一個疑惑。

「奇怪,他們是何時偽造的朱雀令?自計劃開始之時,我們便不曾分開過,他們又是何時尋的工匠與暖玉?」

想到那日他們幾乎全軍覆沒,沈飛不免感慨那兄妹二人之心思細膩。

「看來,他們一開始便做了雙重計劃。」

倘若當日他們能在皇甫遙面前成功毀了四塊令牌也就罷了,一旦有了變故,他們計劃失敗落入皇甫遙之手,那麽這塊假的朱雀令便能派上用場。

便是皇甫遙抓住他們得到了四塊令牌,那麽也無法打開藏寶處的大門。

沈飛暗暗驚嘆,心中既喜又驚,迫不及待地想將這個消息帶給東方閻等人。

他最後看了眼皇甫遙等人,悄無聲息地縱身離去。

——————————

一連七日,江湖上有關四象寶藏之事甚囂塵上。

沈飛避開巷口打鬧玩耍的孩童進入深處,巷子裏熙熙攘攘,賴漢暗娼、三教九流,好不熱鬧。

“吱呀……”

西門月看了眼進門的沈飛,低聲問道。

“情況如何?”

“四處都是皇甫遙的眼線。”

沈飛洗去臉上妝容,嘆道。

“除了朝廷的人馬,還有江湖各門各派,都在尋找他們的行蹤。”

“看來,他們如今並沒有念念阿寧的消息,否則也不會這樣大張旗鼓。”

南宮羽笑道,但眉眼間卻並無松快之意。

如今四象寶藏的藏寶之處依然昭彰,只差一塊朱雀令,江湖勢力正如聞到血腥的鬣狗一湧而來,每個人都想找到他們兄妹二人。

“這對我們來說倒也算是個好消息。”

東方閻道,“雖然我們也不知道他們在哪,但卻也沒有讓那些家夥知道。”

“可是,這樣下去終歸不是辦法。”

西門月擰眉,“這場鬧劇,還是盡快有個結局的好。”

如今,江湖上風波不斷,危機暗伏,每個人都像是伸著刺的刺猬,充滿了攻擊性。

而自蕭天鏡繼任天璇皇帝,官府的人馬也加入了這場鬧劇。

其他六國同樣蠢蠢欲動,如此下去,只怕天下將永無寧日。

“阿月說得對。”

東方閻點頭,“我們要盡快找到他們,商量一個對策才是。”

說著又看向沈飛,“煙雨閣那邊如何?有沒有消息?”

沈飛搖了搖頭,“阿星他們也沒有念念阿寧的行蹤。”

“怪了。”

南宮羽眉頭緊鎖,“他們能躲去哪裏?”

“我只怕。”

沈飛抿唇,“他們走不出那沙漠。”

當日蘇長念被重傷,命懸一線,蘇長寧同樣身受重傷。

試問,兩個傷重之人,又無水糧,如何走得出那鬼見愁的沙漠戈壁。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都下意識避開這個可怕的設想。

可今日,沈飛卻主動提起,眾人心中皆是罩上了一層陰霾。

“誰?!”

沈飛猛然縱身而出,銀劍快如閃電般襲向窗外。

“當!!”

三把劍相交,雄渾的內力蕩出層層氣浪,利劍觸之即分,沈飛翻身落地,手中的寶劍已順勢還劍入鞘。

“念念!阿寧!”

沈飛快步上前抱緊兄妹二人,見他們二人不但平安無事,內力也有幾分進益,不由得既驚又喜。

西門月三人也是大驚,見來人是他們,這才收回了劍。

“你的傷?”

沈飛拉著蘇長念細細觀察,見她面色紅潤氣息綿長,顯然內傷痊愈功力大進。

“托公子的福,小女子已經平安無事了。”

蘇長念嘻嘻一笑,見他松了口氣,臉上的笑不免多了幾分歉意。

當日蘇長寧拋下他們,雖說是為了胞妹性命,但終究是舍棄了朋友。

倘若當日沒有人搭救,只怕他們幾人早已命喪皇甫遙之手。

蘇長寧同樣歉疚,他自覺無顏面對故友,心中既忐忑又慚愧。

沈飛幾人對視了一眼,皆是灑脫一笑。

“咱們幾個多少次同生共死,又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東方閻笑道,他當然知道,若非當日蘇長念險些喪命,蘇長寧便是陪他們戰死,也斷然不會半途而逃。

“這些日子以來,我們都在擔心你們。”

西門月道,“如今,見到你們平安無事,也終於可以放心了。”

沈飛幾人皆是點頭,紛紛詢問他們這幾日的經歷。

見他們非但沒有怪罪譏諷,反而真心實意地為他們的平安歸來而慶幸喜悅,兄妹二人皆是眼眶一熱。

幾人親親熱熱地好一陣敘舊,兄妹倆也將如何陷入沙漠,如何遇見了秦熙,又是如何經歷了幾番死去活來的痛楚告訴了大家。

“原來你們被秦谷主所救。”

沈飛感嘆道,“想不到在這短短幾日之間,我們大家都歷經了生死。”

兄妹二人對視了一眼,蘇長念問道。

“你們又是如何脫身的?對了,秦姑娘呢?怎麽不見她?”

“萱兒去了天璇皇宮。”

西門月道,“當日我們為皇甫遙所擒,身上的羊皮地圖與令牌也被搜去,眼看就要沒了性命,多虧聽風大哥與扶光相救。”

蘇長念不由看了眼兄長,心中暗自感嘆命運之神奇莫測。

看他們神情有異,沈飛不由問道。

“怎麽了?有哪裏不對嗎?”

“不。”

蘇長念搖頭,“只是,有時候人之際遇當真是奇妙。”

“我們二人為秦谷主所救,而你們卻也被他的後人搭救。”

“後人?”

眾人詫異,“莫非,聽風大哥他?”

蘇長寧點頭,“聽風便是秦姑娘的長兄。”

“難怪。”

沈飛訝異,“我總覺得他們二人並不像陌生人。”

“只是,既是兄妹,為何萱兒卻對聽風大哥,似有敵意?”

西門月不解,蘇長念也聳肩搖頭。

“那便不知了。”

“改明兒咱們定要好好問個清楚!”

東方閻輕哼,猛然想起了什麽,不由臉色一變。

“你們倆是如何知道我們在這的?”

兄妹二人相視一笑,蘇長念低聲道。

“算算時辰,也快到了。”

“什麽?”

東方閻擰眉,“你們在搞什麽鬼?”

“我想。”

沈飛凝神看向門口方向,“他們引來了追兵。”

……

秦素萱快馬加鞭趕往雁回峰,一路上有關沈飛幾人的消息讓她心驚肉跳。

「他們簡直是笨蛋!怎麽連尾巴都藏不好?!」

越接近雁回峰,周圍的人馬便越多。

看了眼身後緊追而來的幾人,秦素萱眉頭緊鎖。

「糟糕,看樣子這些人也是往雁回峰而去。」

心中既擔心沈飛等人的安危,又憂心四象寶藏會落入皇甫遙蕭天鏡之手。

越接近雁回峰,秦素萱的心便往下沈一分。

山洞之外皆是各門各派的高手,而最前方的則是皇甫遙等人。

見到沈飛等人皆被鎖鏈所困,秦素萱心中一緊,迅速翻身下馬往前走了兩步。

觸及到蘇長念的視線,秦素萱腳步一頓。

「奇怪,看她的樣子,竟沒有緊張之感。」

順著蘇長念的視線,秦素萱腳步一轉隱於人群,直直看向遠處對峙的二人。

“這朱雀令可是我找來的,姑娘難不成還想獨吞?”

蕭天鏡笑著看向橫眉冷對的女子,見她臉色蒼白顯然是身子不適,不由語氣一軟,柔聲道。

“阿遙,我們別鬥了好嗎?”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雙方皆是有輸有贏,各有死傷。

皇甫遙看了眼他,見他眼底滿是關心無奈,雖惱怒他無情無義,卻又不免心中一軟。

“我們從前便不是敵人,以後也不該是敵人。”

蕭天鏡道,“你我相識相伴十八栽,難道,真要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皇甫遙輕嘆,“我又何嘗這樣想呢?我對你的情意,你總該知道的。”

見她眼眸微垂,言語間既柔軟又委屈,蕭天鏡心中越發柔和。

“阿遙……”

“天鏡。”

皇甫遙直直望著他,“你會見死不救嗎?”

蕭天鏡無奈一笑,“這麽多年來,我雖有私心,可為你之心卻從未變過。”

“好。”

皇甫遙上前,柔聲道。

“天鏡,我信你。”

蕭天鏡心中一喜,“你終於肯信我了,我……”

似乎終於意識到這周圍有太多不合時宜的人,蕭天鏡咽下那些話,上前道。

“阿遙,我定會救你。”

說罷,蕭天鏡便取出懷中朱雀令放入最後一塊缺口。

霎時間,眾人只覺腳下一震。隨著石壁傳來的“哢嚓哢嚓”的響動,面前完整無缺的石壁緩緩打開。

“開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叫著,眾人只覺氣血翻湧,心中激動再難掩。

見皇甫遙蕭天鏡等人並肩而入,也終於按耐不住紛紛沖向山洞。

“攔住他們!”

守在門外的李青崖、黑甲兵紛紛拔劍攔向眾人。

混戰一觸即發,野心與欲望驅使著他們沖向山洞,哪怕面前橫著無數鋼刀,也不懼不退。

蘇長念等人也被黑甲帶入山洞,看了眼門外越打越近的眾人,又看向不遠處出手搶奪寶藏的人。

「世人都逃不過酒色權財,蕭天鏡想利用這些人來搶奪四象寶藏,又怎知自己一定能全勝而歸?」

不遠處,皇甫遙難掩激動,快步沖向山洞最深處。

整個山洞裏堆滿了金銀珠寶,金閃閃、銀閃閃,晃得人心也跟著搖曳。

水晶瑪瑙翡翠,珍珠寶石玉璧。

寶劍寶刀無數,皆閃著誘人的光芒。

沒有哪個人能抵擋得了這些誘惑,縱是漱玉白藏也不免呼吸一沈。

皇甫遙只掃了眼周圍瘋搶的眾人,便目不斜視地翻找著紫龍冰晶花。

“這是我的!”

“臭婊子!藏著什麽呢?!交出來!”

“拿來!!”

“……”

鮮血、斷肢,慘叫、怒罵,一時間整個山洞宛如無情的鬥獸場,便是往日摯友親朋,也翻臉不認人拔刀相向。

“人啊。”

蕭天鏡輕蔑掃過周圍,厲呵黑甲兵擒住這些強盜。

“哈。”

皇甫遙顫巍巍打開玉盒,紫光撲面,卻映紅了她的眼眸。

“紫龍冰晶花!紫龍冰晶花!”

見她高興激動,蕭天鏡微微一笑,剛往前走了兩步,卻猛然噴出一口黑血。

蕭天鏡一楞,直直望向面前地面上黑紫發臭的汙血。

二人相距不過一丈,皇甫遙自然察覺了他的動靜,卻只冷冷一瞥,合上玉盒躍下石臺。

“我們走。”

“是!”

漱玉高興地為她開道,路過倒地抽搐的蕭天鏡之時也只譏諷一笑。

“阿遙從不撿垃圾,尤其是背叛過她的。”

看著女人無聲譏諷的紅唇,蕭天鏡只覺胸口激蕩,殺意與怒火霎時間充斥著全身血液。

“阿遙!”

皇甫遙頭也不回地往洞外而去,見她果真不將自己的生死看在眼裏,蕭天鏡既悲又恨,大叫一聲奮力而起。

“找死!”

漱玉冷笑抽鞭而去,白藏同樣揮劍迎上。

“噗……”

也許是憤怒激發了蕭天鏡的潛力,也許是瀕臨死亡,蕭天鏡爆發了全部力量,只為拉皇甫遙留下。

困獸最後的一搏,漱玉白藏一時之間竟不是他的對手。

“阿遙!”

漱玉吐血大叫,她拼命想爬起來去救她,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皇甫遙被蕭天鏡暗算。

“嘭!!”

紫龍冰晶花霎時間化作無數碎片,夕陽下,竟閃爍著彩虹般的亮光。

“不!”

皇甫遙瞪大了雙眼,她用力伸出手,卻阻止不了它的毀滅。

身後爬起的男子宛如地獄爬上來的惡鬼,他死死抱緊皇甫遙的身軀,毒血不停地溢出口腔,直將二人的衣衫染得血汙不堪。

“阿遙。”

蕭天鏡咬牙道,“不會讓你離開我的,絕不!”

他死死掐著皇甫遙的咽喉,赤紅的眼眸之中滿是恨意。

“你為何如此絕情?如此無情?!”

秦素萱趁亂解開幾人身上的鎖鏈,幾人雖躲在墻邊卻也將那邊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秦素萱不由奇道。

“咦?蕭天鏡怎麽中毒了?”

蘇長念微微一笑,卻並不回答,只是掃了眼周圍滿是貪欲的人,淡淡道。

“走吧,這裏沒有我們的事了。”

“可是……”

秦素萱張了張口,還想說些什麽,卻被西門月笑著拉起手。

“走吧。”

註意到蕭天鏡眼中閃爍的奇異的光,幾人心中不免生出不好的預感。

越來越多的人湧入山洞,卻有這麽幾個人逆流而出。

就在他們離開山洞不久,只聽周圍一陣陣巨響,幾人心下大驚,紛紛拼力奔向遠處。

而在他們身後,那所藏有無數寶藏的山洞轟然崩塌,許久之後,硝煙才慢慢散去。

“這……這是怎麽回事?”

秦素萱怒瞪口呆,蘇長念幾人同樣詫異。

“沒想到,蕭天鏡竟在周圍埋了炸藥。”

蘇長寧擰眉,西門月冷冷一笑。

“看來,他想一舉剿滅所有人。”

“只可惜,他本來準備害別人,這下這裏也成了他的埋骨之地。”

南宮羽諷刺一笑,又看向蘇長念。

“不過,他本就命不久矣,註定要葬身於此。”

秦素萱這才知道,原來長寧長念是故意暴露行跡為蕭天鏡所擒。

他們早就在朱雀令上下了毒,蕭天鏡自以為得到了朱雀令,卻沒想到,也是他自己選擇了一條死路。

遠處山崖下正是那片廢墟,無數的貪婪的靈魂也隨他們渴望的寶藏長埋一處。

“人啊。”

沈飛低聲感嘆,他望向那黃沙之下,一時之間心中覆雜難言。

“阿飛,走了!”

南宮羽翻身上馬,扭頭見他楞楞地不知在想些什麽,不由大聲喚道。

“起風了!”

“來了!”

沈飛扭頭策馬而去,跟上前方等候的幾人。

“接下來你們想去哪?”

“瑤光不錯,天璣也行啊。”

“誒!昆侖山上風景也不錯啊,我還沒去過呢。”

“臨州也行啊,看海啊!”

“……”

馬蹄踏過黃沙,迎著日落奔向遠方。

淡黃色的小花伸展著,帶來了春的氣息。

對於蘇長念來說,這個冬季似乎格外漫長。

她看了眼前方嘰嘰喳喳的幾個好友,扭頭看向身旁少年,不由展顏一笑。

不過,似乎還不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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