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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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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生死

“哥哥。”

蘇長念擰眉,“你又打退堂鼓。”

看她不滿地直皺眉,蘇長寧抿唇,低聲道。

“這些日子以來,我們經歷了太多次生死一線的險境。”

“也知道,阿羽一直壓抑的悲痛。我並非無情之人,也並非懼怕他們。”

“我不怕死,可是我……”

他說著,蘇長念不由上前環住他的腰身。

“哥哥,我都明白。”

她聽著他胸腔中起伏不平的心跳,感受得到他的恐懼不安。

他們一起遭遇了這麽多,每一次遇到的人,武功都遠比他們要強,受傷似乎成了家常便飯。

她知道,兄長有多在乎自己。越是在意,便越是躊躇恐懼。

他們是這世上一般無二的另一半,是擁有不同生命的另一個自己。

蘇長念重情重諾,蘇長寧與她一母同胞,與她流著一樣的血,又怎會是個薄情寡義膽小怕事的人?

她明白,他只是太在乎她,害怕她會受傷,更害怕失去她。

“哥哥,無論未來怎樣,無論有怎樣的困難。”

蘇長念緊緊靠著他的心口,望向那耀眼的、初升的太陽,堅定道。

“我不會退縮,不會後悔,我一定,要去做。”

“哪怕流血,哪怕……”

蘇長寧捂住她的嘴,肯定道。

“沒有那個可能。”

蘇長念微微一笑,拉開他的手說道。

“哥哥,我知道你害怕什麽。但是,我不會退縮,你也不會,我知道。”

“你記得嗎?我們約定好的,生一起生,死,也要死在一起。”

聽到這個「死」字,蘇長寧下意識掌心一緊,卻又被她輕輕捏了捏指尖。

“哥哥,便是死,我也不怕。”

蘇長念望著他,望著那雙與她一模一樣的眼眸。

“我知道,你不會拋下我,你答應過我,我記得。”

少女的聲音似乎有著撫平心緒的魔力,蘇長寧心中的緊張驚懼漸漸散去,他握緊妹妹的手鄭重點頭。

“我們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同生共死,那便沒有什麽好害怕的。

蘇長念笑了,便是死,黃泉路上她也不會孤單。

……

白藏靜立在窗前,他只覺每一刻每一鐘都難捱得緊,好似有一百年那麽長。

“阿藏。”

女子虛弱的聲音自帳中傳來,白藏猛然回頭快步沖到窗前。

見皇甫遙面白如紙,眼底隱隱帶著青紫,心中翻湧的情緒久久難平。

“我會殺了她,給你出氣。”

男子聲音低沈,平穩地聽不出一絲起伏,但皇甫遙沒有錯過他眼底燃燒的火焰。

她知道白藏對她的忠心,更知道白藏對於她的安危有多在意。

丹田殘餘的鈍痛尚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她坐起身看向白藏。

“那是什麽毒?好生厲害。”

自毒發開始,她只覺渾身猶如千刀萬剮般劇痛難忍。好似有無數鋼刀從骨頭血肉中長出來,剜過寸寸皮肉。

尤其是丹田處,讓她恍惚間以為生出了幾百幾千的利爪,又好似在身體裏藏著數不清的火種,燃燒著、撕扯著想要鉆出來一樣。

那樣的痛,讓她此時想來仍舊忍不住打顫。

“是琉璃玉霄散。”

白藏擰眉道,“這種毒藥我只在師父珍藏的舊書中見到過,是傳說中的毒藥,至今尚未有人煉成。”

雲隱谷中的舊書是初代谷主白幽蘭的手記,不但記錄有奇花異草,便是千奇百怪的毒藥也不知何許。

其中大多是白幽蘭煉制的毒藥靈丹,也有部分毒藥只記錄了名字,卻並未記下煉制之法。

這琉璃玉霄散便是其中之一。

“蘇長念是孟柯的徒弟。”

皇甫遙思索道,“孟柯師傳雖來自扶風谷,但有關扶風谷的一切江湖上無人知曉。”

“扶風谷的內功心法與劍術皆是世所罕見,奇特無比。他手中有些珍奇之物,也不足為奇。”

白藏道,皇甫遙卻微微搖頭。

“孟柯與他師父裴朗皆是宅心仁厚,心地善良之人。他們從不用毒,更何況是這樣陰狠的毒藥。”

她篤定道,“這琉璃玉霄散,定然是那兄妹倆從別處所得。”

當年裴朗身處千夫所指的境地,被整個武林追殺攔截,也不曾用過絲毫毒藥。

而孟柯深得恩師傳授教誨,更是一身正氣,仁人胸襟,便是面對仇人,也不會以暗器毒藥傷人。

皇甫遙可以肯定,這毒藥必定來自他處。

“我會找出那個人的。”

白藏承諾,他望著女子消瘦蒼白的面容,心中閃過許許多多要說的話,卻還是一如既往地選擇沈默。

“你身上的毒剛剛壓下,先好生休息,我這便啟程為你找來解藥。”

“等等。”

皇甫遙開口,她垂眸再三思量,還是擡眼看向他。

“盯著裴天鏡,我相信阿玉的話。”

白藏一怔,“你不信他?”

皇甫遙扭頭望向豆大的燭火,眼底晦澀難明。

“但願是我誤會了他。”

不錯,她並不完全相信裴天鏡所言。

誠然他們有著非比尋常的深厚情誼,但她的直覺告訴她,裴天鏡一定有什麽秘密。

看她情緒低落,白藏微微抿唇低聲道。

“倘若,我果真發現了什麽呢?”

「倘若他果真有什麽隱瞞著你,你又待如何?」

白藏很想問她,可早已習慣的沈默讓他還是將這些話壓下。

皇甫遙攥了攥膝蓋上的衣物,沈默良久,低聲道。

“倘若他果真背叛了我。”

視線中的玉鐲在暗處仿佛也失去了光澤,帶著陽光下沒有的晦暗。

“我會殺了他。”

女子堅定道,“我會親手殺了他。”

皇甫遙的聲音既肯定又帶著幾分倔強,白藏沒有錯過她眼底的顫動,不由垂眸斂去情緒。

“我會盯著他。”

腳步聲漸去,皇甫遙猛然擡頭看向打開房門的男子。

“阿藏。”

白藏扭頭,皇甫遙直直望向他,問道。

“你不會背叛我的,對嗎?”

“不會。”

白藏沒有絲毫猶豫,他指了指皇甫遙頸間的金鈴。

“我的命早已在你手上。”

命都給了她,又何談什麽背叛?

皇甫遙下意識摸向頸間金鈴,那裏面是一只母蠱,而子蠱就在白藏體內,只需她輕輕一捏,白藏的性命便會隨母蠱而去。

關門聲很輕,卻好似長久不歇般地讓她久久失神。

皇甫遙垂眸看著那龍眼大的金鈴,既冷又帶著讓她心顫的灼熱。

不管哪一次碰到這顆金鈴,她的心底總是不可避免地一顫。

她知道白藏的感情,卻卑劣地、自私地、無恥地霸占著。

她分明回應不了這份感情,卻忍不住想要得到這份甘願奉上性命的深情。

大概人性都是自私的,誰又能拒絕得了一份毫無保留的愛呢?

皇甫遙輕撫過金鈴,這是她與白藏的秘密。

沒有人會相信,一個人竟會心甘情願地服下同命蠱,將自己的生死交給另一個人。

皇甫遙不自覺地咬緊下唇,她知道白藏那毫無保留的愛,卻又忍不住懷疑他是否會背叛。

「阿娘,是不是我們皇甫家的女人,生來便是這樣涼薄無恥。」

她給不了白藏想要的,卻貪婪地從他身上汲取著一切。

皇甫遙忍不住垮下肩膀,她握住腕間玉鐲,眼底滿是忐忑。

「天鏡,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

翻過雁回峰便是天璇地界,巍峨聳立的十幾座峰林在夜色中好似十幾個沈默的、屹立在天地間巨人。

在這巨人腳下是綿延的黃沙,千裏不見綠洲。

生命在這枯竭之中越顯珍惜,便是一草一木也帶著可愛的、討喜的生機。

幾道黑影疾風如電地闖入這片沙漠,奔走了數裏,才停留在沙丘之上。

“我的人曾探查到,蘇長寧蘇長念在日落前尚在雁回峰附近徘徊,似乎在等什麽人。”

說話的是個女子,在她對面靜立著兩個黑影,其中一人開口道。

“他們定會與東方閻他們會合,盯緊他們二人,必然會找到東方西門的藏身之處。”

“依我判斷,那兄妹倆既然知道我們在追查東方西門的下落,很有可能不會再見他們。”

女子道,先前說話的男子微微沈吟,開口說道。

“萬艷閣的賬,他們定然會找我們算,主子,也許我們可以等他們來找我們。”

“等?”

另一男子冷笑,“我沒有多少時間與他們兜圈子。”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隱在暗處的兄妹二人不由對視了一眼。

「是他。」

「原來裴天鏡與朱雀堂有來往,怪不得那夜他追著聽風而去卻不動手攻擊。」

蘇長念緊盯著遠處的三人,心中疑惑愈濃。

「難道,裴天鏡果真有秘密?」

“解藥呢?”

裴天鏡問道,女子無奈一嘆。

“那琉璃玉霄散的方子本就失傳已久,又無藥粉給我研究,短時間內我也毫無頭緒。”

“不過,公子也無需著急。”

女子笑道,“那龍蛇百草丸雖不能解毒,卻也能壓制毒性,不至於讓皇甫姑娘毒發飽受痛苦。”

“更何況。”

女子微頓,“白藏的醫術在我之上,我想,他定然有法子解毒。”

裴天鏡冷聲道,“方曉霜,若你無用,我又何必浪費資源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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