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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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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如故

這次,青蘿在床上躺了半個多月,期間紫嫣日夜不歇地守著她,長念長寧也幫著照顧她。

幾次深夜,長念無意看到紫嫣悄悄流淚,她知道,紫嫣是為了青蘿哭的。

給青蘿上刑的不是春三娘,而是那客人的父親。

那天青蘿被送回來的時候幾乎沒了呼吸,長念也是第一次看到春三娘眼眶泛紅。

「原來,她並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

那是長念第一次感覺春三娘也許並不像她表現的那麽壞。

青蘿足足昏迷了三天才醒,長念不知道她究竟遭遇了什麽,自那之後她便愈發沈默,像是沒有靈魂的傀儡。

就連春三娘也不再尋她的黴頭,許是疼怕了,青蘿竟乖順了許多日子。

只是,紫嫣卻愈發難過。

“嫣兒。”

青蘿擦了擦紫嫣臉上的淚水,低聲道。

“哭什麽?我還沒死。”

長念也點頭安慰紫嫣,青蘿輕輕笑著,呢喃道。

“我還沒死。”

“他們殺不了我。”

……

天氣漸暖,樓裏越發熱鬧起來。

樓裏的花娘漸漸與這兩個孩子熱絡起來,長念也不再時常從夢中驚醒,這倒讓長寧松了口氣。

似乎一切都在變好,讓兄妹二人越發安心。

只是,快樂總是短暫的。

變故,就發生在二月的一天。

“青蘿姐姐受傷了?!”

長念緊張地望向春三娘,“她傷的怎麽樣?是誰傷了她?”

春三娘嘆了口氣,“你們在這裏也不短了,應當知道她的性子,雖然這些日子有所收斂,到底冥頑不化,這不,今夜又得罪了恩客,被他打傷了。”

看兩個孩子焦急皺眉,春三娘想了想拿出金瘡藥交給長寧。

“你們知道,她一見我就是吹胡子瞪眼的,如今她有傷在身,我不想與她置氣,你們去給她上藥吧。”

長寧接過藥瓶,心中總覺不安,忍不住腳步一頓看向前方女人背影。

“三娘,紫嫣姐姐呢?”

春三娘看了他一眼,“她出條子了,要不是這樣,我也不會讓你們去。”

“姐姐,我們快走吧。”

長念拉了拉兄長的手催促道,長寧雖覺哪裏古怪,卻又想不出是怎麽回事。

“進去吧。”

春三娘站在門口看向他們二人,背光的面容越發讓人不安,長念尚未開口,腰間猛然被一條手臂禁錮。

長念嚇得大叫,長寧也終於看到了一直躲在暗處的身影。

男子渾濁的眼睛緊緊盯著兩個孩子的臉,連聲讚嘆。

“爺,您可滿意”

隨手將腰間的荷包拽下,丟給春三娘,男子扭頭看著女子打開荷包雙眼放光的模樣,低聲警告道。

“春三娘,可千萬莫要讓人進來打擾。”

“是,您盡興。”

春三娘手裏握著荷包歡歡喜喜地退出房間,順手想要將門關上。視線觸及到那兩雙幹凈的星眸,春三娘動作一頓。握著荷包的手指微縮,緩緩將門關上。

「進了這風月樓,這是早晚的事,你們怪不得我。如果討得貴人歡喜,說不定從此以後榮華富貴不在話下。」

春三娘低著頭,怔怔地看著手中的荷包。

耀眼的黃金在燭光下晃得人眼睛疼,可這真金白銀卻是世人忙忙碌碌所追尋的。

年幼的模樣、幹凈的眼眸,本來可以以另一種方式成長。丟失已久的良心,隱約間竟有些發疼。春三娘收緊手指,緊緊攥著荷包。

良心,值幾個錢?

春三娘轉身快步離開,不知想要逃離什麽。

飛揚的裙擺,慌亂地沒有素日裏的平穩。繡鞋踩在幹凈的地板,連塵土都不曾瞧見。

花樓裏的淫詞浪語此起彼伏,高臺上的伶倌彈著琵琶,靡靡之音早已爛熟於心。

衣衫單薄的舞娘舒展著身姿,輕佻的身段,艷麗的妝容,誘人的面具下是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

“放開她!!”

長寧抓著男子又打又踢,男子煩躁地用力一踢,高大的身形輕而易舉地將他踹在門上。

“著什麽急?!”

男人啐道,“小浪蹄子,之後就輪到你了!少不了!”

長寧雙目充血,大叫著撲向男子狠狠咬上他的手臂。

男人吃痛松開了箍著長念的手臂,長寧徹底惹惱了他,男人發了瘋地狠狠踢在長寧身上。

“賤蹄子!!敢咬我!!”

“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看爺不打死你!!”

“別打我哥哥!!”

長念哭著撲向地上蜷縮的長寧,男人眼眸一瞇,抓著長寧的頭發仔細打量,正要撕開他的衣裳瞧瞧究竟是男是女,猛然腦後一痛。

“嘭!!!”

花瓶碎裂的聲音嚇得長念一抖,淚眼婆娑中她看到了紫嫣佝僂的身影。

她氣喘籲籲跑來,甚至來不及穿好衣衫。泛紅的眼眶滿是淚水,在看到他們平安之時終於轟然墜下。

紫嫣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下,抱著大哭的兩個孩子失聲啜泣。

長念死死盯著男人瞪大的雙眼,嫣紅的血刺痛了她的眼睛,也挖出了她拼命想要忘記的過去。

“他,他死了……”

長念顫抖著抱緊哥哥,失神呢喃著。

“爹,爹也死了……”

聽到她的呢喃,長寧猛然掙開紫嫣的手臂,抓起地上的碎瓷片狠狠刺進男人的雙眼。

“該死!”

“你們都該死!!”

長寧恨恨道,紫嫣不知道他們的過去,此時也無心探究長寧所說的是誰。

“長寧,長念,你們快走。”

紫嫣一手一個抓起二人,方才的動靜並不小,很快樓下便會有人來了。

“快走啊!樓下的人已經上來了!”

花娘衣衫不整地急忙沖過來,她救出了被捆在隔壁房間的青蘿,發現屋內的屍體時先是一呆,看到樓下有人上來,連忙推搡著她們離開。

青蘿率先反應過來,迅速拴好房門,找出早已準備好的繩索從窗口放下,緊接著拉起雙腿發軟的紫嫣便要纏上她的腰身。

“我送你們下去,你帶著他們倆快跑!”

門外劇烈的拍門聲如催命的鑼鼓,紫嫣定了定神,按住她的手堅定道。

“不,你走!”

“我帶著他們是跑不遠的,阿蘿,交給你了!”

青蘿咬著唇直勾勾地看著她,眼眶忍不住泛紅。

紫嫣笑著抱緊她,顫抖著手將懷裏的銀票交給她。

“離開這裏,好好活著。”

“你們要好好活著!”

長念擡頭望著樓上女子含淚的笑顏止不住地哭泣,三人落地後,青蘿連忙割開腰間繩索,匆忙鉆入人群往城門口跑去。

“著火了!!”

滔天的火光映在兄妹二人眼中,那是風月樓的方向。

青蘿胡亂擦去臉上的淚水,帶著二人蒙頭直沖。

二月的夜裏依舊寒冷,有那麽一瞬,長念幾乎以為再次回到了那個雪夜。

“快追!!”

“他們跑不了多遠!!”

遠處逼近的火光與呼喝讓長念頭暈目眩,一時分不清今夕何夕。

青蘿抱著他們躲在巨石後不停喘息,望著遠處緊追不舍的火光,青蘿冷冷一笑。

“好啊,那狗官的命還是值錢!”

看著兩個臉色蒼白的孩子,青蘿微微一笑,摸了摸他們的腦袋。

“長寧,帶著妹妹躲好了。”

“青蘿姐姐。”

長寧抿唇看向她,青蘿將銀票交給他,低聲道。

“待會兒我引開他們,你就帶著長念往相反方向跑,跑得越遠越好!”

“不!我們不能丟下你!”

長念連連搖頭,長寧微微抿唇,也點頭道。

“不錯,要走我們一起走。”

“別傻了!”

青蘿怒道,“能跑一個是一個!難道,你想讓嫣兒白白犧牲嗎?!”

“青蘿姐姐……”

望著女子的背影,長念低呼道,可在層層搜捕中,又只能壓下所有的呼喚。

“在那!!”

“快追!!”

兄妹二人最後看了眼青蘿離開的方向,手拉著手拼命地往相反方向跑。

長念不知跑了多久,只知道雙腿猶如灌了鉛一樣沈重,早已酸痛到麻木。

“啊……”

長念終於無力摔在地上,長寧連忙扶著她坐起來,舔了舔幹澀的唇警惕地四下一望。

見周圍寂靜無聲,原本提了一路的心臟終於安定。

“哥哥,那裏有個城隍廟,我們進去歇歇吧。”

四周漆黑如墨看不見一絲亮光,尚未發芽的樹幹張牙舞爪,似鬼似妖,令人膽寒。

兩個孩子剛遭巨變,又一路逃命,此時皆是又累又怕。

兄妹倆跌跌撞撞地逃進城隍廟,四壁雖然破損,可在此時對於二人來說卻是難得的凈土。

只是他們緊繃的心尚未放松多久,便被另一道危險的目光揪起。

“你放了我哥哥!!”

長念大驚,撲過去拍打著乞丐的手臂。

乞丐一手揪起長寧衣襟,搜出他懷中的銀票哈哈大笑。

“老天爺還是眷顧我的!哈哈哈!!!”

乞丐推開又踢又打的長念,目露兇光地看向掙紮的長寧。

“你們身上還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快交出來!”

“沒有了!”

長念哭道,“什麽也沒有了!你快放了我哥哥吧!”

乞丐丟開長寧,不信邪地又要去搜長念的衣裳。

“滾開!!”

長寧抓起地上的石頭用力砸在乞丐頭上,只是他早已沒了多少氣力,這一擊沒能砸死乞丐,反倒惹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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