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水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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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花

被輕視的怒氣讓男子的招式越發淩厲迅捷,蘇長寧節節後退,反手一揮,長劍快速擦過男子劍柄,幾乎割向他咽喉。

“凡煙!”

蘇葉看向少女抱著的身影,猩紅的眼眸之中淚水翻湧,抑制不住地奪眶而出。

抱著冰涼的,安靜的屍體,蘇長念有些恍惚。

楞楞地看著跌跌撞撞跑過來的蘇葉,蘇長念呢喃道。

“為什麽?為什麽?”

蘇葉抱著了無生息的女子大哭,淒厲的哭喊似乎要將五臟都嘔出才肯罷休。

“是我害了你……”

“都是我害了你……”

男子失神地緊緊地抱著沒有回應的屍體呢喃著,眼睛空洞的,仿佛被抽走了靈魂一般。

蘇長念望著他,不明白不過是間隔了短短一刻鐘,為何剛剛還活生生的人,怎麽會忽然死了。

“誒!”

看到蘇葉忽然抱著凡煙的屍體縱身躍入湖中,紅衣男子本想救人,卻被蘇長念攔住。

“你這是做什麽?!”

男子怒道,擡手便想推開面前少女想要將蘇葉救上來。

蘇長念卻緊緊抓住他的手臂,男子怒極,反手便打向她肩膀。

見蘇長念不避不閃,男子只得卸下內力,轉而抓住她的肩膀想帶著她一起下水救人。

但蘇長念卻如滑溜的蛇一樣,幾次從他手中避開。

二人你來我往,男子雖內力武功都遠勝於她,一時之間卻也無法擺脫她的牽制。

直到水面歸於平靜,男子心中焦急卻也知再無生機。

心底燃燒的憤怒讓男子再也不手下留情,拔劍便刺向蘇長念。

蘇長念下意識抽出佩劍縱身抵擋,兩劍相抵,同樣雄厚的內力讓男子眼眸微瞇,死死盯著面前神情恍惚的少女。

“你為何要阻我?!為何見死不救?!”

看著她眼底的悲傷,濃郁的如雨中的霧一樣,男子心中閃過一絲怪異,擰眉不解。

“凡煙死了,對於蘇葉來說,活著,比死更痛苦。”

少女的聲音好似化不開的風雪,男子擰眉,本應憤怒的心卻奇異的有些平覆。

“可是,你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一條生命死在自己眼前卻無動於衷!”

男子喝道,蘇葉死了,雖不是他所殺,可讓他眼睜睜看著他沈入湖中,就好似他的死是因為他一樣。

蘇長念直直望著他,“他的靈魂已經隨凡煙而去,縱使你救下他的軀殼,又有什麽意義?!”

爆發的內力震得男子翻身後躍,他擰眉看向那古怪的不能理解的少女,心中的憤怒當真是有氣無處發。

遠處一直交手的兩個女子皆被對方劍氣震地後退,那藍衣女子擰眉喚道。

“阿閻!走了!”

紅衣男子瞪了眼蘇長念,收起劍縱身跟上前方的藍衣女子。

而與她交手的白衣女子見他們離開也並不阻攔,扭頭看向正與蘇長寧三人交手的幾個白衣人。

瞥見湖邊的少女,白衣女子眼眸微瞇,握劍的手微微一緊,驟然欺身而上。

“念念!”

蘇長寧眼瞳一縮,反手刺穿馮天賜肩頭提氣躍向湖邊。

“當!!”

白衣女子眼瞳一縮,望著近在咫尺的星眸,不由心底一震。

「怎麽可能?!」

三把劍相抵,兄妹二人齊齊攻向女子。

本以為蘇長念反應不及,而蘇長寧與沈飛又在百丈之外,且被同門阻攔,不可能會顧及到。

女子本就消耗了近半內力,如今一對二更加吃力。幸而其他同門註意到這邊轉來支援,女子這才松了口氣。

見他二人聯手竟讓他們節節敗退,馮天賜心中越發忌憚,捂著被刺穿的肩頭低聲道。

“我們不是他們的對手,先離開此地!”

女子同樣被蘇長寧劍氣所傷,捂住右臂傷口咬牙恨恨看向背靠背的二人。

“撤!”

眼看馮天賜逃走,蘇長念忽縱身踏過幾個白衣人的劍尖,擡手擲出撿起的花簪。

“呃……”

女子本與馮天賜並肩而行,卻見馮天賜驟然墜落,不由大驚。

“師弟!”

馮天賜捂著脖子上的傷口,大張著嘴只能發出空洞的「嗬嗬」聲。

女子顫抖著手抱住馮天賜,見他脖頸被花簪洞穿,再多的丹藥也無濟於事。

“師弟!!”

看著馮天賜的眼瞳漸漸擴散,女子悲憤交加,恨恨看向遠處並肩而立的二人。

“師姐……”

“走!”

煙霧彈炸開,攔住了沈飛幾人的視線。

直到煙霧散去,蘇長寧揮了揮面前煙塵,輕輕將外袍披在少女身上。

微微定了定神,蘇長念上前取下刺入樹幹的花簪,甩下上面的血珠扭頭笑道。

“哥哥,如此也算凡煙為自己報了仇吧?”

少女臉上的血珠緩緩滾落,更襯得那笑越發陰翳可怖。

蘇長寧擡手用帕子擦去妹妹臉上的血珠,輕笑點頭。

“自然算的。”

她方才註意到了蘇葉身上的劍傷,又看到了馮天賜與魚龍幫的人,不難猜出今日慘相是由昨日而起。

而蘇葉身上的傷口,與馮天賜的劍一般無二。

瞥見巷子裏瑟瑟發抖的小乞兒,沈飛上前拉著他問道。

“凡煙為何投湖自盡?”

小乞兒當然知道凡煙是誰,方才他躲在巷子裏看到他們交手,已是嚇得臉色發白、兩股戰戰。

驀然對上少女的視線,小乞兒頭皮發麻,連忙竹筒倒豆子地說道。

“我只看到,那個男人,他,他抓住蘇葉,要殺他。”

“凡煙求他不要殺蘇葉,那個男人就說,就說要麽凡煙死,要麽蘇葉死……”

“之後,之後凡煙就,就投湖了……”

沈飛一怔,將碎銀子給了小乞兒放他離開,扭頭看向走到湖邊的少女。

蘇長念看著手中的花簪,忽擡手投入湖中。

“這是凡煙的簪子。”

“也隨她去吧。”

湖面帶著初冬的冷意,漣漪也走得緩慢,直到湖面恢覆沈寂,就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但是蘇長念知道,這裏埋葬著一雙並不孤寂的靈魂。

生,將他們分開。

死,卻將他們緊緊擁抱。

死亡不是終結,而是新的開始。

……

南宮羽擰眉,手中烤過的幹糧早已被晚風吹得冰涼,看的一旁沈飛眉頭直皺。

一把搶過南宮羽手中的幹糧,“誒!你在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見南宮羽還是皺著眉一言不發,沈飛嘿的一聲拍在他後背。

“回神了!”

“我想起來了!”

南宮羽猛然起身,突如其來的動作讓蘇長念側目。

“什麽?”

“你想起什麽了?”

沈飛也奇怪問道,南宮羽自上午離開檀州時便一言不發魂不守舍的。

“那兩個年輕人啊!”

看他們二人依舊茫然地看向自己,南宮羽舔了舔唇激動說道。

“就是今天上午那兩個年輕男女,那個穿藍衣的女子,她喚那個穿紅衣的男子「阿閻」!”

“那又怎麽了?你管他叫什麽?”

沈飛翻了個白眼,將幹糧放好靠在樹幹上。

南宮羽不理他,扭頭看向蘇長念。

“之前,我總覺得他們二人的劍法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如今想來,是我小時候看過的書中記載。”

“四家族的武學皆在其上,只是我從來都對武功不甚感興趣,之後便不再看那本書了。”

南宮羽攥著衣襟,懊惱道。

“我記得爹爹之前似乎提起過,東方家族的新一任繼承人就叫東方閻。”

“你這也能忘?!”

沈飛瞪大了雙眼,南宮羽心虛地撓了撓頭。

“小時候的事嘛,誰還會記得那麽清楚?”

“你可真行。”

沈飛撇了撇嘴,“這下好嘛,辛苦要找的人就在眼前,您可倒好,不認得。”

“這下好了,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

南宮羽有心反駁,卻也知道的確是自己過錯,遂洩了氣靠在樹幹。

“那這下怎麽辦?”

“其實,也不必氣餒。”

蘇長念點了點下巴,“既然我們能在檀州相遇,這說明也許我們的路線是一樣的。”

“你的意思是,他們也是要去碧華宮?”

沈飛眼睛一亮,回想他們二人的確帶著包袱。

“極有可能。”

蘇長念點頭道,“我們在找他們,他們也一定在找南宮羽啊。”

“既然我們不知道應該去哪裏找他們,他們也一定不知道如何找到我們。”

“我們能想到碧華宮,他們也一定能想到。”

少女撫掌笑道,“所以我覺得,只要我們路線不變,總會遇到他們的,對吧哥哥?”

對上少女看過來的視線,蘇長寧微怔,點頭道。

“沒錯。”

“東方閻帶的包袱裏有檀州的肉脯,想必他們二人今日便是進城購置幹糧,這才撞見蘇葉投湖,所以才會救下他。”

蘇長寧說著,又抑制不住地看向少女發間,放在膝蓋的手再次攥了攥。

“哥哥說得對,我們一路往碧華宮去,總會遇到他們的。”

“便是遇不到,我們本就是要到碧華宮,又何必氣餒?”

少女微微一笑,“而且,如今偶然遇見,比之先前一無所知可有意外之喜誒。”

“今日見過東方閻,我們不就知道他長什麽模樣了?總比一無所知更好找吧?”

“念念說得太對了!”

南宮羽高興地看向對面少女,忽覺心頭一緊,就好像被野獸盯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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