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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花好月圓時(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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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花好月圓時(正……

顧驚瀾保住了一條命。

孫大夫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額上沁著細密的汗珠,花白的胡子被汗水打濕,黏成幾縷。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可緊接著,他又皺了皺眉,補了一句讓所有人的心重新提起來的話。

“命是保住了,可他失血過多, 傷口又深,這幾日怕是會反覆高熱。若是熱退不下來……”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 嘆了口氣,“就看他的造化了。”

春華端著一盆血水從內室出來, 神情有些悵然, 一句話也沒說。

為了盡量不讓傷口二次出血,顧驚瀾被安置在談家的一處別院裏。那院子不大,卻很清靜,窗前種著幾竿翠竹, 夜風一過, 沙沙作響。

這幾日, 蘭漪一直守在他,寸步不離。

寶善被春華帶了回去。臨走時,寶善扒著門框不肯松手, 眼圈紅紅的, 奶聲奶氣地喊“我要娘親”。是春華又哄又勸, 答應給她買糖葫蘆,才勉強把她抱走。

顧驚瀾像是沈入了一個很深很深的夢,怎麽都喚不醒。

正如大夫所言, 第二日夜裏,他開始高熱。

額頭燙得像烙鐵,嘴唇幹裂起皮,呼吸又急又燙。蘭漪摸到他滾燙的皮膚,心裏一緊,趕忙讓人去請大夫。

孫大夫幾乎是跑著進來的。他探了探顧驚瀾的脈,又翻看了他的眼皮,面色凝重。他從藥箱裏取出一包藥粉,吩咐著下人用溫水調開,又取出一枚銀針,在燭火上烤了烤,紮進顧驚瀾虎口的合谷穴。

第三日,高熱依舊沒有退。

孫大夫換了三次藥,施了兩次針,又讓春華煎了一劑退熱的湯藥,蘭漪一口一口地餵給他。他的吞咽反射很弱,藥汁順著嘴角流下來,蘭漪便用帕子輕輕擦去,再餵,再擦,反反覆覆,一碗藥餵了將近半個時辰。

春華端了一碗粥進來,勸蘭漪吃一些。蘭漪搖了搖頭,她有些吃不下。一是傷口有些隱隱作痛,二是她現在也沒心情吃。

春華知道蘭漪性子犟,勸不動,便將粥放在一邊,細細叮囑了幾句,轉身回去了。

這一夜,夜風有些涼。蘭漪起身去窗邊闔上窗子,餘光忽然瞥見廊下有個人影,便推門走了出去。

深秋的夜風涼絲絲的,帶著桂花的殘香和泥土的清氣,拂在臉上,倒讓混沌的腦子清明了幾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連日來的疲憊像是被這陣風帶走了一些。

墨白站在廊下,見到蘭漪後,語氣有些欲言又止。

“蘭姑娘。”他拱了拱手,聲音壓得很低,“屬下有一事,須得稟報。”

蘭漪點了點頭,轉身輕輕將門掩上。

墨白跟在她身後,兩人走到廊下的拐角處,墨白才停下腳步,正色道:“屬下已經將世子爺重傷的消息快馬傳回京城,遞到了王爺和王妃手上。想必不出幾日,王爺和王妃便會收到消息。屆時……”

他沒有說下去,但蘭漪明白他的意思。

屆時,敦親王和王妃會派人來,也許會親自來。他們看見顧驚瀾這副模樣,會怎麽做?顧驚瀾乃皇親貴胄,如今成了這副模樣。

一想到這裏,蘭漪垂下眼簾,沈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墨白看了她一眼,低低地應了一聲“屬下告退”,便轉身退開了。

蘭漪站在原地,望著廊下那盞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燈籠。

就在這時,屋內忽然傳來一聲沈悶的“哐當”,像是什麽東西被撞翻了。

蘭漪的心猛地一緊,來不及多想,轉身便推門沖了進去。與此同時正欲離開的墨白也聽到了動靜,緊跟在蘭漪身後,幾步跨進屋內。

屋內燭火搖曳,將屋子照得昏黃而朦朧。床榻邊,那只放在小幾上的藥碗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幾瓣,褐色的藥汁濺了一地,在青磚地面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顧驚瀾不知什麽時候醒了。

他的眼睛半睜著,目光渙散而迷離,顯然神志還沒有完全恢覆。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無血色,整個人虛弱至極。

他用手肘撐著床面,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支起身體。胸口包紮好的傷口被這個動作牽動,又有鮮血滲出,洇紅了白色的紗布,在燭光下顯得觸目驚心。

他似乎是想坐起來,想去什麽地方,想找什麽人。他的目光在屋內緩緩掃過,似乎是在搜尋著什麽。

蘭漪楞在門口。

“顧驚瀾!”她快步走到床邊,伸手去扶他的肩膀,想要把他按回床上,“你身上的傷還沒好,不能動。”顧驚瀾聽到她的聲音,那雙渙散的眼睛忽然聚攏了些許。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辨認她是誰。

然後,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蘭……漪……”

緊接著,他緊緊攥住蘭漪的手。他的手微涼。另一只手顫顫地擡起來,輕輕撫過她的發絲,指尖擦過她的耳廓。

“我做了一個夢…很長很長的夢…”

蘭漪眼眶微酸,歪著頭看他,目光溫柔,語氣淡淡的。

“你夢見什麽了?”

顧驚瀾註視著她的眼睛,心中莫名覺得這一刻他似乎等了很久很久。

“我夢見我們成婚了…”

-

京城最近有件新鮮事。

那便是先前那位不好女色的世子爺成婚了。這成婚的對象不是哪家名門貴女,也不是什麽高門大戶的千金,而是一位來自青州的商賈女子。這消息一傳出來,不知震驚了多少人,那些曾試圖將女兒嫁入顧家的王公貴族們,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更為稀奇的是,敦親王和王妃並未出言反對這門親事,據說王妃在見到那女子的第一面便應了這門婚事。

婚後的日子,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平靜。

世子爺依舊上朝理政,世子妃則在府中操持家務,偶爾與王妃作伴說話,婆媳之間相敬如賓,倒也沒什麽風波。

京城的貴婦人們起初還等著看笑話,等著那商賈女子在王府裏處處碰壁、鬧出笑話來。可等了又等,什麽也沒等到。

可就在眾人以為這位世子妃要在京城長住下去、慢慢學著做她的世子夫人時,她卻在成婚不到兩個月時,獨自回了青州。

消息傳出,又是一陣嘩然。

有人說她是受不了王府的規矩,也有人說,是世子爺公務繁忙,無暇陪她,她耐不住寂寞便回了娘家。各種猜測層出不窮,卻沒一個猜中真正的原因。

想來那便只有顧驚瀾知曉真正的原因了。

春華這些年來漸漸能獨當一面,蘭漪便暫且將鋪子交予她打理。只是近日,蘭漪將開分號的事提上了日程,為了完成自己心中的那幅“商業版圖”,她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親自回青州一趟。

馬車行至城門,蘭漪便瞧見了談家的馬車已候在路邊。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丫鬟熟悉的面孔,想來是談止蓮專程派人來接的。

剛下馬車,便見談止蓮一身鵝黃色的褙子,頭上簪著一支鴿子卵般大的赤金銜珠釵,襯得整個人容光煥發。

待瞧見蘭漪,談止蓮的眼神頓時一亮,步子輕快地迎上來,親昵地挽住她的手臂,語氣裏帶著些打趣:“哎喲,瞧瞧這是誰回來了,恭迎世子妃大駕光臨。”

蘭漪被她這聲“世子妃”喊得耳根微熱,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又打趣我。”

談止蓮卻不依不饒,挽著她往馬車邊走,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笑道:“我可聽說你成婚才不到兩個月,這就舍得拋下新姑爺一個人跑回來了?新婚燕爾的,你家那位也肯放人?”

蘭漪被她問得有些無奈,嗔了她一眼:“他有他的事,我有我的事。又不是黏在一處的。”

“喲,這話說的,倒像我多嘴了。”談止蓮嘻嘻一笑,拉著她上了馬車,放下車簾,又湊過來,聲音放得低低的,眼裏卻閃著光,“說真的,你家那位當真就讓你這麽回來了?沒攔著?”

“沒有。”蘭漪垂下眼簾,嘴角卻微微彎了彎,“他忙他的,我忙我的。”

談止蓮笑了笑。

回到青州的頭幾日,蘭漪先將鋪子裏的賬目細細過了一遍,又去看了幾處備選的分號鋪面。談止蓮是個熱心腸,又極有生意頭腦,便主動幫著出謀劃策,帶她去看地段,引薦靠譜的牙行和工匠,甚至將自家米糧鋪子的人脈勻了一部分給她。

因為上回出了事,談止蓮又雇了不少護衛守在二人身邊。蘭漪也不矯情,該接受的幫助便大大方方地接受,該還的人情也記在心上。

不到半年的光景,蘭漪便在東城又開了一間鋪面。新鋪子開張那日,紅綢高掛,鞭炮聲聲,客人絡繹不絕。談止蓮親自來捧場,還送了一座雕工精美的木雕牌匾。

蘭漪站在鋪子門口,心裏頭湧上一股說不出的踏實。如今不過幾年光景,她已有了兩間鋪面,生意蒸蒸日上,在青州商界也算有了名號。

春華從鋪子裏探出頭來,笑著喊道:“姐姐,周掌櫃說這個月的賬目比上個月翻了一番呢!”

蘭漪笑了笑,沒有多說,只是擡頭望了望天。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她想,這樣的日子,便是她一直想要的。

陽光漸漸西斜,鋪子裏的客人慢慢散了,夥計們開始收拾打掃。蘭漪又對了一遍賬目,確認無誤,才和春華一同鎖了鋪門,往家走去。

如今的蘭漪已不住從前那間小院了。鋪子生意好了,手頭寬裕了,她便在東街置辦了一處兩進的宅子,雖比不得京城的王府氣派,但也很不錯。

春華手裏提著燈籠,在前頭照著路。夜風拂過,帶著絲絲的涼意,蘭漪攏了攏披風,心裏盤算著明日要去新鋪面瞧瞧。分號開張後事情更多了,她得把人員調配好。

正想著,已經到了家門口。

春華上前開了門鎖,推開門,先邁了進去。蘭漪跟在後面,低頭解著披風的系帶,忽然聽見春華“呀”了一聲,帶著幾分驚喜。

蘭漪擡起頭,目光越過春華的肩頭,落在院中。

月色如水,清清冷冷地灑在青石板地面上,將院中那棵桂花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樹下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外頭罩了一件墨色的披風,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如玉。月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眼底的溫柔映得清清楚楚。

蘭漪楞住了。

那人微微彎起嘴角,朝她伸出手,聲音低低的,帶著笑意:“怎麽,不認識了?”

蘭漪手裏的披風落在地上,她顧不上撿,幾步跑過去,一頭紮進了他懷裏。她的手臂緊緊地環著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你怎麽來了?”

顧驚瀾接住她,一只手攬著她的腰,另一只手輕輕撫著她的發頂。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低低地笑了一聲。

“知道你的新鋪子今日開張,便提前幾日趕過來了。”他的聲音很輕“剛到不久,還沒來得及換身衣裳。”

蘭漪從他懷裏擡起頭,借著月光打量他。他面上帶著趕路的疲憊,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黑,衣裳上沾著風塵,連發絲都有些淩亂。

可他看她的眼神,溫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你也不提前說一聲。”蘭漪嗔怪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顧驚瀾握住她的手,低頭親了親她的指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想給你個驚喜。”

蘭漪被他親得耳根發熱,抽回手,別過臉去,掩飾般地咳了一聲:“寶善呢?你一個人來的?她呢?”

“寶善在府上跟著夫子讀書呢。”顧驚瀾擡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碎發,“孩子大了,總不能一直粘著娘親。再說,她若來了,你眼裏哪裏還有我?”

蘭漪被他這番話說得又好氣又好笑,瞪了他一眼:“你多大的人了,還跟孩子吃醋?”

顧驚瀾不以為意,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聲音低低的,卻很認真:“那又怎樣。”

蘭漪的臉“騰”地紅了,伸手推他:“春華還在呢…”

春華早不知什麽時候溜進了屋裏,連燈籠都掛在廊下,人不見了蹤影。院門也被她順手帶上了,月光下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和一棵沈默的桂花樹。

顧驚瀾往屋裏看了一眼,唇角微揚:“不在。”

蘭漪還想說什麽,嘴唇卻被他輕輕堵住了。

“想你了。”他說,聲音有些啞,“所以來了。”

蘭漪看著他風塵仆仆的模樣,心頭酸酸的。她伸出手,輕輕撫上了他的臉,“累不累?先進去歇著。”

顧驚瀾握住她的手,沒有松,只是低聲道:“不累。看見你就不累了。”

蘭漪沒有再說話,只是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牽著他往屋裏走。月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極近,像兩株根系交纏的樹,再也分不開。

夜深人靜,屋子裏只剩下一盞昏黃的燭火,在窗欞透進的微風裏輕輕搖曳。顧驚瀾側身躺著,一只手攬住蘭漪的腰,將她攏在懷裏。他的呼吸均勻而綿長,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脖頸,酥酥麻麻的,像羽毛輕輕掃過。

蘭漪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沈穩的心跳,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他衣襟上的系帶。她想起白天鋪子裏的情形,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我現在有兩家鋪子了,厲不厲害?”她問。

“嗯,厲害。”顧驚瀾頓了頓,又補充道:“你一直都很厲害。”

蘭漪笑了笑,笑出了聲。隨後,她在他懷裏翻了個身,面對著面,擡手輕輕劃過他高挺的鼻梁,指尖順著鼻梁一路往下,落在他微抿的唇上。

她語氣狡黠,“那顧世子,你為了攀附於我,可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顧驚瀾明顯一怔,隨即眼底浮上一層無奈的笑意。他想起從前自己做的那些混賬事如今想來,真想把從前的自己拎出來狠狠揍一頓。可她說得沒錯,他確實是為了她,什麽手段都用上了。

他垂下眼簾,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嘴角微微一彎,低聲道:“袁老板所言極是。”

蘭漪被他叫得耳根一熱,正要開口說什麽,他的手卻已經不老實了。修長的手指從她腰間緩緩上移,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腰側的軟肉,那觸感又輕又癢,像一陣細小的電流。

蘭漪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嗔道:“你做什麽——”

話沒說完,手已被他捉住,拉到唇邊。他低下頭,在她指尖落下一個極輕極柔的吻,嘴唇貼著她的指節,聲音低啞得像從喉嚨深處溢出來,一字一句,帶著蠱惑。

“那便讓我來伺候袁老板。”

燭火跳了跳,在墻上投下兩個影子。蘭漪的臉紅得能滴出血來,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月色正好,夜風拂過院中的樹,枝葉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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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目前是正文全部完結啦~後面會寫一個顧狗重生後追妻的if線,敬請期待

因為我現生有點忙,學業繁重,番外的話就改成隔日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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