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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被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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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被擄走

在邀月臺住了幾日後, 蘭漪便開始準備起行囊。

顧驚瀾看在眼裏,心裏頭雖千百個不舍,幾番沖動想開口央她別走, 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現在尊重蘭漪的一切選擇。

這幾日,顧驚瀾時常過來,兩人之間的話不多,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妥, 像是多年的老夫老妻,無需言語,也知道對方在想什麽。

這日, 蘭漪已準備好一切。

春華目光在她臉上細細地轉了一圈,蘭漪的神色依舊是淡淡的, 看不出什麽情緒, 可春華跟著她的這兩年,如何瞧不出她眉間那一絲若有若無的不舍?

“姐姐,”春華斟酌著開口,聲音放得低低的, “你若是不想回去……咱們再多待幾日也無妨的……”

“不必了。”蘭漪打斷了她, 頭也不擡, “出來也有些日子了,鋪子裏的事不能一直丟給周掌櫃。該回去了。”

春華看著她,欲言又止。

臨行的那日, 平日裏很聽話的寶善卻哭個不停。

她摟著顧驚瀾的脖子, 將小臉埋在他的肩窩裏, 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不一會兒便將他衣領洇濕了一片。那哭聲不大,卻斷斷續續的, 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抽噎著,委屈得不行。

寶善抽抽搭搭地喚他,聲音奶聲奶氣的,帶著哭腔,“你什麽時候來看寶善?”

顧驚瀾被她這一哭,心裏頭像被什麽東西揪住了一般。他輕輕拍著寶善的後背:“過段時間便去。”

寶善吸了吸鼻子,淚眼朦朧地望著他,伸出小指頭:“那你……你拉鉤。”

顧驚瀾彎了彎嘴角,伸出手指,認認真真地與她拉了鉤,還蓋了個章。寶善這才破涕為笑,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乖乖地讓蘭漪抱了過去。

顧驚瀾直起身,目光落在蘭漪身上。

秋陽正好,照在她素凈的臉上,將那眉眼映得格外柔和。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頭發挽了個簡單的髻,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清清淡淡的,卻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看著她,忽然覺得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只是低聲道:“路上小心。有事便讓人傳信給我。”

蘭漪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顧驚瀾看了寶善一眼,忽然伸出手,輕輕蓋住了她的眼睛。

寶善“咦”了一聲,小腦袋轉了轉,卻也沒有掙紮,只是含糊地問了句:“黑黑的……”

顧驚瀾沒有回答她。

下一瞬,他低下頭,在蘭漪的唇上落下一個吻。

她瞪大眼睛看著顧驚瀾,那人卻已經直起身來,嘴角噙著一絲得逞的笑意,方才蓋住寶善眼睛的手已經收了回來,像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走吧。”顧驚瀾退後一步,聲音低低的,“到了青州,給我來信。”

蘭漪沒有應聲,抱著寶善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的那一刻,她聽見他在外頭輕輕說了一句——

“等我。”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她的耳朵裏。

車緩緩駛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馬車轆轆地駛出城門,秋陽透過車簾的縫隙漏進來,在車廂裏投下細碎的光影。寶善窩在蘭漪懷裏,還沈浸在方才與顧驚瀾分別的情緒裏,小手裏攥著那只顧驚瀾給她買的小兔兒爺。

春華坐在一旁,瞧著寶善這副魂不守舍的小模樣,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粉雕玉琢的小臉蛋,語氣裏帶著幾分酸溜溜的調侃:“小沒良心的,那顧叔叔才陪了你幾日呀,你就把他擺在心尖尖上了?他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連你春華姐姐都不要了?”

她說著,手上又輕輕揉了兩下,把寶善的小臉揉得肉嘟嘟的,像只剛出籠的白面包子。

寶善被揉得“咿咿呀呀”地直躲,一張小臉皺成了包子,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春華姐姐好,顧叔叔也好……當然,我娘親是最好的!”

春華被她這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收回手,刮了刮她的小鼻頭:“你呀,嘴甜得像抹了蜜。那春華姐姐和顧叔叔,誰更好?”

寶善歪著腦袋想了想,奶聲奶氣地答:“都好啊。春華姐姐會給我紮小辮,顧叔叔會給我買糖葫蘆……”她掰著手指頭數著,數到一半,忽然擡起頭,望著春華,一臉認真地補了一句,“春華姐姐,你不要吃醋嘛,我還是喜歡你的。”

春華被她這番話鬧了個大紅臉,又好氣又好笑,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誰吃醋了?你個小人精,學的什麽詞兒!”

寶善“咯咯”地笑起來,笑聲清脆得像銀鈴,在馬車裏回蕩開來。

這般一折騰,眾人回到青州之時已是深秋,城外山上的楓葉紅得如火如荼。

回到青州的頭幾日,蘭漪哪兒也沒去,只在家裏好生歇息,又將鋪子裏的賬目仔仔細細地過了一遍。周掌櫃辦事得力,這一個月來鋪子裏的生意非但沒落下,反倒又添了幾樁大買賣。

這一日,秋陽正好,蘭漪正在鋪子裏對賬,忽聽門外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你可算回來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蘭漪擡起頭,便見談止蓮一身簇新的石榴紅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笑意盈盈地跨進門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小丫鬟,手裏提著大包小包,也不知是禮物還是新進的貨樣。

蘭漪放下筆,站起身來,嘴角不由彎了彎:“你倒消息靈通,我才回來幾日,你便找上門了。”

談止蓮走上前來,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嘖嘖道:“瘦了。京城的水土不養人麽?”

蘭漪給她倒了杯茶:“瞎說。我好好的,哪裏瘦了?”

談止蓮接過茶,也不喝,只是笑瞇瞇地盯著她看,看了好一會兒,才湊過來,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促狹和揶揄:“上回你的那個護院呢?”

談止蓮剛說完,便被蘭漪瞪了一眼,“你倒是會拿我打趣。”

談止蓮見她這副模樣,知道她臉皮薄,便不再打趣,轉而說起正事來。

“好啦好啦,不說這個了。”她放下茶盞,從袖中抽出一張紙來,鋪在桌上,正色道,“我今兒來,是有樁正經事要同你商量。”

蘭漪擡眼望去,只見那紙上畫著一幅簡略的街市圖,東門一帶的位置用朱筆圈了出來。

談止蓮指著那個圈,眼睛亮晶晶的:“你瞧這兒。東門新開了一條街,鋪面的租金比市面上便宜三成,頭三年還免一半的稅。我打聽過了,那一片日後要打通南北商路,是個頂好的地段。”

蘭漪的目光落在那張圖上,心裏頭飛快地盤算起來。

談止蓮見她在聽,便繼續說道:“我手裏頭已經盤下了兩間,一間做米糧鋪子的分號,一間留著日後再說。我琢磨著,你的雲箋閣生意這麽好,是時候該開分號了。這機會千載難逢,錯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她說著,擡起頭望著蘭漪,目光灼灼:“怎麽樣?有沒有興趣?”

蘭漪沈吟片刻,心裏頭其實已經有了主意。她回青州之後便在盤算擴鋪面的事,只是還沒尋到合適的地段。如今談止蓮把現成的機會送到跟前,她哪有拒絕的道理?

“你倒是個精明的。”蘭漪笑了笑,“不單自己做買賣,還惦記著拉我一把。”

談止蓮擺了擺手,大大方方地道:“什麽拉不拉的,這叫互惠互利。你那鋪子若是開在東門,帶旺了那一帶的人氣,我的鋪子也跟著沾光。再者說了,咱們姐妹一場,有好事自然想著你。”

她頓了頓,又湊過來,壓低聲音,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再說了,你這袁老板在這鄴城這般受歡迎。我跟你打好關系,總沒錯吧?”

蘭漪聽了這話不免覺得好笑,伸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你又來了。”

談止蓮嘻嘻一笑,躲開了,正色道:“說真的,你到底要不要?人家可是限了三日的,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蘭漪沒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頭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裏頭把賬目、人手、貨源都過了一遍。片刻後,她轉過身來,目光篤定。

“要。”她說,“你幫我留一間,要臨街的,開間不能太小。租金我先付一年,回頭我差人把銀票給你送過去。”

談止蓮一聽,喜上眉梢,拍著手道:“成!就要你這般爽快!”

二人又說了會子話,談止蓮便風風火火地走了,說是要去找牙行的人落實鋪面的手續。蘭漪送她到門口,二人相互道別。

談止蓮做事向來利落,不出三日,便又登了門。

這一回她穿了一身湖藍色的窄袖騎裝,頭發利落地綰在腦後,整個人顯得幹練又精神。她一進門便拉住蘭漪的手,語氣裏帶著迫不及待:“走,我約了東家今兒午後看鋪面。那間鋪子位置極好,就在東門大街拐角,兩間打通的大開間,後頭還帶個小院,做庫房正合適。要不是我跟牙行的人熟,這鋪子早就被人搶走了。”

蘭漪聽她這般說,心裏也動了念頭。她交代春華看好寶善,又讓周掌櫃照應著鋪子,便跟著談止蓮出了門。

二人坐了一乘小轎,往東門方向去。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轎子在一條新的街口落了下來。

談止蓮先下了轎,環顧四周,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奇怪,上回我來的時候,這條街還挺熱鬧的,怎麽今日這般冷清?”她嘀咕著,又往前走了幾步,左右張望,“而且那東家說好了在鋪子裏等,怎的不見人影?”

蘭漪下了轎,打量著周遭。這條街確實是新修的,兩旁的鋪面大多還空著,只有零星幾家掛了幌子,卻也門可羅雀。秋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簌簌地響,平添了幾分蕭瑟。

“你約的是幾時?”蘭漪問。

“午時三刻。”談止蓮擡頭看了一眼日頭,“現在剛過午時,還差一會。許是人家還沒到,咱們先等等。”

二人便站在那間空鋪面的門口等著。秋日的太陽雖不毒辣,曬久了也有些燥。談止蓮等得有些不耐煩,又繞到鋪子後頭去瞧了瞧,回來時臉色更不好看了。

“後門也鎖著,裏頭沒人。”她跺了跺腳,氣道,“這趙掌櫃也太不靠譜了,明明說好了今日看鋪子,怎的放我們鴿子?”

蘭漪心裏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她擡頭看了看天色,沈吟道:“要不咱們改日再來?今日先回去,回頭你讓人問問他,到底是怎麽回事。”

談止蓮雖不甘心,卻也覺得蘭漪說得有理。她嘆了口氣,點了點頭:“也罷,白跑一趟。改日我非好好說道說道他不可。”

二人說著,轉身便要往回走。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蘭漪還沒來得及回頭,一塊濕漉漉的帕子便捂住了她的口鼻。一股刺鼻的甜腥味直沖腦門,她拼命掙紮了幾下,手腳卻漸漸沒了力氣,眼前一黑,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談止蓮同樣未能幸免,連驚呼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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