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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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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伯夫人千恩萬謝的走了。

真珠將姬寶藍扶回車上,姬寶藍定定的看著她,那是一雙洞若觀火的眼睛,姬寶藍不喜歡著華裝也不施脂粉,因著大國師的身份和皇後親近的名義,鮮少有人會提及她的相貌。

但美人總有一雙不平凡的眼睛,淇王是艷麗而不缺氣勢的桃花眼,國師則是柔和內斂得多的柳葉眼,原本不算出奇,可五官協調異常,配上遠山眉和內斂孤傲的氣質,頗有幾分不可直視的綺麗。

當她這麽望過來的時候,真珠不得不偏移了目光。

是心虛,也是一種承認。

姬寶藍於是偏過頭,不再看她:“真珠,這是最後一次,你曾是先皇後宮裏的人,楊家人求到你頭上是很難拒絕的,這點我體諒你。但是……我不能保你第二次,皇後娘娘的怒氣,不是你我能承受得住的。”

“……”

如果沒有身邊人給信息,伯夫人怎麽能精準在小巷子裏截住大國師的馬車呢?

“國師,奴婢知錯了。”真珠垂下頭,雙手死死絞緊雙袖,“可是奴婢……奴婢並非孤身一人,奴婢還有父母親人在世,他們都在楊府裏,若是……若是楊府遭難……而且奴婢發誓……奴婢絕對沒有出賣國師……奴婢只是告知您今天的路線……”

姬寶藍輕輕嘆了口氣,掀開馬車側邊窗戶一角,沿街有不少小攤販在叫賣,不管宮中多少鬧劇,日子總還是照過。

轉過頭看著依舊垂頭的真珠,交疊在大腿前側的雙手之上,已然被淚水沾濕。

姬寶藍其實有一點羨慕她,能為家裏人做一點事,本是應該的。她不也是嗎?可惜她的家人全部死去,她所謂的力所能及的覆仇,不過是求一絲憐憫,求他們在九泉之下安息。

她伸手替真珠拭淚:“好了,我不是責怪你,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只是我的能力也就到這裏,其餘的事情只能看天意。”說完這句姬寶藍便不再開口,繼續靠在軟墊上假寐。

人人都有苦衷,可日升月落,半點不由人心。

第二天,淇王夫婦都早早起身,皇後生辰名義上是小宴,畢竟如今依舊在國喪,不好大張旗鼓。

但實際上,這算是先皇駕崩後宮中頭一次設宴,且牡丹蠱一事愈發洶湧,早已沒人敢公然說三道四,滿朝上下都假裝看不見。因此無人掃興,有名有姓的都被請進宮中,其人數規模不輸皇甫思的千秋節,若是沒被邀請,才應該惶恐,比如楊妃。

而有的人,雖然收到了請帖,但明白自己不是受歡迎的人,便準備回避,比如謝貴妃。謝貴妃托綠玉送了一卷精工刺繡讓姬寶藍帶給皇後,自己則臨時稱病不去,實在是很聰明的做法。

兩人帶著一堆禮物再次進入昭陽殿,而心境情形卻已完全不同。

和楊皇後在時的端莊嚴肅幾乎相反,如今的昭陽殿堪稱奢華,甄荔喜好金色和紅色,裝飾用的花瓶清一色大紅燙金,熏香的香爐都特地選的紅銅,與會的貴夫人們甚至包括邊上伺候的侍女,全都搭配著淺紅玫紅淡金鵝黃,好和娘娘配套,但又不至於搶風頭,就連一直素服的姬寶藍都投其所好,在素衣之外批了件淡金紅色的紗衣。

她的幾位貼身侍女在外頭打點,沒人敢露出一絲怠慢,如果說宰相門前七品官,那皇後娘娘宮裏的侍女起碼是個二品命婦,見姬寶藍來了,立刻迎她入皇後寢宮,面上堆著笑容:“娘娘可掛念大國師了,知道淇王生病恨不得親自去看您,如今可好些了?”

姬寶藍一一笑著回覆,給淇王遞了個眼色,便跟著侍女走了。

淇王點頭,不好夾雜在一群女眷中,便獨自前往華林園閑逛,果不其然在那裏見到了久違的立春。

“你的病還好吧?”

淇王點點頭,確認左右無人後,便放松了身子靠在一棵花樹上:“不是大病,金屑酒的毒雖然解了,總還有些後患。你怎麽不在娘娘身邊?”

“有好幾個人看著呢,今天算我輪休。”

淇王淡淡一笑:“壽宴人多,你還能輪休?”

“所以也不好出門,得在附近看著,算是半休吧,當奴才的,就這個命,還是你幸運。”

淇王無可無不可的看了看天:“你在這裏,總不是要跟我閑聊。”

“皇後讓你多看著謝貴妃,特別是有沒有三位郡王或是焦骨教的人跟她聯絡。”

看來姐姐的消息是真的,三位郡王和焦骨教的重要人物果然不在皇宮了。所以皇後擔心他們跟謝貴妃接觸,萬一貴妃產子,就可以推翻甄皇後擁立小皇帝登基,不過……反過來這也可以是皇後為了栽贓謝貴妃而找的理由。

“收到。”

“國師可有異動?”

“無,她對主子盡心盡力。”

立春笑了笑,忍不住調侃道:“你不會被這天降的福氣砸暈了頭吧?國師不僅僅是皇家近臣,也是一位美人,不知道你會不會為了美人,欺瞞主子?”

淇王眼皮跳了一下,但他不動聲色的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真正的淇王,哪裏敢覺得這尊大神真是自己的美人。”

美人豈可與姐姐相提並論呢?淇王心中如是想。

立春滿意的點頭:“你明白就好,你是玲瓏衛的副指揮使,她是皇後主子又要重用又心有顧忌的臣子,簡直雲泥之別,一旦翻臉,你終究是我們這邊的人,心裏要有數。”

“這是自然。”

姐姐和他,自然從來是雲泥之別,只是……立春接下來說了些什麽,他已經聽不進去,大概就是些閑聊和寒暄,名為馮墨青的靈魂,早已穿越了淇王這層皮囊,飛到了姬寶藍的身邊。

他幾乎日日都在回味那日姐姐的‘告白’——

我第一次僅僅因為會寫一個人的名字,而受到了他的喜歡和崇拜。

那段日子的開心,讓我一度忘記了自己活著的唯一目的——覆仇。

對姐姐而言,覆仇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事情,可自己……竟能有一瞬間使她忘卻。

這就夠了。

這就足夠了。

沒有人奢求月光只照在自己身上,能得幾分獨眼已然萬幸。

另一頭,姬寶藍正在幫皇後娘娘看妝。

晚宴安排在太極殿,皇後的心思昭然若揭,她要展示自己不僅僅是昭陽殿之主,亦是太極殿之主。

而上一個在洛陽太極殿舉辦壽宴的女人,還是姚太後。

人人唾罵她,人人都想成為她。

這次甄荔對自己的形象格外重視,太陽下山前,還要重新梳妝一回。

甄荔不屬於天生的美人,既不柔美,也不秀麗,按照相面學說的話,是少有的剛強之相,這往往不討喜,作為男人一般很少會喜歡這樣的妻子,那通常意味著不好掌控和不順服,但舅舅一直說她是天下之主的氣勢,多年前並沒人在意這句話,多年以後回過頭來看,原來一切早有預示。

能執掌天下的人,可以沒有才能,可以沒有背景,甚至可以是一個女人。

但不能沒有野心,以及欲望。

而甄荔從小就體現了這一點,只是姬寶藍沒想過,那麽多表哥表姐,為何只有甄荔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現在她明白了,她全明白了,盡管她當時不過是一個傀儡,可是她坐在龍椅上,能掌控她的人,自然也能掌控權力。

如今換了掌控的對象,可她的目的終於實現。

盡管這權力的來源,其實是皇甫思給她的。從皇甫思的角度來說,男人喜不喜歡這個妻子並不重要,皇甫家需要一個剛強的兒媳婦這才重要。在他心裏,即使兒媳婦當家,這天下終歸還是皇甫家的。

無非是子傳媳,媳傳孫而已。何況謝貴妃肚中的孩子,甚至是自己的,所以是子傳媳,媳又傳子。

他覺得甄荔會完美執行這一計劃。

姬寶藍卻不這麽看,剛強的人自然能頂住壓力振興家族,可剛強的人絕對不會輕易受人擺布。

連比較溫和賢惠的楊皇後尚且有幾分野心手腕,何況是甄荔呢?

甄荔正坐在梳妝臺前,由梳妝侍女為她精心打扮,邊上敞開的頭飾架子裏,放著一頂特制的龍頭鳳冠。

姬寶藍笑著遞上一盒金粉,侍女拿著尖尖的小頭毛筆,輕輕給皇後的眼角刷上:“昨兒的荔枝娘娘喜歡嗎?”

甄荔閉目等著侍女修飾眼皮,嘴角微微彎起:“荔枝和人,都不錯。”

“人是洛陽令的心意,臣不敢領功。”

“這你就錯了。”甄荔睜開眼睛,沖姬寶藍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若不是你送來,我怎麽會收?讓他把這份心,記在你頭上。”

不知道是不是姬寶藍的錯覺,現在的甄荔簡直比當年夜闖東宮的甄荔要年輕十歲。

她行了個半身禮,臉上堆滿笑容,仿佛一個真的受寵若驚的近臣。

太極殿的晚宴聲勢浩大,但不算新鮮,也沒什麽亮點。晚宴結束後靈芝池的小宴反而才是重頭戲,雖然與會者不到二十人,但這些人才算是皇後娘娘真正的心腹,連陛下都早早歇息去了,甄荔卻很有勁頭,其他人自然一幅興致高昂的面色作陪。

酒酣耳熱之際,一個宮裝女子闖了進來。

“請容臣妾給皇後娘娘獻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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