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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看見我,聽見我(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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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看見我,聽見我(四)

“走啊!一起回家!”

楊悸予的聲音從身後炸開,像一顆被扔進教室的炮仗。她書包帶子只掛了一邊肩膀,校服拉鏈拉到最底下,裏面露出一件印著卡通恐龍圖案的T恤,整個人風風火火地沖過來,一把勾住葉燃的肩膀。

“今天作業少,我跟你們走一段。”

葉燃側頭看了一眼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沒推開,但也沒答應。她心裏惦記著別的事——那盆風信子。紫色的花穗在午後的陽光裏搖曳的畫面一直印在她腦子裏,她今天必須得把它拿回去。不能讓它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那個墻角裏,等風等雨等下一次澆水。

但楊悸予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臉“我已經準備好了快出發吧”的表情,葉燃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帶上她。

三個人繞過教學樓,穿過操場,拐進那條窄窄的夾道。楊悸予一路都在嘰嘰喳喳,說今天數學最後一道大題她居然做出來了,說英語老師今天穿的新鞋子跟她的褲子完全不搭,說她昨晚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只鳥然後被貓追了三條街。

葉燃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寧謐走在最前面,步子輕輕的,像怕驚動什麽似的。

到了那個角落,葉燃蹲下去,把那盆風信子端起來。陶土色的花盆有點沈,泥土是濕潤的,看來寧謐今天剛澆過水。紫色的花穗在微風裏輕輕晃了晃,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這是啥?”楊悸予湊過來,腦袋差點懟到花盆上。

“風信子。”葉燃把花盆往懷裏收了收,生怕楊悸予一個激動把花穗給蹭掉了。

“我知道是風信子,我是問你哪來的——等等。”楊悸予的眼睛突然瞪大了,她猛地轉向寧謐,“這是你養的?!”

寧謐被她突然的動作弄得往後微微仰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楊悸予眼裏的星星簡直要冒出來了。

“寧謐!你怎麽這麽厲害!”她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在安靜的校園角落裏顯得格外響亮,“又會養花又會學習又會做飯,簡直是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太酷了!”

說著她就張開雙臂,以一種“我要把你抱起來轉三圈”的架勢朝寧謐撲過去。

葉燃眼疾手快,一只手端著花盆,另一只手精準地抵住了楊悸予的額頭,把她擋在半路上。

開玩笑。

她都還沒抱到姐姐,怎麽可能讓楊悸予捷足先登。

楊悸予被推得往後退了兩步,也不生氣,順勢轉了個方向,一把抱住葉燃,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像只大型犬一樣蹭了蹭:“那抱你總行了吧?”

“不行。”葉燃面無表情地把她推開。

楊悸予撇了撇嘴,但臉上的笑容一點沒減。她這個人就是這樣,像一團火,燒到哪裏哪裏就熱起來,被推開了也不覺得受傷,轉頭又笑嘻嘻地貼上去。

她沒再去抱寧謐,但很自然地挨到了寧謐身邊,胳膊肘碰著胳膊肘,肩膀蹭著肩膀,低頭去看寧謐手機裏存的什麽歌。

寧謐笑著看她們鬧,沒有躲開。

葉燃註意到了。

她註意到寧謐沒有躲開。楊悸予挨著她的時候,她沒有往旁邊讓,也沒有露出任何不適的表情。她就那麽站著,微微側著頭,嘴角帶著笑,像一棵安靜的樹,任由小鳥落在枝頭上嘰嘰喳喳。

葉燃心裏忽然就不舒服了。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像吃了一口還沒熟的柿子,澀澀的,從舌尖一直澀到胃裏。她知道這不講道理。楊悸予是她們的朋友,跟寧謐關系好是好事,寧謐多一個朋友就少一分孤單,她應該高興才對。

但她高興不起來。

寧謐身上總是有一種讓人忍不住靠近的氣質。那種氣質不是刻意營造的,是從骨子裏長出來的。溫柔,安靜,不設防。像冬天的陽光,誰靠近都覺得暖。葉燃喜歡,葉靜喜歡,楊悸予也喜歡。

葉燃很不高興。

她抱著風信子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校服的下擺在風裏翻飛,花盆裏的泥土因為顛簸灑了一點出來,落在她的手背上,涼涼的。

楊悸予在後面喊她:“葉燃你走那麽快幹嘛,等等我們啊。”

葉燃沒回頭,但步子慢了一點。只是一點。

好不容易到了分岔路口,楊悸予終於要拐彎了。她朝她們揮了揮手,喊了聲“明天見”,身影消失在街角的便利店後面。

世界終於安靜了。

葉燃站在路燈下,等寧謐跟上來。寧謐走得不快,但很穩,影子被路燈拉得長長的,從腳下一直延伸到葉燃旁邊。葉燃看著她走近,然後主動貼了過去。

肩膀挨著肩膀。

袖子蹭著袖子。

風信子的花穗在兩個人之間輕輕晃著。

葉燃的表情寫滿了三個字:我不高興。

她微微撅著嘴,眉毛往下壓著,眼睛不看向寧謐而是看向前方某個不存在的點。她的身體語言很誠實——雖然貼得很近,但渾身上下都在散發著一種“我在生氣你快來哄我”的信號。

她等著寧謐來問她。

等著寧謐戳她的胳膊,或者拉她的衣角,或者用那種溫柔又擔心的眼神看著她,無聲地問她“怎麽了”。

她等了好幾秒。

寧謐沒來。

寧謐走在旁邊,表情平靜,甚至還帶著一點剛才沒收回來的笑意。她大概以為葉燃只是在想事情,或者只是累了不想說話。她沒有發現葉燃在生氣,沒有發現那張“快來哄我”的表情已經掛了好久。

葉燃就更不高興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決定不裝了。

“你為什麽要讓楊悸予抱著你胳膊?”

話一出口,比她預想的要沖。像一顆沒擰緊蓋子的汽水,晃了晃就噴出來了。她自己都楞了一下,但話已經說出去了,收不回來了。

寧謐也楞了一下。她轉過頭看著葉燃,眼睛裏有一瞬間的茫然,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彎了起來——她在笑。

葉燃被她笑得更加惱羞成怒,耳根已經開始發燙了。

寧謐拿出手機,低頭打字。路燈的光不夠亮,她的臉被屏幕的藍光照著,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微微顫動。打完她把手機遞過來。

她自己抱著我的。她很可愛。

寧謐確實覺得楊悸予很可愛,很活潑,像葉靜一樣。如果葉燃也能這樣就好了,雖然葉燃也很可愛,但是寧謐希望葉燃能更黏自己一點。

葉燃盯著那行字,卻沒理解寧謐的真正意思,心裏的火噌噌往上竄。

什麽啊!

明明是她更可愛吧!

這句話幾乎是在腦子裏炸開的,炸得她都沒來得及過濾就脫口而出了:“什麽啊!明明是我更可愛吧!”

空氣突然安靜了。

路燈發出細微的電流聲,遠處有汽車駛過的聲音,風吹過行道樹的葉子,沙沙沙的。但這些聲音都像是被人調小了音量,葉燃耳朵裏只剩下自己那句話的回響。

明明是我更可愛吧。

她在說什麽?

她到底在說什麽啊?!

葉燃的臉在已經黑下來的天色裏,還是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從脖子根開始,一路往上蔓延,耳尖、臉頰、額頭,全都燒了起來。她甚至覺得自己的頭發絲都在發燙。

她上輩子加這輩子,活了快二十三年,從來沒有說過這麽丟人的話。

說什麽都不對。她羞憤欲死,抱著風信子加快了腳步,走得飛快,像後面有什麽東西在追她。她聽見寧謐的腳步聲在身後跟著,不緊不慢的,和她保持著一個固定的距離。她沒有回頭,但她知道寧謐在笑。她看不見寧謐的表情,但她就是知道。寧謐笑的時候空氣會變,變得輕了,軟了,像棉花糖融化在舌尖上的那種感覺。

葉燃總是可以發現寧謐過分安靜的變化。

“反正你不能再讓她挨著你!”她朝後面扔下這句話,聲音又急又快,像是怕說慢了就會後悔似的。

寧謐的腳步聲忽然快了一些。

然後葉燃的手腕被握住了。

寧謐的手很涼,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像一片薄薄的冰貼在她的脈搏上。握得不緊,很輕,像是怕用力了會疼。但那只手很穩,沒有松開的打算。

葉燃被迫停下來。

她站在原地,抱著花盆,梗著脖子,不肯轉頭。她能感覺到寧謐繞到了她面前,能感覺到那道溫柔的目光落在她側臉上。她的臉還在發燙,她現在絕對、絕對、絕對不能轉頭。

寧謐松開了她的手腕。

然後葉燃看到一只手在她面前慢慢地動了起來。

手語。

寧謐以為她看不懂,所以打得比平時慢很多,每一個手勢都做得特別認真,像在對待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最。最。可。愛。”

“最”那個動作她比了兩下。一下,又一下。重重地,強調似的,像是在說“你比最還要最,比可愛還要可愛”。

葉燃看著那只手在路燈下劃出的弧線,喉嚨突然有點緊。

她看得懂。她一直都看得懂。她偷偷學了那麽久的手語,每一個手勢都刻在她骨頭裏,她想忘都忘不掉。她知道寧謐在說“最最可愛”的時候,那個重覆的“最”不是手語的規範打法,是寧謐自己加進去的。是為了讓她“看不懂”的那個人,感受到更多的誠意。

寧謐打完手語,又拿出手機,低著頭打了幾個字,遞過來。

我知道了,你別走那麽快好不好。

葉燃低頭看著那行字,又擡頭看了看寧謐還在微微發抖的手指——剛才打手語的時候可能有點緊張,指尖在輕輕顫著。

她忽然發現一件事。

寧謐打的“最最可愛”,跟手機上打出來的“我知道了,你別走那麽快好不好”,完全不一樣。

寧謐以為她看不懂手語,所以把手語裏已經說過的話又打了一遍——不對,手語說的是“你最最可愛”,手機打的是“我知道了,你別走那麽快好不好”。手語裏沒有“走快”的事,手機裏沒有“可愛”的事。

葉燃看著那行字,又想起剛才那兩句手語。手語說的是“你最最可愛”。手機打的是“我知道了”。不一樣。“你最最可愛”是寧謐以為葉燃看不懂的,是她藏在手語裏的、不打算讓葉燃知道的、只屬於自己的小心思。

她在手語裏偷偷說了真心話。

葉燃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人拿鼓槌敲了一下。

裝看不懂手語,居然還有這種意外收獲。

她低著頭,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路燈的光落在手機屏幕上,映出她自己的臉——紅的,嘴角有一點點往上翹的趨勢,但她拼命壓住了。

“……哦。”她悶悶地應了一聲,聲音裏那股別扭勁兒還沒完全散掉,但比剛才軟了很多。

她把風信子換到左手抱著,右手垂下來,手指動了動,然後像是鼓了很大勇氣似的,用尾指勾住了寧謐的袖口。

只勾了一點點,很小的一截布料。

寧謐低頭看了一眼那只勾住自己袖口的手,然後擡起頭,看著葉燃。她沒笑,但眼睛裏的光很亮很亮,亮得像星星碎了撒進她的眼睛裏。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路邊,一個勾著另一個的袖口,一個任由另一個勾著。風信子安靜地待在葉燃懷裏,紫色的花穗在夜風裏微微搖晃。

總算是哄好了。

葉燃往前走了一步,尾指還勾著寧謐的袖子沒松開。她沒回頭看寧謐,但步子慢了下來,慢到寧謐不用加快速度就能跟她並肩。

“走吧,”她說,聲音很輕,“回家。”

寧謐跟上她,兩個人並肩走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一個挨著另一個,像兩條永遠不會分開的平行線。

那盆風信子被葉燃放在了房間陽光最好的地方——窗臺左邊那塊小方格裏,太陽從東南方向照進來的時候,最先落在這盆花上,紫色的花穗會被鍍上一層淺淺的金色,像小時候吃的那個水果硬糖的包裝紙。

葉燃左看看右看看,又端起來換了個角度,往右挪了兩厘米,又覺得不對,往左挪回了一厘米。最後她幹脆把窗臺上原來放著的那盆綠蘿移到了角落,給風信子騰出了最中央的位置。

怎麽看怎麽喜歡。

她掏出手機,打開相機,蹲下來拍了一張,站起來拍了一張,湊近了拍了一張特寫,退遠了拍了一張全景。最後從十幾張裏精挑細選出九張,調了一下亮度,鄭重其事地按下了發送鍵。

發完朋友圈,葉燃把手機往床上一扔,整個人也跟著倒下去。她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全是寧謐在路燈下打手語的樣子。那雙手在昏黃的燈光裏劃出的弧線,像慢動作一樣在她腦海裏反覆播放。

“你。最。最。可。愛。”

葉燃猛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發出一聲悶悶的、被棉花吞掉了大半的尖叫。然後她又翻回來,看著天花板,嘴角壓都壓不下去,又翻過去,把臉埋進枕頭,又尖叫了一聲。

如此反覆了三四次,枕頭都被她的呼吸焐熱了。

啊啊啊啊!

姐姐說她最可愛!

還是最最!

兩個最!比別人多一個最!

葉燃把被子拉過來蒙在頭上,在被窩裏蜷成一團,像一只快樂到扭曲的蠶蛹。她的腳在被子裏蹬了兩下,床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心裏的喜悅像一鍋煮沸的糖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甜味彌漫得到處都是,快要溢出來了。可是這份喜悅沒有別人可以分享。

葉燃在被窩裏憋了半天,終於在心裏喊了一聲。

“890。”

【在呢。】

“姐姐說我最可愛!我最可愛!還是最最可愛!”

她的語氣像是在放煙花,每一個感嘆號都是一朵綻開的火光。

890沈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這句話裏包含的巨大信息量。然後它用一種認真的、困惑的、不帶任何嘲諷的語氣說:【我看到了,但是有這麽開心嗎?】

“當然開心了!”

葉燃在心裏翻了個身,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一點。

“你不懂。”

【……】

“你不懂!你不懂!”

890安靜地聽著,沒有反駁。它確實不懂。它看到的是一個普通的句子,五個字,其中還有一個字是重覆的。它分析不出這五個字裏藏著的那些彎彎繞繞的情緒——心跳加速、體溫升高、瞳孔放大、嘴角上揚、想要尖叫想要打滾想要告訴全世界的沖動。

它不懂。

這大概是890聽過最多的一句話了。好像有很多人對它說過。之前的宿主,主神,可能還有別人——它不記得了。它的記憶庫裏存著很多數據,但那些關於“懂”與“不懂”的對話,總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層磨砂玻璃,看得見影子,看不清面容。

【那怎麽樣才能懂呢。】

890第一次問出這個問題。

以前沒有人告訴過它答案,或者有人告訴過,但它忘了。它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想知道,但它確實想了。也許是因為葉燃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裏沒有嫌棄,沒有不耐煩,只有一種“你以後也會明白的”篤定。

葉燃想了想。

“等你以後有喜歡的人就懂了。”

她說得很隨意,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喜歡一個人就會懂,懂那些沒有道理的心跳加速,懂那些莫名其妙的高興和難過,懂一句“你最可愛”為什麽能讓人在被窩裏打滾尖叫。

890把這個答案存進了數據庫。它還是不太懂,但它發現宿主好像懂了。

因為葉燃說完這句話,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了起來。

動作之迅猛,被子都被掀飛了一半,露出她那雙瞪得圓溜溜的眼睛。她坐在床上,頭發亂成雞窩,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但表情已經從“幸福到冒泡”變成了“驚恐到變形”。

喜歡的人。

對啊。

喜歡。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進了她的腦子,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一直理不清楚的情緒全都照亮了。她之前一直不明白自己對寧謐那種別扭的感情是什麽——那種占有欲,那種嫉妒,那種“她的目光只能在我身上”的執念,那種被推開也不肯走遠的倔強,那種看到她笑就想跟著笑、看到她難過就想把全世界都砸爛的沖動。

如果是因為喜歡的話,好像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因為她喜歡寧謐。

不是妹妹對姐姐的那種喜歡,不是家人對家人的那種喜歡。是那種——會在被窩裏打滾尖叫的喜歡,會因為她的一句話開心一整天的喜歡,會嫉妒她身邊的人、會因為她多看別人一眼就不高興的喜歡。

是那種想要靠近、想要擁抱、想要獨占的喜歡。

葉燃坐在床上,像被人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動。她的腦子在高速運轉,轉速快到快要冒煙了。

可是……可是……

她是姐姐啊。

葉燃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單。

對啊,就是因為她是姐姐。

她比任何人都更有理由喜歡寧謐。寧謐是她的姐姐,是第一個擁抱她的人,是會偷偷在學校養一盆風信子送給她的那個人,是會在火場裏把她抱在懷裏、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住火焰的那個人。

她喜歡寧謐,再正常不過了。全世界都沒有理由指責她。

但是……

但是。

葉燃把手指塞進嘴裏,無意識地咬住了指甲。這是她小時候的習慣,一緊張就咬手指,後來被寧謐糾正了很久才改掉。但此刻她完全忘了這回事,牙齒磕著指甲邊緣,發出細微的哢哢聲。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對的。

會不會傷害到寧謐。

畢竟她們是姐妹。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戶口本上寫著的,她們叫同一個男人爸爸,叫同一個女人媽媽。她們是一家人,是姐妹。如果她說出來,寧謐會怎麽想?會覺得惡心嗎?會覺得被冒犯了嗎?會像她前世推開寧謐一樣,把她也推開嗎?

她不想被寧謐推開。

她好不容易才重新靠近的。

葉燃下意識地想去尋求寧謐的意見。從小到大,她遇到想不通的事情都會去找寧謐——坐在寧謐旁邊,什麽都不說,就安靜地待著。待著待著,她自己就想通了。

但是這件事好像不能讓姐姐知道。

至少現在不能。她連自己的心意都還沒完全理清楚,連自己能不能承擔後果都不知道,怎麽能隨隨便便就把這個炸彈扔給寧謐?寧謐什麽錯都沒有,憑什麽要被她拉進這團亂麻裏?

【宿主,你還好嗎?】890的聲音輕輕的,像怕嚇到她似的。

“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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