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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你餘生盡失又何妨(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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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你餘生盡失又何妨(十八)

兩人的唇齒分開,微微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宮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殷玄鏡的氣都還沒喘勻,就急急開口:

“再說一遍。”

她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急切。那雙眼睛裏藏著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怕這只是一場夢,夢醒了就什麽都沒了。

魏昭看著她,明知故問:

“說什麽?”

她的唇瓣還在殷玄鏡的唇上輕輕摩挲著,一下一下,像是不舍得真正分開。

“說你愛我。”

殷玄鏡側了側頭,稍微避開了一點魏昭過分熱情的吻。不是不想,是她現在需要看著那雙眼睛,需要親耳聽見那幾個字,需要確認這一切都是真的。

魏昭笑了。

那笑容溫柔得能溺死人。

“我愛你。”

她很聽話,一字一字說得清清楚楚。

殷玄鏡看著她,喉間動了動。

“再說一遍。”

“我愛你。”

“再說。”

“我愛你。”

“再說。”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魏昭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軟,像是要把這兩輩子攢下來的愛意都在這一刻說完。

殷玄鏡的眼眶有些發燙。

可她還在問,像一個貪得無厭的孩子,怎麽都要不夠。

“真的愛我嗎?”

真的愛我嗎?真的愛的是我嗎?

“真的愛你。”

“再……”

話音被一個吻堵住了。

魏昭吻住她,這次不是剛才那種濃烈的索求,而是溫柔的、纏綿的、帶著笑意的吻。那吻像是在說:好了,夠了,我在這兒呢。

吻了很久,魏昭才放開她。

額頭抵著額頭,呼吸交纏在一起。

“陛下想要我說多久啊?”

魏昭的聲音帶著笑意,氣息拂在殷玄鏡臉上,癢癢的。

殷玄鏡看著她。

“一輩子。”

魏昭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那就用一輩子來聽。”

殷玄鏡沒有說話。

她就那麽看著魏昭,看著那雙彎彎的眼睛,看著那張溫柔笑著的臉,看著那個終於站在自己面前、終於把一切都說明白的人。

她的眼神很覆雜。

大概是她這輩子、上輩子加起來,情緒最豐富的一刻。豐富到她自己都分不清,那裏面到底都有些什麽。

可是魏昭看懂了。

她擡起手,指腹輕輕摩挲著殷玄鏡的唇。那唇上有方才親吻留下的水光,微微紅腫,像是一朵被揉過的花。

“怎麽這麽委屈?”

她輕聲問。

殷玄鏡一怔。

委屈。

是啊,她在委屈。

那些年藏在心底的話,那些輾轉反側的夜晚,那些不敢說出口的思念,那些用沈默掩蓋的愛意——原來只要一句話就夠了。

只要跳過那些虛張聲勢的試探,跳過那些足以讓人墮入深淵的沈默,跳過那些可笑的驕傲和該死的自尊——

只要你告訴我,你愛我就夠了。

殷玄鏡的睫毛顫了顫。

有什麽東西從眼角滑落,溫熱的,沿著臉頰往下淌。

魏昭沒有說話。

她只是把殷玄鏡拉進懷裏,抱得很緊很緊。

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輕輕的,像是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知道。”

“我都知道。”

殷玄鏡把臉埋在她肩上,沒有說話。

殿外有風,吹動樹梢,沙沙作響。

殷玄鏡繼位後的善後工作有了魏昭就輕松多了。

那些不服氣的舊臣,魏昭帶兵去“拜訪”一圈,就都服氣了。那些蠢蠢欲動的藩王,魏昭在邊境走了一趟,就都老實了。那些堆積如山的折子,魏昭陪著批到深夜,就都不那麽枯燥了。

殷玄鏡有時候會想:上輩子她要是有個人幫襯,是不是能少累幾年?

可轉念一想,上輩子這個人也在,只是她們之間隔了太多說不清的東西。

這天夜裏,魏昭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

殷玄鏡看了一眼,認出來了。

穿心蓮。

上輩子要了她命的東西。

她沒有說什麽,伸手拿起那個瓷瓶,拔開塞子,倒出一粒,就要往嘴裏送。

一只手攔住了她。

魏昭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穩穩地停在那裏。

“你不怕我毒死你?”

殷玄鏡擡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她看了魏昭很久,久到魏昭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說:

“沒關系。”

不是“不怕”。

是“沒關系”。

這兩個字比“不怕”重多了。不怕是相信自己不會死,沒關系是——就算死,也沒關系。

殷玄鏡不怕死。上輩子就不怕。

她只怕一件事。

只怕魏昭恨她。

魏昭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平靜的眼睛,看著那裏面藏著的、說不出口的東西。

她忽然覺得自己問了一個很傻的問題。

“這不是毒。”

她松開殷玄鏡的手腕,從她手心裏把那粒藥拿回來,放回瓷瓶裏。

“是藥。”

殷玄鏡看著她。

“穿心的藥。”魏昭說,“安神助眠,穿心而過,讓人睡得安穩。”

她頓了頓。

“你上輩子吃得太多,才變成了毒。”

殷玄鏡沒有說話。

她想起那些夜晚,那些輾轉反側的夜晚,那些批完折子後一個人坐在龍椅上的夜晚。那時候她總是睡不著,腦子裏全是事,想停都停不下來。後來魏昭從前線托人帶了藥回來,說可以助眠。

她就開始吃。

一顆,兩顆,三顆。

吃到最後,已經不是為了睡覺了。

是想著,這是魏昭給她的。

再多一點也沒關系。

是魏昭給的就都沒關系。

“我那時候不知道。”魏昭說,聲音輕輕的,“不知道你會吃那麽多。”

殷玄鏡看著她。

“我知道。”

魏昭擡起頭。

“我知道會變成毒。”殷玄鏡說,“太醫暗示過我。”

魏昭楞住了。

“那你……”

“我不想解。”

殷玄鏡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你死了,我一個人活著也沒什麽意思。”

殿中很靜。

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魏昭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像是潮水,一波一波地往上湧。可她什麽都沒說,只是把那個瓷瓶收進袖子裏。

“以後別亂吃了。”她說,“要吃,我盯著你。”

殷玄鏡彎了彎嘴角。

“好。”

燭火跳了跳,在兩個人臉上投下搖曳的光。

【叮——檢測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九十!請宿主繼續努力哦!】

魏昭其實還隱瞞了一件事,隱瞞了其實她死後靈魂一直跟在殷玄鏡身邊的事。殷玄鏡那三年的痛苦與孤獨不是她一個人在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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