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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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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十七)

覃晴林默夜晚,林默不再像以往那樣,帶著不安、沈默、或是壓抑著難以言說的情緒入睡。長久以來那條指向覃晴的單行道,她獨自跋涉了太久,跌跌撞撞,遍體鱗傷,卻從未停步。今晚,在她以為又要被徹底推開、甚至準備好獨自吞下所有苦果時,那條路,卻在她走到第一百零一步的時候,猝不及防地,豁然開朗,得到了一個清晰而溫暖的答案。

她的感情,她的等待,她的“沒關系”和“只有你”,終於不再是無望的獨白。覃晴的眼淚,那句“對不起”和“我愛你”,還有那個帶著祈求意味的“求你可憐我”,像一束光,照進了她沈寂多年的心底,也將那些冰冷的、自我懷疑的角落,一一溫暖、照亮。

她睡得很沈,呼吸均勻,眉心舒展,甚至唇角都帶著一絲極淡的、安然的笑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終於可以在屬於自己的港灣裏,放松地棲息。

然而,與她安然入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旁邊睜著眼睛、毫無睡意的覃晴。

覃晴承認,自己是在看到那條項鏈、那幾朵幹枯的結香花,以及林默眼中那種近乎破碎又無比執拗的深情時,才像被一道驚雷劈中,猛然醒悟過來——原來,早在不知何時,林默這個人,連同她沈默的付出和沈重的愛意,已經在她心裏占據了如此重要的、無法割舍的位置。那不僅僅是習慣,不僅僅是依賴,而是一種……她自己也未曾理清的、深刻的情感牽絆。

醒悟是一回事,但如何“談戀愛”,對覃晴來說,完全是另一個陌生而棘手的領域。她過往的人生經驗裏,只有索取、揮霍和任性妄為,以及一段定義為“炮友”的混亂關系。如何去愛一個人,如何經營一段健康、平等、充滿安全感的關系,她毫無頭緒。

更讓她焦慮的是,她很清楚自己過去有多麽惡劣。那些刻薄的話語,那些理所當然的索取,那些一次又一次的推開和傷害……林默能包容一次,兩次,一百次,但會不會在某一天,當她又下意識地做出什麽混蛋事時,林默終於覺得累了,不想再忍受了,然後決定離開?

這個念頭光是想想,就讓覃晴心裏一陣發慌,甚至隱隱作痛。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接受林默離開的可能。以前是覺得林默“麻煩”、“管太多”,現在才明白,那種“麻煩”和“管束”,早已是她安全感的一部分。失去了林默,她的世界會變成什麽樣?她不敢想。

所以,當務之急,是學習!學習如何談戀愛!如何做一個合格的女朋友!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隨心所欲了!

想到這裏,覃晴在黑暗中眨了眨眼,試著在心裏呼喚那個不怎麽靠譜的系統。

[890,你在嗎?]

[在的,宿主。悔意值已達80%,請繼續努力。]系統聲音依舊平穩。

覃晴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那個有點蠢的問題:[890,你……談過戀愛嗎?]

意識空間裏,890幻化出的小翅膀似乎都僵硬了一下。它大概從沒想過會被宿主問這種問題。

[……宿主,詢問一個系統是否具備情感體驗功能,是非常不禮貌且低效的行為。]它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無語,[系統不需要,也不具備‘談戀愛’這項技能。]

哦。那就是沒有了。

覃晴在心裏默默吐槽:單身統。

890在意識深處默默地將“宿主是上帝,宿主是上帝……”的自我安慰程序運行了一萬遍,才勉強壓下那股想要彈出錯誤提示的沖動。

算了,靠系統是指望不上了,還是得靠自己摸索。覃晴嘆了口氣,重新將目光投向身邊熟睡的林默。看著她平靜的睡顏,心裏那股焦躁感才稍微平覆了一些。

沒關系,慢慢來。她想,反正……人已經在她身邊了。

劇組的工作在一個星期後全部完成。覃晴讓導演把自己的戲份優先集中拍攝,硬生生提前殺青,一刻也沒多留,拉著林默就準備走人。

車子都已經開出影視基地了,林默才有些無奈地問:“走這麽急幹嘛?後面的慶功宴和宣傳活動,多少還是需要露個面的。”

覃晴正低頭看著手機,似乎在搜索著什麽,聞言頭也不擡,理直氣壯地回答:“回家談戀愛啊。”

林默:“……”

她被這個過於直接、甚至有點孩子氣的理由噎了一下,隨即又覺得有些好笑,心裏泛起一絲甜意。行吧,反正她也沒什麽意見,覃晴想做什麽,她陪著就是。

“任何事情都不能打擾我談戀愛。”覃晴又補充了一句,語氣鄭重其事,仿佛在宣布什麽重大國策。

林默彎了彎唇角,沒再說什麽,只是轉頭看向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任由那份被珍視和急切需要的感覺,一點點浸潤心田。

一回到她們兩人共同居住的公寓,覃晴環顧四周,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上次兩個人同時安穩地待在這裏,似乎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嚴格來說,對擁有重生記憶的覃晴而言,也確實算是“上輩子”。

她放下行李,也不休息,就“吭哧吭哧”地開始折騰。目標明確——林默的房間。

林默看著她把自己房間裏所有的衣物、書本、日常用品,一樣一樣,有條不紊地搬進她自己的主臥,有點懵:“……你這是幹什麽?”

覃晴把最後一摞書放到主臥的書桌上,拍了拍手,轉過身,叉著腰,一臉理所當然:“談戀愛怎麽能分房睡?當然要住一起!”

林默:“……”

她屬實是沒想到,覃晴談起戀愛來,行動力如此之強,且如此……熱情奔放。不過,這確實是她在無數個輾轉反側的夜晚裏,隱秘期盼過的場景。如今夢想成真,她除了接受和……暗自歡喜,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

安頓好同居事宜,覃晴的“戀愛學習實踐”正式拉開序幕。

第一步,送花。

據她有限的觀察和道聽途說,談戀愛送花,總是不會出錯的浪漫舉動。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林默收到了各式各樣的鮮花。有時是包裝精美的玫瑰,有時是清新淡雅的百合,有時是熱烈蓬勃的向日葵……每天不重樣,仿佛覃晴在嘗試哪種花更適合林默。

林默看著手裏又一束嬌艷欲滴的香檳玫瑰,再看了看墻角已經快要堆不下的花瓶,終於忍不住,帶著點笑意問道:“你怎麽……不送結香?”

她記得,覃晴是知道她認得結香,甚至特意為她折過一枝的。

覃晴正窩在沙發裏,看似隨意地刷著手機,實則偷偷觀察林默收到花的表情。聽到這個問題,她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當然想過送結香。

但……她不敢。

她不確定林默是真的喜歡結香這種花本身,還是僅僅因為那是“覃晴送的”,或者更糟,是因為結香勾起了林默那些不愉快的童年回憶?畢竟,那棵被砍掉的結香樹,象征著她家庭的破碎和母親的離開。

更重要的是,覃晴害怕。

她害怕送結香,會讓林默想起過去那個惡劣的、總是傷害她的自己。那個對林默的心意視而不見,甚至嗤之以鼻的自己。那個連一枝隨手折下的花都要被她用來“試探”和“捉弄”的自己。

她現在只想小心翼翼地、笨拙地,對林默好。她不想再有任何可能勾起不愉快回憶、或者讓林默感到一絲一毫壓力的舉動。

所以,她選擇了最安全、最不會出錯的——送各種漂亮的、但與過往無關的花。

“……結香不好買。”覃晴最終含糊地應了一句,移開了視線,假裝繼續看手機,耳根卻有點微微發紅,“這些不喜歡嗎?那我明天換別的。”

林默看著她有些閃躲的眼神和微紅的耳尖,心裏微微一動。她似乎……明白了覃晴的顧慮。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走過去,將手裏的玫瑰輕輕放在茶幾上,然後在覃晴身邊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放在身側、有些僵硬的手。

“喜歡。”林默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手指微微收緊,傳遞著溫度,“你送的,我都喜歡。”

她頓了頓,看著覃晴依舊低垂的側臉,補充道:“結香……也很喜歡。”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很久都不會再看到結香了。”林默看著覃晴,很認真地說。這句話裏,沒有抱怨,沒有傷感,只是一種平靜的陳述,卻讓覃晴的心像被一根細線輕輕扯了一下。

覃晴擡起頭來看她。林默的眼睛裏映著窗外的光,也映著她的影子。她忽然想起那個老房子院子裏突兀的樹樁,想起林默當時問她“你想聽嗎”時,那種認真到近乎緊繃的語氣,還有她自己當時那聲幾乎是出於本能的、倉促的“我不想”。

心臟又傳來一陣熟悉的抽痛。她咽了咽口水,喉嚨有些發幹,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點了點頭:“記得。那個樹樁……你現在,還想告訴我嗎?”

她問得小心翼翼,甚至帶著點惶恐。她怕林默已經不想說了,怕自己當時那句拒絕,已經永遠地關上了那扇門。

“想。”林默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她的目光溫和而堅定,“關於我的一切,我都想告訴你。”

她開始講述。聲音平緩,像是在說一個發生在別人身上的、年代久遠的故事。她講了那棵結香樹是怎樣在父親的殷勤和母親的微笑中種下,怎樣在小院裏枝繁葉茂,怎樣掛滿了她寫滿幼稚願望的彩色絲帶。她講了那個午後,母親沈默地坐在客廳裏,看到了那些不堪的照片。她講了母親揮刀砍樹時決絕的背影,講了母親消失後再也沒有音訊。她講了父親後來的重組家庭,講了那個小院從此只剩下她一個人,和一個光禿禿的樹樁。

她講了一個看似美滿家庭的破碎,講了一個女人在絕望中的徹底訣別,講了一個孩子的童年是如何在那棵樹的倒下和母親的離去後,被永遠地割裂。

她講得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釋然的坦然,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很淡的笑意,仿佛那些沈重的過往,真的已經成了無關緊要的、可以輕松提起的往事。

唯獨,她沒有講那個被困在原地、再也沒有等回母親、獨自面對所有茫然和恐懼的小女孩。她不是刻意隱瞞或矯情,只是覺得……不需要了。

因為,那個被困住的小女孩,已經被另一枝突如其來的、帶著安眠香氣和解夢傳說的結香花,從那個冰冷的、只剩下樹樁的院子裏,輕輕地、溫柔地,拉了出來。

覃晴怔怔地聽著。

林默在笑,笑得很淡,很坦然,像是真的已經沒有了負擔。

可覃晴不這麽覺得。她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又酸又澀。她想說點什麽,安慰的話,道歉的話,或者只是說一句“我在”。可她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扼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她笨拙地,不懂得如何安慰人,更不知道該如何去撫平那些早已刻在時光深處的傷痕。

她能做的,似乎只有緊緊握住林默的手,用盡全身的力氣。

[叮——檢測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八十五!請宿主繼續努力哦!]

系統的提示音冰冷地響起,像是在為她的無力和遲來的共情蓋章。

她後悔了。

後悔當初在林默鼓起勇氣,想要向她敞開一絲心扉時,她那麽輕易、那麽不耐煩地說出“我不想聽”。後悔在那個黑暗的院子裏,當林默帶著小心翼翼和孤註一擲靠近時,她那麽決絕地偏頭躲開。後悔過去的每一次口不擇言,每一次理所當然的傷害,每一次對林默沈默付出的視而不見。

太多太多了。

多到……她甚至覺得自己此刻的眼淚,都顯得那麽虛偽和廉價。

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一顆接一顆,砸在她和林默交握的手上,滾燙。

林默似乎有些驚訝,她沒想到覃晴會哭。她停下講述,看著覃晴通紅的眼眶和不斷湧出的淚水,楞了一下,隨即伸出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一下一下,抹去她臉上的淚痕。

“沒關系,”林默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安撫的魔力,“你看,人生中……最大的兩個美夢,都被你實現了。”

她指的是當金牌經紀人的職業夢想,和那個關於愛的、隱秘的奢望。

林默將還在無聲落淚的覃晴輕輕抱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一下一下,溫柔地拍著她的後背,像在哄一個受驚的孩子。

“沒事了,都過去了。”她低聲說。

覃晴在她懷裏,哭得更兇了。眼淚浸濕了林默肩頭的衣料。

林默抱著她,感受著懷中人的顫抖和眼淚,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情緒。

她的目的……或許某種程度上達到了。

讓覃晴心疼她。

讓覃晴對她愧疚。

單純的喜歡,或許走不了太遠,像覃晴那樣沒心沒肺、活在自我世界裏的人,熱情來得快去得也快。但是,如果這份感情裏,摻雜了足夠分量的心疼和愧疚呢?那可能就會變成一種更牢固的、更難以掙脫的羈絆。

如果能因此讓覃晴更愛她,更離不開她,那麽,把自己那些不堪的過去再說得可憐一點,又有什麽關系呢?

只是……她不想欺騙覃晴。她說的都是真的,那些痛苦和孤獨也都是真的。故意選擇在這種時刻、用這種方式說出來,讓覃晴心疼她、愧疚她……也是真的。

她越是表現得不在乎,越是輕描淡寫,覃晴反而會越心疼,越放不下。

這就是林默的心機與偏執。沈默,卻有效。

談戀愛是一件很讓人開心的事,覃晴自然也是開心的。她喜歡看林默笑,喜歡和她待在一起,喜歡那種被全心全意愛著、寵著的感覺。

但是,伴隨這份開心而來的,是一種日益增長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焦慮和害怕。

她開始整晚整晚地睡不好覺。一閉上眼睛,腦海裏就會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自己以前的種種惡劣行徑——那些傷人的話,那些任性的舉動,那些對林默付出的漠視和踐踏。每一次回憶,都像一把鈍刀子,在她心上反覆切割,讓她呼吸困難,心悸不已。

她好害怕。

害怕林默會突然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害怕林默會有一天覺得累了、煩了,覺得她朽木不可雕,然後決定離開她。

她現在離不開林默。不止是現在,以後也離不開。林默已經像空氣和水一樣,成為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可是,以前的傷害已經造成了,無法抹去。覃晴只能在現在,用盡一切辦法來彌補。她想對林默好一點,再好一點,好到……或許可以彌補掉一點點過去的傷害。

她變得異常熱情,甚至有些……用力過猛。

送花只是開始。她開始學著做家務,嘗試下廚,搶著幫林默處理一些工作郵件,無時無刻不想粘著林默,眼神裏總是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和不安。

她的“好”,太過於刻意,太過於緊繃,連一向沈默包容的林默,都漸漸察覺到了不對勁。

直到一次,覃晴趁林默在書房處理工作,偷偷溜進廚房,想試著給林默做一頓像樣的晚餐。結果手忙腳亂中,鋒利的刀刃不小心劃破了手指,鮮血瞬間湧了出來。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咬著牙沒出聲,只是胡亂用紙巾按住傷口,繼續笨拙地對付著鍋裏的菜。

林默忙完出來,聞到廚房隱約的焦糊味和一絲血腥氣,心裏一沈,快步走進去,就看到覃晴正手忙腳亂地試圖把一塊煎得黑乎乎的“不明物體”裝盤,右手食指上胡亂纏著的紙巾已經被血浸透了。

林默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覃晴在她眼皮子底下受傷,尤其是這種為了“對她好”而弄出來的傷。

“你怎麽了?”林默的語氣算不上好,帶著明顯的質問和擔心。

覃晴嚇了一跳,下意識把受傷的手往身後藏,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沒、沒什麽啊,給你做飯呢。”

“我問你的手!”林默幾步上前,不由分說地拉過她藏在身後的手,看到那還在滲血的傷口,眉頭皺得更緊。

“哦,這個啊,”覃晴試圖抽回手,語氣故作輕松,“小傷,沒事,很快就好了。”

林默看著她這副滿不在乎、試圖蒙混過關的樣子,心頭那股無名火更旺,又夾雜著心疼和無力。“我說不過你,”她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以後不用你做飯,我來就好了。”

“不行!”覃晴幾乎是立刻、斬釘截鐵地拒絕,聲音甚至因為急切而拔高了一些。

林默被她這過激的反應弄得一楞,有點沒反應過來。

覃晴也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了,連忙上前一步,緊緊抱住林默,把臉埋在她頸窩,聲音帶著慌亂和後怕:“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兇你,我就是……我就是想自己學著做飯……”

她在顫抖。整個身體都在微微地顫抖。

林默這下更懵了。她感覺到覃晴的不安,那種強烈到近乎恐懼的不安。

然後,她聽到覃晴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壓抑的哭腔和深深的自我懷疑,在她耳邊響起:

“嘿嘿……我是不是做得很不好?”

“我不會做飯,我什麽都不會做……我還會兇你,讓你難過……我一點都不值得你喜歡……”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茫然:

“你還想跟我談戀愛嗎?”

“你……還喜歡我嗎?”

林默聽得一楞一楞的,心裏那點火氣早就被覃晴這突如其來的、洶湧的自我否定給沖散了。她甚至有點……哭笑不得。自己那點“賣慘”的小心機,威力有這麽大嗎?把天不怕地不怕的覃大影後嚇成這樣?

她擡起手,輕輕拍了拍覃晴還在微微顫抖的胳膊,試圖傳遞一些安撫的力量。

然後,她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諷的笑,而是一種帶著點無奈、更多是溫柔和釋然的笑。

“我想。”她開口,聲音清晰而堅定,“特別想。”

覃晴的身體僵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是這個回答。

林默繼續說著,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像在念一首溫柔的詩:

“我想跟一個叫覃晴的人談戀愛。”

“想跟一個在我枕頭底下放結香花的人談戀愛。”

“想跟一個在頒獎禮上閃閃發光的影後談戀愛。”

“想跟一個告訴我‘讓我美夢成真’的人談戀愛。”

她頓了頓,感受著懷裏人逐漸平覆下來的顫抖,將擁抱收得更緊了一些,然後,補充了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句:

“想跟一個現在在我懷裏哭鼻子的人談戀愛。”

最後這一句,帶著點戲謔,更多的卻是濃得化不開的憐惜和愛意。

她微微拉開一點距離,看著覃晴哭得有些紅腫、茫然而又帶著希冀的眼睛,認真地、一字一頓地說:

“覃晴,你不是不值得的人。”

“從來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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