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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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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九)

覃晴跟著林默回到那個位於城市邊緣、被林默描述得仿佛“深山老林、鳥不拉屎”的老家之前,耳朵都快被林默的叮囑磨出繭子了。

“那邊很久沒人常住,可能灰塵大,也比較陰冷。”

“附近沒什麽像樣的商店,外賣也送不到那麽偏的地方。”

“院子裏花草多,夏天蚊蟲特別厲害,雖然現在不是夏天,但也得註意。”

“房子舊,隔音和保暖都不太好……”

林默絮絮叨叨,事無巨細,幾乎把能想到的所有缺點都列了一遍,語氣是那種公事公辦的平靜,但覃晴就是能從裏面聽出一種近乎刻意的……勸阻?或者說,是某種自我保護式的提前鋪墊。

覃晴聽著,腦子裏已經自動勾勒出一幅荒草叢生、墻皮剝落、說不定還有老鼠蟑螂橫行、需要艱苦抗戰的破敗景象。她甚至做好了要“體驗生活”、“憶苦思甜”的心理準備,帶著點好奇和一點微妙的、準備看林默“出糗”的惡趣味。

然而,當車子真的駛入那片安靜的、建築略顯陳舊的居民區,停在一個帶獨立小院的二層老式樓房前時,覃晴發現……好像和想象中不太一樣。

地方是有點偏,周圍綠化很好,很安靜,幾乎聽不到城市慣有的喧囂。小院子的圍墻不高,能看到裏面打理得還算整齊,雖然沒什麽名貴花卉,但也種了些應季的、蔫蔫的綠植。樓房的外墻確實有些年頭了,帶著雨水沖刷的痕跡,但並不破敗,反而有種時光沈澱後的清雅寧靜感。

推門進去,屋裏窗明幾凈,雖然家具簡單陳舊,但看得出被定期打掃過,空氣裏只有淡淡的、陽光曬過布料和木頭的氣息,沒有任何黴味或灰塵味。

“這裏……還不錯嘛。”覃晴有些意外地在不算大的客廳裏轉了一圈,推開通往小院的玻璃門,晚冬早春微涼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氣息。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小巧的、與世隔絕般安靜的院子,心裏居然湧起一點奇異的喜歡。這裏很像她小時候外婆家隔壁那種老院子,有種被時光遺忘的、安穩又孤獨的味道。

她轉身,拍了拍正在玄關處放下行李、準備收拾的林默的肩膀,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嘿嘿,等以後我不演戲了,我們就來這裏歸隱山林吧?感覺挺清凈的。”

林默正在解圍巾的手頓了頓,擡起頭,對上覃晴亮晶晶的、帶著點憧憬的眼睛。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很淡的、沒什麽深意的笑容,語氣平和:“你不當演員了,我還要繼續當經紀人的。”

“那有什麽關系?”覃晴撇撇嘴,理所當然地說,“放心好了,你有且僅有我一個藝人。”她雖然這輩子沒打算再跟林默發展上輩子那種混亂的炮友關系,但經紀人和藝人的綁定,在她看來是理所當然會一直持續下去的。

就算有一天她真的不演戲了,她也絕不會讓林默去帶別的藝人。她討厭自己的東西被別人碰,哪怕只是曾經屬於她的東西。

林默沒接這話,只是垂下眼簾,繼續收拾東西,動作不疾不徐。

覃晴則以自己胳膊還沒好全、是“傷員”為理由,光明正大地當起了甩手掌櫃。林默本來就沒指望這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幹活,隨她在屋裏屋外好奇地參觀、溜達。

果然,沒一會兒,覃晴的聲音就從院子裏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

“嘿嘿,外面那個樹樁子是什麽呀?怎麽光禿禿地留在那兒?多難看。”

她站在小院一角,指著那個在平整土地中央、顯得格外突兀和孤零零的、半尺來高的陳舊樹樁。樹樁表面已經幹裂發黑,邊緣有些腐朽的痕跡,但大致輪廓還在,能看出原本樹幹不算細。

林默正在擦拭客廳桌面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她直起身,透過玻璃門,看向院子裏正彎腰打量樹樁的覃晴,又看了看那個她無數次在夢裏見到、醒來後卻強迫自己遺忘的樹樁。

沈默了幾秒,林默放下抹布,走到門邊,看著覃晴的背影,聲音比平時更輕,也更平,聽不出什麽情緒:

“你想聽嗎?”

關於這個樹樁的故事。關於那棵曾經枝繁葉茂、香氣清幽的結香樹。關於那個揮刀砍樹的、絕望而決絕的背影。關於她此後十三年的沈默與漂泊。

她的語氣太認真,太嚴肅,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像在做一個重大的、可能無法收回的決定。

覃晴幾乎是立刻直起身,轉過來,臉上那點好奇和探究迅速被一種近乎本能的不耐和回避取代。她皺了皺鼻子,揮了揮手,像是在驅散什麽不討喜的東西:

“我不想。”她幹脆利落地說,甚至往旁邊挪了兩步,遠離了那個樹樁,“我就隨口一問,你別這麽嚴肅嘛。走走走,進去看看還有什麽好玩的。”

林默站在原地,看著覃晴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回屋裏,背影帶著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倉皇。她微微張開的嘴唇,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緩緩地、幾不可聞地合攏了。

看吧。心底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自嘲的麻木。她其實連窺探你過去的邊角料,都懶得花費心思。她只是覺得那樹樁難看,僅此而已。

你的忐忑,你的掙紮,你的“想聽嗎”背後那些沈重的東西,在她看來,大概還不如晚飯吃什麽重要。

林默想扯出一個表示無所謂的笑容,卻發現嘴角僵硬得厲害,最終只是抿了抿唇,轉身回到屋裏,繼續沈默地收拾。

自從成年後搬離,林默就很少再回到這個房子。父親早就組建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更不會踏足這裏。

這些年,她只是定期請鐘點工來打掃,維持著最基本的整潔,像維持著一個無人祭奠的衣冠冢。如果不是覃晴突發奇想,她也不知道自己會在什麽時候、因為什麽理由,再次推開這扇門。

覃晴這個任性、惡劣、卻又總能精準打破她平靜生活的家夥,總是給她帶來接連不斷的“麻煩”和“意外”。

比如現在。

林默收拾完樓下的房間,剛走到通往二樓的樓梯口,就聽到院子裏傳來一陣輕微的、有規律的“吱呀”聲。她疑惑地走出去,映入眼簾的畫面讓她瞬間定在了原地。

院子裏,那個廢棄了多年、她以為早就不知扔到哪裏去了的舊秋千,竟然被重新掛了起來。

那是她小時候最喜歡玩的秋千,簡單的木板,兩根結實的麻繩。以前,麻繩是系在那棵結香樹最粗壯、最平整的枝椏上的。結香樹被砍掉後,秋千也就被卸下來,不知塞到了哪個儲物間的角落蒙塵。

而現在,覃晴不知從哪裏把它翻了出來,甚至不知道從哪裏找來兩根新的、更結實的繩索和一個堅固的金屬架子,將秋千穩穩地掛在了小院另一側的空地上。她正坐在那塊被擦得幹幹凈凈的木板上,腳尖點地,輕輕晃蕩著,發出“吱呀吱呀”的、略顯生澀卻充滿生活氣息的聲響。

看到林默出來,覃晴停下晃蕩,拍了拍旁邊的空位,然後很自然地朝林默招招手,臉上是那種慣常的、帶著點命令和理所當然的笑容:

“收拾完了?來,過來幫我推秋千。”她甚至調整了一下坐姿,做好了被推的準備。

依舊是命令的口吻。沒有絲毫“這是我擅自弄的”的歉意,也沒有“要不要一起玩”的邀請,只是“來幫我推”。

林默站在門廊的陰影裏,看著陽光下坐在秋千上、發絲被微風吹起、眼神明亮地看著她的覃晴,又看了看那個承載了她無數童年歡樂與最終夢碎的舊秋千,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脹痛,卻又詭異地泛起一絲……近乎麻痹的暖意。

她沒有問覃晴是怎麽找到秋千的,也沒有問她什麽時候弄來的架子。她只是沈默地走了過去,繞到覃晴身後,伸出手,輕輕地、穩穩地推了一下。

秋千帶著覃晴,向前蕩去,麻繩摩擦著金屬架,發出悠長而規律的“吱呀”聲。

風拂過覃晴的臉頰,也拂過林默的指尖。

一下,又一下。

林默推得很認真,視線落在覃晴隨風微微揚起的發梢,和那截被寬大毛衣袖子遮住、卻依舊能看出包紮痕跡的手臂上。

心底那片因為樹樁和“不想聽”而泛起的冰冷和自嘲,似乎被這單調的“吱呀”聲和手下的推力,一點點地、無聲地熨平了。

甘之如飴。

不只是這一次。

是每一次。

無論覃晴的要求多麽無理,多麽任性,多麽將她置於何種境地。

她都甘之如飴。

覃晴玩了一會就玩膩了。秋千帶來的新鮮感褪去,冬末傍晚的風也有些涼了。她從晃蕩的秋千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回頭看向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林默:

“你要不要玩?”她問,語氣隨意,像是分一塊自己吃膩了的糖。

林默搖搖頭,眼神平靜地掠過那個熟悉的秋千板,聲音溫和:“不了。你玩累了就收拾一下,準備吃飯吧。”

她不是客氣,是真的不想坐上去。那個秋千承載的童年歡樂早已隨著那棵樹一起被斬斷、風幹,只剩下空蕩蕩的繩索和無處安放的回憶。她早已失去了想要坐上去、感受風拂過發梢的單純興奮。

覃晴也不勉強,點點頭,跟著林默回了屋。

林默簡單地煮了兩碗面,加了荷包蛋和青菜。食材是她過來前特意買的,知道這邊不方便。覃晴沒挑剔,安安靜靜地都吃完了,甚至破天荒地說了一句“味道還行”。林默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

接下來的幾天,覃晴在這個清靜的老房子裏過得還算舒心。胳膊的傷在靜養下慢慢好轉,青紫褪去,只剩下一片淡淡的黃痕,活動也日漸自如。

這裏沒有狗仔,沒有沒完沒了的通告,也沒有需要應付的人際關系,只有日升日落,和院子裏偶爾掠過的鳥雀。

林默把她照顧得很好,一日三餐,提醒換藥,甚至在她無聊時,不知從哪裏翻出幾本舊書給她解悶。

這個許久沒人住、冰冷得像標本的房子,因為兩個人的入住,似乎也漸漸沾染上了一點活人的氣息和溫度,不再只是一個被定期打掃的空殼。

一天晚上,覃晴正窩在客廳的舊沙發裏刷手機,頭頂的白熾燈突然毫無預兆地閃爍了一下,發出“滋啦”的微弱電流聲,緊接著,“啪”地一聲,整個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怎麽回事?”覃晴下意識地擡頭,看向黑暗中林默大概所在的方向,聲音裏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

沒過幾秒,林默平靜的聲音就在黑暗中響起,很近:“應該是跳閘了。老房子電路負荷不行,可能開了取暖器又燒水,超負荷了。我去後院看看總閘。”

“我跟你一起去。”覃晴立刻說。她不太想一個人待在這突然黑下來的陌生老房子裏。

林默在黑暗中沈默了一下,大概也覺得把覃晴一個人留在這裏不太放心,便應道:“嗯,跟著我,小心點。”

兩人借著手機手電筒微弱的光芒,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穿過昏暗的客廳和廚房,往後院存放總電閘的小雜物間走去。夜風很涼,吹得人一個激靈。

總閘盒子釘在雜物間外墻較高的位置。林默仰頭用手電照了照,確認是跳閘了,需要把閘刀推上去。但開關有點高,她踮腳也夠得勉強。

“你等著,我找個東西墊腳。”林默說著,轉身在雜物堆裏翻找,最後搬出一個看起來還算結實的舊木箱,拂去上面的灰塵,試著踩了踩,確定能承重,這才站了上去。

覃晴就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舉著手機,盡量穩定地給林默照明。

林默踩在木箱上,伸手去夠那個老式的閘刀開關,有些費力。她稍微踮了踮腳,用力往上一推——

就在閘刀“哢噠”一聲合上的瞬間,意外發生了。

也許是那個木箱子在潮濕的雜物間裏存放太久,內部已經有些腐朽風化,承受一個人的重量本就勉強,加上林默向上推閘時那一下用力的反作用力——

“哢嚓!”

一聲木頭斷裂的脆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木箱的一角猛然塌陷下去!

林默身體瞬間失去平衡,驚叫還卡在喉嚨裏,整個人就向後仰倒下去!

覃晴嚇得心臟驟停,幾乎是想也沒想,憑著本能就沖上前一步,伸出雙臂,在黑暗中精準地撈住了林默下墜的身體。

巨大的沖擊力讓兩人撞了個滿懷,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覃晴的手臂緊緊箍在林默腰後,林默則因為驚嚇和失衡,雙手下意識地攥住了覃晴胸前的衣襟。

而覃晴手裏舉著的手機,則在剛才那一撈的動作中脫手飛出,“啪”地一聲掉在潮濕的水泥地上,屏幕的光閃了幾下,徹底熄滅。

周圍頓時陷入一片徹底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只有遠處居民樓零星透出的微光,模糊地勾勒出院子的輪廓。

兩人以極其親密的姿勢緊緊相貼著,胸膛相抵,幾乎能感受到對方衣料下傳來的、同樣劇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溫熱的體溫透過不算厚的衣物傳遞過來,在微涼的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林默驚魂未定,急促的喘息噴在覃晴的頸側,帶來一陣細微的麻癢。她擡起頭,借著遠處那點極其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光線,竟然奇跡般地看清了覃晴近在咫尺的臉。

眼睛依舊很漂亮。即使在這樣濃稠的黑暗裏,那雙眼睛也像是落入了星子,亮得驚人,帶著未散的驚悸和一絲劫後餘生的茫然,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林默的腦海裏,毫無預兆地閃過一句不知何時看過、早已遺忘在角落的話:“當你覺得一個人的眼睛漂亮時,你早已愛上了這個人的靈魂。”

覃晴有什麽靈魂值得她愛呢?

任性,自我中心,對別人的付出視為理所當然,甚至可以說是刻薄、忘恩負義。

可是在林默看來,那卻是勇敢,是極致的自我與真實,是不屑偽裝的傲嬌,是只遵從自己內心、哪怕與世界為敵也毫不在意的、近乎天真的“只做自己”的勇敢。

太近了。

林默想。

真的太近了。

近到可以從這雙漂亮得驚人的眼睛,直直地看進對方的靈魂深處,看到那片或許連覃晴自己都未曾完全了解、荒蕪又熾熱的原野。

也許是這個承載了太多沈重過往、卻又因為覃晴的到來而重新有了溫度的家;也許是院子裏那個被重新掛起、吱呀作響的舊秋千;也許是那枝被悄悄塞進枕頭底下、帶著陳年香氣和解夢傳說的結香花;也許是此刻這猝不及防的貼近、黑暗中心跳如鼓的共鳴……

無數細微的、積攢的情緒和沖動,如同沖破堤壩的洪水,瞬間沖垮了林默長久以來小心翼翼維持的理智和界限。

她昏了頭。

她想,或許……美夢真的可以成真。

哪怕只有一秒。

被黑暗和寂靜無限放大的勇氣,驅使著她。她抓著覃晴衣襟的手指微微收緊,身體不受控制地、極其緩慢地向前傾去,目光落在覃晴近在咫尺的、微微張開的唇瓣上。

她想再近一點。

吻上去。

吻上這雙總是說出刻薄話語,卻又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讓她心臟軟得一塌糊塗的唇。

兩人的呼吸越發灼熱交織,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一觸即發的、令人心悸的張力。林默甚至能感覺到覃晴身體微微的僵硬,和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覆雜的情緒。

就在林默的唇瓣幾乎要碰到覃晴的、溫熱的氣息已經交融在一起的剎那——

覃晴猛地、極其清晰地偏開了頭。

她的動作不算粗暴,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拒絕意味。她避開了林默近在咫尺的靠近,也躲掉了林默這沈默寡言、隱忍克制的人生中,或許是第一次,可能也是唯一一次,憑著本能和沖動主動湊近的親吻。

林默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所有的勇氣和熱度,在瞬間被凍結、抽空。黑暗完美地掩蓋了她臉上可能出現的任何表情,只留下冰冷的空氣,填補了兩人之間那驟然拉開的、微小的距離。

覃晴是真的沒那個想法。

她不想再跟林默發展上輩子那種不清不楚、定義為“炮友”的關系。上輩子是她混蛋,利用了林默的沈默和縱容,貪圖那點身體的慰藉和掌控感,卻從未給過對方任何承諾或明確的感情。重來一次,她不想再那樣。

她或許……是有點喜歡林默的。喜歡她的妥帖,習慣她的存在,甚至偶爾會貪戀她沈默的縱容和專註的目光。

但絕對沒有到“愛”的程度。

愛太沈重了。意味著責任,意味著要考慮對方的感受,意味著可能失去自由和自我。她覃晴天生就不適合承載另一個人的深情。她不想,也不敢。

所以,她退開了。

避開了這個可能讓一切失控的吻,也避開了林默那份她隱約感知到、卻不願去深究和回應的沈重情感。

黑暗中,只剩下兩人逐漸平覆、卻又顯得格外疏離的呼吸聲,以及地上那個屏幕碎裂、再也亮不起來的手機,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未完成的、驚心動魄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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