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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應該盛開(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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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應該盛開(十九)

收到了淩朔親自帶回來的玫瑰花,蘇玫玥高興得有些手足無措。她抱著那束精致的花,在客廳裏轉來轉去,像只不知該如何安放珍寶的小倉鼠。

“客廳的花瓶裏要放一支,這樣一進門就能看到……”

“臥室的床頭櫃也要放一支,睡覺前和醒來時都能看見……”

“還要留一支做成幹花,可以保存很久很久……”

“唔……可是現在抱著也好舒服,不想松開……”

她小聲地自言自語,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歡喜和甜蜜的糾結,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棒的禮物,每一個選項都難以割舍。

淩朔走過來,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漾開一片溫柔。她伸出手,輕輕將蘇玫玥懷裏的花束抽走。

“別想了。”淩朔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還有滿滿的縱容,她好像總能看穿她的小玫瑰那些簡單又可愛的心思,“你想要多少都可以。只要你喜歡,明天、後天、以後每一天,我都可以給你帶。”

只要蘇玫玥喜歡,不要說玫瑰,就算是更珍貴、更難得的東西,淩朔都會毫不猶豫地捧到她面前。甚至……如果她要的是自己的命,淩朔想,她大概也會心甘情願地給。這份認知讓她自己都有些心驚,卻又無比清晰。

懷裏的溫暖和香氣驟然被抽走,蘇玫玥下意識地“啊”了一聲,伸手去夠。淩朔卻拿著花束稍稍舉高了些,含笑看著她,那姿態,竟有幾分像在逗弄小貓,又像是在玩一個幼稚的二選一游戲——要花,還是要我?

蘇玫玥幾乎沒有半點猶豫,腳尖輕踮了一下,發現自己夠不到花,便立刻放棄了那束讓她心花怒放的玫瑰,直接張開手臂,整個人撲進了淩朔的懷裏,緊緊抱住她的腰,把臉埋在她帶著淡淡檸檬葉氣息的胸口。

“要你。”她悶悶的聲音傳來,帶著理所當然的依賴。

淩朔的心,被這毫不遲疑的選擇熨帖得無比柔軟。她一手拿著花,另一只手穩穩地回抱住懷裏的溫暖。

蘇玫玥抱著她的玫瑰,淩朔也抱著她的玫瑰。

那束承載了第一次“回家禮物”意義的玫瑰花,最終沒有被拆散。它被淩朔用一個素雅的花瓶裝好,清水供養,放在了客廳最顯眼、陽光最好的位置。蘇玫玥每次經過,都會忍不住停下腳步,輕輕碰碰花瓣,調整一下角度,或者只是靜靜地看上一會兒,嘴角帶著不自覺的笑意。

但鮮花終究是脆弱的,再精心的養護,也抵不過時間的流逝。

前一天,蘇玫玥發現其中一朵玫瑰的邊緣開始微微發黃、卷曲,雖然只是很小的一點變化,卻讓她眼神黯淡了一瞬,手指輕輕撫過那片不再完美的花瓣,許久沒說話。她沒有抱怨,也沒有提出任何要求,但那格外珍惜、又帶著點小小失落的樣子,淩朔想不註意都難。

於是,第二天清晨,趁蘇玫玥還在熟睡,淩朔輕手輕腳地起身,穿戴整齊,準備出門再去買一束新的玫瑰回來。她甚至開始認真考慮,是不是該把家裏那個一直閑置的、由智能系統照料的玻璃花房利用起來,專門為蘇玫玥種滿各式各樣的玫瑰?只要她喜歡。

這次,淩朔挑選了一束更為經典且熱烈的搭配——十三支黑魔術玫瑰與紅玫瑰的交織,深沈的紅與神秘的黑碰撞出極致的視覺美感,包裝也比上次更加精心。她還順便去了一家信譽極好的星際植物培育中心,選購了幾株品質上乘、易於打理的玫瑰幼苗,打算給蘇玫玥一個驚喜。

抱著滿懷的鮮花和希望,淩朔回到了家。

客廳裏靜悄悄的,那束昨日有些萎靡的玫瑰還在原處。淩朔將新買的花束小心地放在茶幾上,鮮艷欲滴的花朵與室內溫暖的色調相得益彰。沒在客廳看到蘇玫玥的身影,淩朔猜想她可能還沒醒,或者正在洗漱。

她放輕腳步,走向臥室,打算去看看她的小玫瑰。

然而,推開臥室門的瞬間,淩朔的腳步和呼吸同時停滯了。

蘇玫玥已經醒了,或者說,她正坐在床邊。但她不是剛睡醒的慵懶模樣,而是背脊挺直,一動不動地坐著,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人偶。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她身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卻照不進她低垂的眼眸。

淩朔的心猛地一沈,一股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

她的視線迅速掃過房間,然後定格在地板上——她早上出門時匆匆穿上又脫下來換家居服的那件軍裝外套,不知怎麽掉落在了床腳邊。而蘇玫玥垂在身側、微微顫抖的手中,正緊緊捏著一張被反覆折疊、邊緣已經磨損起毛的……紙。

那張紙淩朔太熟悉了。正是她前天還想著要“找個時間處理掉”、卻因為新買玫瑰的打算而暫時遺忘在口袋裏的,記錄著蘇玥玥購買信息素依賴劑明細的紙!

它應該在外套內側的口袋裏!怎麽會……

淩朔的眼皮劇烈地跳動了一下,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變得冰涼。她看著蘇玥玥死死捏著那張紙、指節泛白的樣子,看著她周身彌漫開的那種死寂的、近乎崩潰的氣息,大腦有短暫的空白。

聽到開門聲和腳步聲,蘇玫玥極其緩慢地、僵硬地轉過頭,看向淩朔。

淩朔這才看清,她的眼睛是通紅的,布滿了血絲,眼眶裏蓄滿了水光,卻倔強地沒有讓一滴眼淚落下來。那眼神空洞得嚇人,裏面翻湧著驚駭、絕望、難以置信,還有某種瀕臨破碎的恐懼。

她看著淩朔,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又像是透過淩朔看到了自己無法承受的末日。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

蘇玫玥呆滯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焦距,認出了面前站著的人是淩朔。隨即,她像是被滾燙的烙鐵燙到一般,猛地松開手指,那張皺巴巴的紙輕飄飄地掉落在地毯上。她像是突然從夢魘中驚醒,臉上瞬間褪去所有血色,嘴唇哆嗦著,語無倫次地開口:

“我、我沒有……沒有翻你的衣服……”她的聲音幹澀沙啞,帶著劇烈的顫抖,第一反應不是解釋那張紙上駭人的內容,而是急急地為自己辯白,澄清一個更輕微的過錯,“是……是它自己掉出來的……我真的沒有……沒有想偷看你的東西……”

她慌亂地擺著手,眼神驚恐地望著淩朔,仿佛犯下了不可饒恕的大罪,急於求得一絲寬恕,哪怕那罪與她手中洩露的、關乎她整個人生的巨大秘密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蘇玫玥越是如此反應,淩朔的心臟就越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緊,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因為她突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一件事——

她發現自己好像,不管怎麽去努力愛她、呵護她、補償她,似乎永遠都無法像蘇玫玥愛自己那樣,愛得如此卑微,如此絕望,又如此……不顧一切。

蘇玫玥的愛,是提前數年孤註一擲的豪賭,是忍受痛苦自我改造的偏執,是將全部人生意義系於一人的瘋狂。

而她淩朔的愛,盡管同樣深沈,卻總帶著後知後覺的愧疚、小心翼翼的試探,和無法完全卸下的、屬於將軍的責任與理智。

這種認知帶來的無力感和心痛,幾乎要將淩朔淹沒。

秘密,終於以最猝不及防、也最殘忍的方式,暴露在了她們之間。那張輕飄飄的紙,此刻重若千鈞,壓得兩人都無法喘息。

淩朔看著蘇玫玥驚慌失措、急於辯解卻又絕望地意識到辯解已無意義的樣子,看著她那強忍淚水、仿佛世界已然崩塌的眼神,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該說什麽?

說她早就知道了?

說她並不在意?

還是說……她其實一直在逃避面對這個真相?

空氣凝滯,只剩下壓抑的、破碎的呼吸聲,和地毯上那張靜靜躺著、卻昭示著一切不堪過往的紙。

最後淩朔什麽也沒說,她只是走過去撿起掉在地上的紙跟衣服放好。然後,淩朔坐到了床邊,將渾身僵硬、眼神空洞的蘇玫玥輕輕攬過來,把她的臉按進自己懷裏。這個擁抱不像以往那樣帶著親昵或情欲,更像是一個無限包容的長輩,在安撫一個知道自己闖了大禍、惶恐不安到極致的孩子。

她一手環住蘇玫玥單薄的肩膀,另一只手,以一種穩定而輕柔的節奏,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仿佛要將她所有的顫抖和恐懼都拍散。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流淌,只有蘇玫玥壓抑不住的、細微的抽氣聲,和淩朔平穩的心跳聲交織。

“你知道了……是嗎?”最後,還是蘇玫玥先開口,聲音悶悶地從淩朔懷裏傳來,帶著破碎的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

淩朔拍著她後背的手微微一頓。知道了?知道她用禁藥作弊?知道她們所謂的“天作之合”是個精心編織的謊言?還是知道她為此忍受了多少不為人知的痛苦?淩朔喉嚨發緊,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包含了太多覆雜意味的問題。最終,她只從喉間擠出一個沈悶的:“……嗯。”

這個簡單的音節,卻像最後一塊巨石,壓垮了蘇玫玥搖搖欲墜的神經。她身體猛地一顫,埋在淩朔懷裏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音,問出了她最恐懼的問題:“你……不要我了嗎?”

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說,或許只是一個偏執的女孩,用了一些極端而不合法的手段,嫁給了自己仰望的人。往大了說,星際最高將領的配偶使用違禁藥物、偽造匹配度,其動機和潛在風險足以掀起軒然大波,甚至可能被有心人利用,動搖軍心或影響淩朔的威信。

一切的生殺予奪,此刻都系於淩朔一念之間,或者說,系於淩朔對蘇玫玥這個人、這份感情的信任,究竟還有多少。

“不會。”淩朔的嗓子有點啞,像是被砂紙磨過。她收緊手臂,將懷裏的人抱得更緊些,像是要用行動驅散她的恐懼,又清晰地重覆了一遍,每個字都擲地有聲:“不會不要你。”

懸在頭頂的利劍似乎暫時移開了一絲,但更深的疑問隨之而來。

“你為什麽要用這個?”淩朔終於問出了這個盤旋在她心頭許久的問題。聲音很輕,沒有質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想要理解的平靜。無論蘇玫玥接下來說出什麽理由,是偏執,是瘋狂,還是別的什麽,在這一刻,淩朔都選擇相信——相信她一定有她的理由。

蘇玫玥沈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最後確認自己的決心。然後,她用一種異常客觀、近乎陳述事實的語氣回答:“因為我需要我們之間,有百分百的匹配度。”

只說結果,不談原因,回避了背後那份沈重到令人窒息的情感。

“為什麽?”淩朔不解。為什麽非要百分百?為什麽非要用這種方式?哪怕明知是禁藥,明知會痛苦?

蘇玫玥在她懷裏自嘲地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裏充滿了苦澀和一種認命般的了然。“因為不這樣……我們根本不會有任何交集。”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塵埃落定後的疲憊,“淩朔,你和我,原本就是兩條永遠不會相交的平行線。”

淩朔沈默了。她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安慰或辯駁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因為蘇玫玥說的,就是冰冷的事實。沒有那場精心設計的匹配,以她的身份和曾經的性情,絕不會註意到茫茫人海中一個叫蘇玫玥的、安靜的、學藝術的女孩。

“淩朔,”蘇玫玥像是徹底豁出去了,破罐子破摔般,開始訴說那些積壓了太久、從未敢宣之於口的委屈,“靠近你……好累啊。”

她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刺在淩朔心上。

“靠近你真的……好累。”她重覆著,仿佛在確認這份疲憊的真實性,“我不喜歡那些畫,一點都不喜歡可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麽。一個人在家的日子,真的很難熬。那些藥,很難吃,每次吃下去都覺得自己像個怪物註射那些東西的時候,很難受,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冷和疼……”她斷斷續續地說著,每一個字都浸滿了無人知曉的酸楚。

然而,話鋒最後卻陡然一轉,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決絕:“但是如果這些都是為了能靠近你,能站在你身邊,哪怕只是名義上的。那我願意。”

淩朔聽著,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反覆揉捏,酸澀脹痛。可同時,一絲極淡的、不合時宜的欣慰卻從心底冒了出來——好吧,這也不完全是件壞事。至少,她的小玫瑰,終於不再是那個把所有情緒都深埋心底、獨自消化的小悶葫蘆了。她會說出自己的委屈,會表達自己的疲憊了。這是一種進步,一種信賴的萌芽。

“那,”淩朔的聲音放得更柔,帶著一種引導般的意味,“換我來靠近你好了。”

蘇玫玥還沒完全明白這句話的含義,淩朔已經松開了懷抱。

蘇玫玥茫然地擡起頭,淚眼朦朧中,看到的景象讓她瞬間血液凍結——

淩朔不知何時,手中多了一支熟悉的、封裝好的淡綠色針劑。在她驚駭的註視下,淩朔毫不猶豫地撩起自己左臂的衣袖,將那冰涼的針尖,對準皮膚,幹脆利落地推了進去!

等蘇玫玥反應過來。那透明的液體已經迅速消失在淩朔的血管中。淩朔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隨即松開,隨手將空了的針管往地上一扔,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然後,她轉過頭,看向徹底呆住的蘇玫玥,臉上竟然浮現出一個堪稱輕松、甚至帶著點如願以償的笑意。

“好了,”淩朔笑著說,聲音有些發顫,不知是因為藥效開始作用,還是因為情緒激蕩,“現在我離不開你了。”

蘇玫玥的眼淚,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自己的秘密被發現,暴露在最不堪的一面時,她沒有哭;可能面對愛人的不信任和拋棄時,她強忍著沒哭;甚至剛才訴說那些年的艱辛和疲憊時,她也沒讓眼淚掉下來。

可看到淩朔親手將信息素依賴劑註入她自己體內,看到那淡綠色的液體消失的瞬間,蘇玫玥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那是信息素依賴劑,是她的信息素。

“你幹什麽?你瘋了!”蘇玫玥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的尖銳,她撲過去抓住淩朔剛剛註射過的胳膊,手指顫抖著撫過那個新鮮的針孔,仿佛想把它抹去,“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麽?你怎麽能也用這種東西?”

“哭什麽?”淩朔任她抓著,臉上的笑容未減,反而更深了些,帶著一種完成某種重要儀式的坦然。她伸出另一只手,捧住蘇玫玥淚流滿面的臉,拇指輕柔地拭去她洶湧的淚水,眼神專註而認真,望進她慌亂失措的眼底。

“玫瑰,”淩朔的聲音低沈而清晰,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回答我,為了靠近我,你願意做到哪一步?”

蘇玫玥還在為她這瘋狂的舉動著急、心疼、憤怒,根本沒心思去思考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可淩朔的眼神太認真了,執拗地等待著,不容回避。

蘇玫玥在那雙深邃眼眸的註視下,激烈的情緒奇跡般地慢慢平覆下來,只剩下劇烈的心跳和滿心的酸軟。她看著淩朔,看著這個她願意賭上一切去靠近的人,心底最深處那份從未改變過的答案,自然而然地浮現。

她深吸一口氣,同樣認真地,一字一句地回答:“我可以為了你去死。”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沈重、最絕對、也最能夠證明自己心意的承諾。是她上輩子已經實踐過,這輩子也未曾動搖的終極答案。

淩朔對這個答案毫不意外。她的玫瑰,骨子裏一直有著這樣孤絕而熾烈的勇氣。但淩朔緩緩搖了搖頭,笑容裏多了幾分心疼,還有一絲撥雲見日的豁然。

“死太容易了。”淩朔的聲音輕柔卻無比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要你為我死。”

她停頓了一下,將蘇玫玥的手緊緊按在自己心口,那裏心跳有力,透過胸腔傳遞著生命的溫度。

“玫瑰,我要你為我活。”淩朔看著她,眼底有光,有淚,更有無盡的愛憐與決心,“好好活著,健康、快樂地活著,長長久久地陪著我。”

她不要上輩子那同歸於盡的慘烈結局,不要絕望綻放後的瞬間雕零。

淩朔抵著她的額頭,兩人呼吸交融,檸檬葉與玫瑰的氣息前所未有地緊密纏繞,仿佛從這一刻起,真正由內而外地、徹底地聯結在了一起,“我們……”

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又重得像誓言:

“白頭偕老吧。”

也就在這一刻——

[叮——檢測到宿主悔意值達到百分百!恭喜宿主完成任務!世界線修覆穩定,重生能量錨定成功!宿主可選擇即刻返回原時間線,或在本時間線繼續停留至自然生命終點。]

890的聲音在淩朔腦海中清晰響起,不再是平板的提示,而帶著任務完成的釋然與莊嚴。

百分百的悔意值。

淩朔在心中默念。她後悔了,後悔上輩子那個充滿誤解、鮮血與絕望的結局。後悔自己盲目的自負與長久的疏忽,後悔沒有早一點看懂這朵玫瑰沈默下的深情與痛苦,後悔沒有在她最需要陽光和雨水的時候,給予及時的擁抱與滋養。

原來她們掙紮、痛苦、歷經兩世所求的,不過就是“白頭偕老”這麽簡單。

而此刻,她似乎終於親手扭轉了命運的舵輪,握緊了通向這個簡單未來的、唯一的鑰匙。

“你……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蘇玫玥的註意力立刻被拉回現實,她緊張地檢查著淩朔的手臂,又去摸她的額頭,擔憂溢於言表,“那個藥初期反應可能會很難受,會有排斥反應,神經痛,信息素紊亂,甚至會……”

“會想你。”淩朔打斷她一連串的擔憂,握住她慌亂檢查的手,十指緊緊相扣,不容分離,“以後的每一次不適,都會讓我更清晰地感覺到與你之間的聯結。你受過的苦,現在分我一半。” 她頓了頓,看著蘇玫玥紅腫的眼睛,補充道,語氣斬釘截鐵,“不,是以後所有的苦,所有的甜,我們都一人一半。”

蘇玫玥的眼淚又湧了上來,但這一次,不再是恐慌、悲傷或絕望。淩朔沒有拋棄她,沒有譴責她的欺騙,反而用這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將自己與她徹底綁定在同一艘船上。將她從作弊者的孤獨刑架和恐懼深淵中解救出來,變成了“共犯”,變成了真正意義上同甘共苦、命運與共的伴侶。

她將臉深深埋進淩朔的頸窩,用力呼吸著那令她無比安心、此刻又仿佛多了某種更深層次羈絆的檸檬葉氣息。

淩朔穩穩地抱著她,感受著懷中身軀從極度的僵硬和顫抖,漸漸變得柔軟,一點點平靜下來。

當最大的秘密已經曝露在陽光下,那最深的恐懼已被更決絕的愛意覆蓋和轉化。她們不再是一個在仰望中追逐,一個在不自知中遠離;不再是一個背負所有秘密痛苦掙紮,一個後知後覺想要彌補。

890看著自己的宿主,心情有些覆雜。說實話這次任務它沒幫上什麽忙,可以說是靠宿主躺贏。不過還好它還有一些東西是可以告訴宿主的。

[宿主,你現在可以知道促使你重生改變結局的另一股情緒波動是什麽!]

890試圖在臨走前發揮一番自己的價值。

淩朔卻只是笑笑,[不用了,我已經知道了。]

[知道了?]890都才是剛剛知道,宿主怎麽就知道了?

[當有人是在為你盛開時,你一定會知道的。]

促使淩朔重生改變結局的不止有淩朔的悔意還有蘇玫玥的愛。

愛是改變一切的魔法。

窗外的陽光不知何時已變得明亮熱烈,毫無阻礙地灑進臥室,照亮了地上那支被丟棄的空針管,也越過門框,照亮了客廳茶幾上那束被短暫遺忘的、嬌艷欲滴的黑紅玫瑰。枯萎的終將被新鮮替代,而有些聯結,一旦以這樣的方式深深種下,便不再畏懼任何風霜雨雪,只會在時光裏紮根愈深,纏繞愈緊。

淩朔想,她的花園裏,是時候該種滿玫瑰了。

不是溫室裏精心調控、嬌弱易折的品種,而是那種能與檸檬樹並肩而立,一起迎接晨光暮色,共同經歷風雨洗禮,最終根系相連、枝葉交錯,一起茁壯成長、開花結果的玫瑰。

而懷裏這朵獨一無二、歷經嚴寒酷暑才終於徹底為她盛放的小玫瑰,將是這座花園裏,永遠的中心,和最無可替代的寶藏。

她們的故事,關於救贖與諒解,關於偏執與包容,關於兩個並不完美、卻願意為彼此變得更好的靈魂,如何用盡兩世光陰與全部勇氣,將一場孤註一擲的豪賭,走成一條通往彼此、共赴白首的、開滿鮮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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