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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應該盛開(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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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應該盛開(十六)

空氣中,檸檬葉與玫瑰的氣息經過一夜的纏綿交織,雖已不再濃烈如沸,卻依舊淡淡地縈繞著,如同晨霧般溫柔地包裹著相擁而眠的兩人,為這個嶄新的清晨,染上了一層旖旎而安寧的餘韻。

蘇玫玥還沈在睡夢裏,整個人窩在柔軟的被子裏,呼吸均勻輕淺,只露出一張精致的小臉。或許是因為昨夜的情動,或許是因為好眠,她臉上透著一層難得的、健康的紅暈,像是被朝露親吻過的玫瑰花瓣,嬌艷欲滴。

淩朔其實很早就醒了。身體的饜足和精神上的巨大滿足感,讓她毫無睡意,甚至有些亢奮。她舍不得起身,就這麽側躺著,一手支著頭,目光近乎貪婪地描摹著懷中人的睡顏。

臉紅撲撲的,可愛。

睫毛長長的,彎彎的,像小扇子,好看。

淡紫色的頭發散在枕上,襯得皮膚更白了,漂亮。

嘴唇……有點腫了,但顏色好誘人……

她的小玫瑰,真的……哪裏都漂亮,哪裏都好看,尤其是此刻褪去了所有不安和防備,安然沈睡的模樣,更是誘人得讓她心尖發顫。

淩朔沒忍住,悄悄地、一點一點地湊過去,屏住呼吸,在那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覺得不夠,又親了親挺翹的鼻尖,再往下,碰了碰微微紅腫的唇瓣。一下,兩下,三下……像只不知饜足的大貓,偷偷舔舐著自己最珍貴的寶藏,怎麽親都覺得不夠。

她這細微卻持續的動作,終於還是把睡夢中的蘇玫玥鬧醒了。

長長的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視線先是模糊,然後逐漸聚焦,映入眼簾的,就是淩朔那張含著溫柔笑意、專註看著她的臉。

幾乎是瞬間,昨夜所有的畫面、聲音、觸感,如同倒灌的海水般沖進大腦!那些滾燙的親吻,緊密的擁抱,失控的呢喃,還有最後那句讓她羞得腳趾蜷縮的調笑……

“轟——!”

蘇玫玥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比睡醒時的紅暈還要深上好幾個色號!她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其他反應,本能地“咻”一下,把整張臉都縮進了被子裏,只留下幾縷淡紫色的發絲露在外面,整個人在被子裏蜷成了一小團。

淩朔本來因為想起昨夜種種,自己臉上也有些發熱。但看到蘇玫玥這副害羞到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可愛模樣,她那點殘留的不好意思瞬間就煙飛雲散了,只剩下滿心的柔軟和想要逗弄她的沖動。

她忍著笑,湊過去,輕輕扒拉著被子邊緣,用氣音喚她:“玥玥?小玫瑰?出來,別悶壞了。”

被子團蠕動了一下,沒反應。

淩朔只好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那團“小玫瑰”從被子裏挖出來一些,讓她重新露出憋得通紅的臉蛋。蘇玥玥緊緊閉著眼,睫毛顫抖得像風中蝶翼,就是不肯睜眼看她。

淩朔的心軟得一塌糊塗,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溫柔得不像話,真的像是在哄一個害羞極了的小朋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低聲說,然後湊過去,親了親她緊閉的眼睛。

蘇玫玥的眼睫毛抖得更厲害了,但還是固執地不肯睜開。

“我們今天去約會,好不好?”淩朔的聲音放得更輕,更柔,帶著哄勸和期待,“就我們兩個,像昨天說的那樣,去散散步,吃好吃的,看看風景。”

她顯然還記得自己提出的談戀愛計劃。雖然昨晚的“實踐”過程……嗯,可能和預想中的“第一步”偏差有點大,但沒關系,淩上將戰略目標明確,過程可以根據實際情況靈活調整!

細節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她們現在,確實是戀愛中的關系了,對吧?

蘇玫玥聽到約會兩個字,睫毛的顫動停頓了一下。她悄悄睜開了一只眼睛,從睫毛縫隙裏偷看淩朔。看到淩朔眼神亮晶晶的,滿是認真和期待,不像是在開玩笑。

她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很小幅度地“嗯”了一聲。

算是……同意了這位新鮮出爐的“女朋友”的約會邀請。

淩朔心裏立刻樂開了花,臉上卻努力維持著鎮定。其實她早就咨詢過心理醫生,關於抑郁癥患者的日常護理和康覆環境。但醫生也坦言,如果不是患者本人配合,外人很難準確把握情況,因為抑郁癥的誘因和表現因人而異。最初醫生詢問蘇玫玥的基本情況時,淩朔只能磕磕絆絆、語焉不詳地回答,很多問題都答不上來,讓她既懊惱又無力。

但現在,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已經能回答出醫生提出的很多關鍵問題了。這或許也間接證明著,她真的有在努力學著如何更好地養護她的這朵小玫瑰。

醫生給出的建議之一,就是在患者狀態尚可時,多帶其接觸外界,進行一些輕松愉悅的活動,幫助尋找或重建患者的興趣愛好,從中獲得成就感和愉悅感。

淩朔今天就打算實踐第一條——帶小玫瑰出去走走,接觸一下陽光和新鮮空氣。至於興趣愛好……淩朔悲哀地發現,她到現在也不太確定蘇玥玥真正喜歡什麽。畫畫?那些色彩壓抑癲狂的畫作,實在不像是能帶來快樂的樣子。想來想去,或許蘇玫玥目前最大的“興趣愛好”,排名第一的是……淩朔,排名第二的是白白。

偷偷說一句,此排名本人並不知情是淩上將自己厚著臉皮排的。

這個認知讓淩朔有點無奈,又有點心疼。看來,幫小玫瑰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健康積極的興趣,也是她這位女朋友未來的重要任務之一。

不過,飯要一口一口吃,戀愛要一步一步談。今天,就先從一次簡單快樂的約會開始吧。

淩朔牽著蘇玫玥的手,先去了城中一家頗負盛名的甜品店,買了新鮮出爐、香氣四溢的蛋撻,算是補上了昨天那份遺憾。又陪著她去了寵物用品專區,精心挑選了白白需要的新營養膏、墊材,還有一個造型別致的小爬架。

蘇玫玥甚至還在一家店的櫥窗前駐足,為淩朔挑選了一件剪裁利落的卡其色長風衣。淩朔試穿後,鏡子裏的身影挺拔修長,冷峻中多了幾分斯文隨性,與她的氣質意外地契合。“很好看。”蘇玫玥小聲評價,眼裏閃著細碎的光。淩朔看著鏡中並肩而立的兩人,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毫不猶豫地買下,直接穿在了身上。

後來,她們又在一家家居用品店,為家裏的餐桌挑選了一張有著簡約幾何圖案的暖色桌布。付錢時,淩朔很自然地將手裏的大包小包換到一只手,另一只手始終牽著蘇玫玥。

她們就像宇宙中無數對最普通卻又最幸福的情侶一樣,分享著甜蜜的食物,為共同的家添置物品,偶爾低聲交談,目光相觸時便忍不住微笑。沒有軍務的緊迫,沒有過往的陰霾,只有當下這份簡單的、並肩而行的愉悅。

東西買得差不多了,蘇玫玥覺得心滿意足,便習慣性地想轉身往回家的方向走。

手腕卻被人輕輕拉住。

“嗯?”蘇玫玥回過頭,有些不解地看向淩朔。

淩朔站在原地,沒動。她先是指了指自己身上嶄新的風衣,語氣認真:“你給我買了。”又晃了晃手裏提著的、屬於白白的各種物品:“還給白白買了。”目光最後落在裝著桌布的袋子上:“甚至家裏的桌子也有新衣服了。”

然後,她的視線重新落回蘇玫玥臉上,眼神專註而溫柔,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堅持:“現在,輪到你了。”

“我?”蘇玫玥更困惑了,眨了眨眼。

“對,你。”淩朔點頭,語氣是少有的、帶著點孩子氣的執拗,“你也要買一件,自己喜歡的東西。”

她用的是“喜歡”,而不是“需要”。她的小玫瑰,似乎總是把自己放在最後,習慣於“不需要”、“不想要”。

可談戀愛,不就是要讓對方開心,滿足對方哪怕最微小的願望嗎?

蘇玫玥有點懵,下意識地搖頭:“可是我……不用買衣服,也沒什麽需要的呀。”

“那就去挑,”淩朔拉著她的手,轉身朝商業街更深處走去,態度堅決,“去挑一件你喜歡的,看著就讓你開心的東西。別擔心,”她頓了頓,側過頭,對蘇玫玥眨了下眼,難得地帶了點調侃,“你女朋友,有錢。”

蘇玫玥被她這句“你女朋友有錢”逗得哭笑不得,心裏卻像是被溫水浸泡過,暖洋洋的。拗不過淩朔,只好被她牽著,繼續漫無目的地逛。

她們走過明亮的櫥窗,看過琳瑯滿目的飾品、漂亮的裙子、精致的擺件。每次淩朔拿起某樣東西,詢問地看向她:“喜歡嗎?”蘇玫玥都會順從地點點頭,輕聲說:“喜歡。”

但淩朔總能一眼看穿她眼底那抹禮貌的、而非真正心動的光。於是便會放下東西,說“再看看”,然後牽著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她好像打定了主意,非要為蘇玫玥找到一件能讓她眼睛真正亮起來的東西不可。

蘇玫玥有些無奈,卻又無法拒絕淩朔這份近乎固執的溫柔,只能被動地跟著。

就在她們快要走到這條商業街的盡頭,準備放棄時,蘇玫玥的目光,被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店吸引了。

那是一家夾在兩家現代化店鋪之間的、門面很小、裝潢甚至有些陳舊的老店。木質的招牌經過歲月洗禮,字跡都有些模糊,隱約能看出“陶韻”二字。

櫥窗裏沒有炫目的燈光,只是隨意地陳列著一些陶瓷制品——形態各異的花瓶,色彩古樸的手串,繪著簡約圖案的碗碟杯盞。每一件都帶著手工制作特有的質樸與溫度,沒有重樣的,像是靜靜訴說著匠人的故事。

蘇玫玥的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淩朔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也註意到了這家小店。她本來並未在意,正想詢問,卻感覺握著的手輕輕動了一下。

蘇玫玥拉著她,像被無形的絲線牽引,慢慢走向了那扇敞開的、有些斑駁的木門。

店內空間不大,光線溫和。空氣裏漂浮著淡淡的、泥土和釉料混合的獨特氣息。靠墻的架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陶瓷作品,有的完成了,有的還是素坯。而在店鋪最裏面,靠窗的工作臺邊,坐著一位頭發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太太。她正低著頭,布滿歲月痕跡的雙手卻異常沈穩,捧著一團濕潤的陶泥,手指靈巧地捏、按、揉、轉,一個碗的雛形便在她掌心漸漸顯現。

那雙手是皺皺巴巴的,可經由它們誕生的陶泥,表面卻光滑平整,帶著一種沈靜的生命力。

老人家察覺到有人進來,只是微微擡眼看了看,便又繼續專註於手中的活計,似乎早已習慣了顧客的安靜觀賞。

蘇玫玥的目光完全被老奶奶那雙神奇的手和漸漸成型的陶泥吸引了。她站在那裏,看得入了神,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等到那個小碗的形狀基本完成,老奶奶放下工具,用濕布擦了擦手,這才擡起頭,目光溫和地落在蘇玫玥身上。她忽然沖蘇玫玥招了招手,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一個慈祥的笑容。

蘇玫玥遲疑了一下,看了眼淩朔。淩朔輕輕推了推她的後背,用眼神鼓勵她。

蘇玫玥慢慢走上前。老奶奶拉過一張小凳子讓她坐下,然後,將一小團濕潤柔軟的陶泥,放進了蘇玫玥的手心,又握住她的手,帶著她,輕輕按在了旁邊一個簡易的手轉拉坯機中心的泥柱上。

“放松,姑娘,感受泥在你手裏的感覺。”老奶奶的聲音蒼老而平和。

蘇玫玥起初非常緊張,手指僵硬,生怕自己笨拙的動作會毀了這團泥。她小心翼翼地跟著老奶奶的引導,感受著陶泥那微涼、細膩、又帶著可塑性的獨特觸感。

漸漸地,最初的緊張褪去。她開始感受到一種奇妙的樂趣——那團原本沒有生命的泥巴,在她的掌心、指尖的力道下,隨著轉盤緩緩旋轉,變換著形狀。

它可以順從,也可以頑抗;可以變得光滑,也可以留下獨特的指痕。這種親手創造、掌控一種材料的觸感,與她在畫布上塗抹顏料的感覺截然不同,更加直接,更加……踏實。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沈浸其中,眼神專註,忘記了周遭的一切。最開始那個被老奶奶引導成型的簡單形狀,早已在蘇玫玥隨心的嘗試下改變了模樣。它不再規整,甚至有些歪歪扭扭,表面也不太平滑,留下了她生澀的指印和嘗試調整的痕跡。但正是這種不完美,反而讓它有一種稚拙的、充滿生命力的獨特美感。

而淩朔,一直安靜地站在不遠處。她沒有去看那個逐漸成型的陶器,她的目光,始終落在蘇玫玥身上。

她看著小玫瑰從一開始的緊張局促,到後來的放松投入;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漸漸舒展,那雙總是盛著安靜或憂郁的深黑色眼眸裏,此刻卻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明亮而專註的光彩;看著她沾了一點泥漬的側臉,在透過陳舊窗欞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生動柔和。

淩朔的心,像被溫暖的泉水緩緩漫過。

她想,她或許……終於找到了她的玫瑰,真正會為之眼睛發亮的東西。

不是昂貴的禮物,不是華麗的衣飾,而是這樣一團樸素的泥,一雙蒼老卻充滿智慧的手,和一個可以任由她嘗試、創造的安靜角落。

那個歪歪扭扭、獨一無二的小陶器終於初步成型,被老奶奶小心地取下來,放在一旁晾幹,等待後續的修坯和上釉。蘇玫玥這才如夢初醒,看著自己沾滿泥漬的雙手和那個不算成功的作品,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但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

“喜歡這個?”淩朔走上前,拿起旁邊一塊幹凈的濕布,自然地拉過蘇玫玥的手,幫她擦拭著指間的泥濘。

蘇玫玥擡頭看她,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點了點頭:“嗯!喜歡!”這一次,她的“喜歡”不再是敷衍或順從,而是從心底滿溢出來的、真實的喜悅。

淩朔笑了,揉了揉她的頭發,對那位一直笑瞇瞇看著她們的老奶奶點點頭:“謝謝您。這個……”她指了指那個小陶器,“我們訂了,麻煩您幫忙燒制好。另外,您這裏,可以定期來學習嗎?”

老奶奶樂呵呵地點頭:“隨時歡迎,這姑娘手穩,心靜,是塊料子。”

走出那間小小的、充滿泥土芬芳的陶瓷店時,夕陽的餘暉正好灑滿街道。蘇玫玥抱著老奶奶贈送的一個燒制好的、繪著簡筆玫瑰的小陶杯,愛不釋手。淩朔則提著大包小包,另一只手依然穩穩地牽著她。

“我們下次再來,好不好?”淩朔問。

“好!”蘇玫玥答得飛快,聲音裏帶著輕快的雀躍。

淩朔看著身邊人臉上真切的笑容,心裏那片名為“蘇玫玥”的花園,仿佛又有一株新的、健康的嫩芽,破土而出,在陽光下舒展著枝葉。

她知道,養好一朵玫瑰,不僅僅是給予陽光和保護,更要為她找到適合她生長的、肥沃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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