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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應該盛開(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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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應該盛開(十三)

是夢嗎?還是幻覺?

被洶湧的情緒、哭泣和那個突如其來又過於美好的吻弄得暈頭轉向的蘇玫玥,大腦一片混沌。淩朔說的那些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天籟,卻又輕飄飄地落在她極度不真實的心湖上,激起的漣漪都帶著恍惚的光暈。

一定要分清嗎?

一個近乎放縱的念頭悄然滋生。

無所謂了。

她聽見自己心底有個小小的聲音在說。

淩朔說喜歡她,在親吻她,緊貼著她的懷抱是溫熱的,那將她緊緊包裹的、濃郁而清晰的檸檬葉氣息是真實的。這就夠了。

如果這是夢,那就不要醒。如果這是幻覺,那就沈溺到底。

她不想再去分析真假,不想再去糾結配不配,她只想抓住此刻,抓住這仿佛偷來的、滾燙的溫暖和確認。

於是,她松開了一直緊握的、早已被汗水和淚水浸濕的手指。那幾粒被她撿起的藥片,再次從掌心滑落,這次,是她自己主動放開的。

她擡起仍在微微發抖的手臂,環住了淩朔的脖頸,生澀卻又無比用力地回抱住她,仰起頭,主動加深了那個吻。不再是單向的承受或小心翼翼的試探,而是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渴望和孤註一擲的勇氣,笨拙卻熱烈地回應。

她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衣衫不整,發絲淩亂,臉上淚痕未幹,看起來狼狽不堪。

可她們卻像兩株在荒漠中跋涉太久、終於找到彼此的植物,用盡所有的生命力向對方纏繞、索取,汲取著對方的氣息和溫度。

想要再多一點。

想要再靠近一點。

一點點就好。

可人心啊,從來不知饜足。得到了一點確認和溫暖之後,便會貪婪地想要更多,更多。

[叮——檢測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五十!請宿主繼續努力哦!]

890的內部提示音默默響起。它看著眼前這激烈又感人的一幕,數據流都仿佛帶上了溫度,覺得這個時候自己要是把語音播報出來,那也太破壞氣氛、太尷尬了!

於是它非常識趣地屏蔽了語音提示,只讓進度條在淩朔的視野角落裏悄然跳動。不過,看到悔意值終於突破了一半大關,890還是悄悄地松了口氣,覺得自己的違規操作似乎……也挺值的?

綿長的親吻終於稍稍分開,兩人都微微喘息著,額頭相抵,呼吸交融。空氣中彌漫的檸檬葉與玫瑰氣息,濃郁得化不開,帶著情動後的微醺。

淩朔擡手,極其輕柔地撥開黏在蘇玫玥被淚水浸濕的臉頰上的幾縷淡紫色長發,指尖眷戀地撫過她紅腫的眼皮和濕潤的睫毛。

“眼睛都哭紅了。”淩朔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沈沙啞,帶著未散的情欲和濃濃的心疼。

蘇玫玥還沈浸在那個吻和洶湧的情緒餘波裏,眼神有些渙散和茫然,沒有立刻回應,只是依賴地靠在淩朔懷裏,像只終於找到巢穴的雛鳥。

趁著這個間隙,淩朔開始低聲解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耐心和清晰:“我前段時間執行任務,最後遇到一只變異的幻形種,不小心被它的神經毒液濺到了臉。所以視覺、聽覺和嗅覺暫時麻痹了,甘淺只是在幫我更換監測用的舊繃帶,沒有別的。”

淩朔隱瞞了自己中毒的原因,太丟人也……不想再回憶。

她頓了頓,感覺到懷中人身體微微繃緊,連忙補充,語氣帶著安撫:“別擔心,毒素已經排得差不多了,我現在基本都恢覆了,你看,我能看見你,能聽見你,也能聞到你……”她湊近蘇玫玥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用行動證明,“玫瑰味信息素,很香。”

蘇玫玥聽完,第一反應不是別的,而是猛地從淩朔懷裏掙開一點,緊張地捧住她的臉,上下仔細打量,那雙哭紅的眼睛裏滿是擔憂:“中毒?嚴不嚴重?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醫生怎麽說?”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淩朔的臉頰、眼角、耳朵,仿佛要親自確認每一處都安然無恙。

淩朔任由她檢查,心裏又暖又澀,握住她微涼的手貼在臉頰上,柔聲笑道:“真的沒事了,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還能追著你跑回來。”

蘇玫玥仔仔細細、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確認淩朔眼神清明,行動自如,除了臉色有些疲憊更多是趕路和剛才情緒激動所致,並無其他異樣,這才真正松了口氣。隨即,鋪天蓋地的後知後覺的羞赧湧了上來。

自己剛才都做了什麽?毫無形象地大哭,胡言亂語,還……還那麽主動地回應了淩朔的吻。臉上剛剛退下去的熱度又“轟”地一下燒了起來,甚至比剛才更燙,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被蒸熟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對不起……”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聽不見。

“嗯?什麽?”淩朔沒聽清,湊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拂過她通紅的耳廓。

“對不起……”蘇玫玥又小聲重覆了一遍,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淩朔軍裝外套的衣角。她是為了自己剛才那番失控的情緒和誤會道歉,更是為了……因為自己這點“小情緒”,就讓淩朔在軍務中專門趕回來這件事,感到深深的不安和……不配。在她根深蒂固的觀念裏,自己的這些情緒起伏,是小事,是不值得淩朔如此興師動眾的。

淩朔聽懂了。

她心裏那處酸澀的角落,又被輕輕刺了一下。她捧起蘇玫玥依舊滾燙的臉頰,強迫她與自己對視,然後用自己的額頭,輕輕貼上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最細微的倒影。

“那,如果我告訴你我中毒了,眼睛看不見,耳朵聽不清,你會想來看我嗎?”淩朔看著她的眼睛,輕聲問。

蘇玫玥毫不猶豫地點頭,甚至因為急切而微微提高了聲音:“當然會!”但緊接著,她又習慣性地垂下眼睫,小聲補充了一句,“……如果你方便,不打擾你的話。”

淩朔笑了,是那種帶著心疼、無奈,卻又被蘇玫玥觸動的笑容。她的小玫瑰啊,連想來看望受傷的配偶,都要先小心翼翼地問一句方不方便、會不會打擾。

“所以啊,”淩朔的聲音更柔了,像是怕驚擾了什麽,“我的小玫瑰難過了,傷心了,以為我不要她了,我怎麽可能不回來?這怎麽能叫興師動眾?這明明就是……我應該做的,是我必須立刻、馬上要做的事。”

她又將蘇玫玥緊緊摟回懷裏,手臂收得更緊,下巴輕輕擱在她散發著清香的發頂,深深呼吸著那讓她無比安心和迷戀的玫瑰氣息,仿佛怎麽聞都聞不夠。

“小玫瑰?”蘇玫玥在她懷裏,悶悶地、帶著點不確定地問,“是……在叫我嗎?”

“當然。”淩朔肯定地回答,手指溫柔地梳理著她有些淩亂的長發,“你是我的玫瑰,也是我的月亮。”她的語氣鄭重而珍視,像是在宣布一個最重要的誓言。

蘇玫玥。

玫為玫瑰,玥是神珠,亦指明月。

或許,這個名字所承載的、關於寶貝與珍貴的期盼,在淩朔清晰而篤定地說出“我的玫瑰,我的月亮”這一刻,才真正得到了命運最鄭重的回應和印證。

蘇玫玥,就應該被捧在手心,被視若珍寶,被深深愛惜。

而她這朵獨一無二的玫瑰,也終於在歷經風雨、自我懷疑和漫長等待後,找到了真正屬於她的、願意並能夠讓她安然盛放的陽光與土壤。

玫瑰,應該盛開。

解釋完自己中毒的烏龍事件,看著懷裏的小玫瑰從擔憂緊張到害羞無措,淩朔的心軟得一塌糊塗。但有些事,不能因為心疼就輕輕放過。她緩緩松開懷抱,目光落在地板上那幾粒被遺忘的白色藥片,以及不遠處那個孤零零的藥瓶上,眼神變得認真而覆雜。

“好了,我的事情解釋完了。”淩朔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堅定,她輕輕擡起蘇玫玥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現在,你是不是該跟我解釋一下……這些藥?”

蘇玫玥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長長的睫毛迅速垂落,蓋住了眼底的神色。她把臉往淩朔肩窩裏埋了埋,假裝沒聽見,像個逃避問題的小孩子。

淩朔感受著她細微的緊張和抗拒,心底嘆了口氣,卻沒有絲毫退讓。她環住蘇玥玥的手臂緊了緊,語氣放得更柔,卻也更鄭重:“看著我,我是你的妻子,是法律上、事實上,要與你共度餘生的人。無論你遇到了什麽困難,心裏藏著什麽事,都可以告訴我。好嗎?讓我和你一起承擔。”

蘇玫玥依舊沈默著,只有微微急促的呼吸和緊繃的身體洩露了她內心的波瀾。她當然知道,以淩朔的身份和權限,如果真想查,查出她偷偷使用信息素依賴劑改變匹配度,簡直是易如反掌。她就是在賭,賭淩朔對她的感情無論這感情是責任、愧疚還是別的什麽,只要已經足夠深厚,深厚到不會用強硬的手段去揭開她最不堪、最脆弱的傷疤,舍不得將她逼到絕境。

時間在安靜的擁抱中緩慢流淌。過了好一會兒,蘇玫玥才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她沒有擡頭,沒有解釋,但這個點頭,本身就是一種默認和交付。

她賭贏了。

淩朔確實沒有逼問,甚至沒有再多說一句關於藥的話。她只是重新將蘇玫玥摟緊,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低聲說:“沒關系,有我在。”

一句“我是你的妻子”,一句“有我在”,淩朔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給足了蘇玫玥安全感,也為她所有可能暴露的秘密,撐起了一把無聲的保護傘。她不需要蘇玥玥立刻坦白一切,她只是告訴她:無論你做了什麽,無論你背負著什麽,現在,未來,有我和你一起面對。

等兩人一起把地上散落的藥片收拾幹凈,將淩亂的衣服換下,簡單整理好心情和房間,窗外的天色已經染上了橘粉色的暮光。

淩朔挽起袖子,難得地走進了廚房。她所謂的煮面,確實毫無技術含量——拆開兩包速食營養面,燒開水,把面餅和附帶的脫水蔬菜調料包一股腦倒進去,煮熟,盛出。整個過程不超過十分鐘。

但蘇玫玥坐在餐桌旁,看著那兩碗熱氣騰騰、賣相普通的面,卻吃得格外認真,甚至嘴角一直帶著淺淺的、滿足的笑意。這簡單到近乎粗糙的一餐,卻給了她一種近乎奢侈的錯覺——仿佛淩朔不是什麽高高在上、肩負億萬星辰安危的星際上將,自己也不是那個靠著隱秘手段、心懷忐忑才勉強擠進她生命裏的作弊者。

她們就像宇宙中無數對最平凡的伴侶一樣,因為相愛而結合,在一天忙碌或別離後,回到共同的家,分享一頓簡單的晚餐,聊聊瑣事,享受著彼此陪伴的安寧時光。

然而,這種溫暖寧靜的錯覺,被一陣急促的通訊提示音打破了。

淩朔的個人終端震動起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加密軍線。她放下筷子,對蘇玥玥做了個“稍等”的手勢,起身走到客廳窗邊接聽。

通話時間不長,淩朔的聲音壓得很低,大多是簡潔的“嗯”、“知道了”、“按計劃執行”。但蘇玥玥坐在餐桌旁,看著她挺拔而略顯緊繃的背影,聽著那些模糊卻熟悉的、屬於軍務範疇的詞匯,剛剛吃進去的溫暖面條仿佛瞬間失去了味道,味同嚼蠟。

她垂下眼,無意識地用筷子撥弄著碗裏剩下的幾根面條,心一點點沈下去。

他要走了吧?就像以前無數次那樣,一個電話,就要離開。這次能回來,已經是意外之喜了,她怎麽還能奢望更多?

淩朔結束通話,走了回來,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坐下,準備繼續吃完剩下的面。

蘇玫玥食不知味地又吃了幾口,終於,在淩朔快要吃完的時候,鼓起了畢生最大的勇氣,擡起頭,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問了一句:

“……你要走了嗎?”

她問得小心翼翼,仿佛在確認一個早已知道答案、卻又忍不住心存僥幸的問題。她不想讓淩朔走,一分一秒都不想。可她有什麽立場、什麽理由去挽留一個需要為整個星際負責的將軍呢?

她的“想念”和“需要”,在宏大的責任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淩朔停下手上收拾碗筷的動作,擡眼看向她。剛剛那個電話,其實是淩母打來的,詢問她們是否安全到家,順便解釋了一下通行證的事,並叮囑淩朔好好哄哄受驚的媳婦。但看小玫瑰這副瞬間黯淡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光彩的樣子,顯然是誤會了,以為又是軍務催她離開。

一個促狹的念頭忽然冒了出來。淩朔故意含糊地“嗯”了一聲,既沒肯定也沒否定,然後低下頭,掩飾住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繼續慢條斯理地擦著嘴。

果不其然,她眼角的餘光看到,蘇玫玥的腦袋立刻耷拉了下去,像朵瞬間被霜打了的玫瑰,連握著筷子的手指都收緊了些,指節微微發白。她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機械地開始收拾自己面前的碗筷,動作有些遲緩,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安靜。

淩朔等啊等,等著她哪怕小聲說一句“能不能不走”,或者用一個依賴的眼神看向自己。可是,等了半天,對面只有碗碟輕碰的細微聲響。

蘇玫玥似乎已經迅速調整好了心態,接受了“淩朔又要離開”這個“事實”,重新縮回了她習慣的、安靜等待的殼裏。

這股悶不吭聲接受一切的乖順樣子,反倒讓淩朔心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蹭”地冒了上來。她怎麽就不知道撒個嬌,挽留一下呢?!

淩朔忍不住了,把擦嘴的餐巾往桌上一放,語氣有點沖:“你怎麽不說話?”

“啊?”蘇玥玥擡起頭,臉上還帶著沒完全藏好的失落和茫然,眼神懵懂,“說……說什麽?”

淩朔差點被氣笑,內心的咆哮幾乎要沖破理智。

說什麽!?

當然是挽留我啊!

說“老婆我不想讓你走”

“你不要走好不好”

會不會?對我撒個嬌啊!

但這些話在喉嚨裏滾了幾滾,看著蘇玫玥那一臉“我該說什麽?我能說什麽?”的無辜又帶著點怯生生的表情,淩朔還是咬著後槽牙,硬生生忍住了。

跟這個小悶葫蘆較勁,最後氣死的肯定是自己。

“我不走了!”她突然站起身,把手裏原本準備拿去廚房的毛巾往桌子上一扔,帶著點賭氣的意味,轉身就大步朝臥室走去,拖鞋踩在地板上發出略顯用力的聲響。

蘇玫玥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莫名其妙,眨眨眼,看著淩朔氣沖沖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後,完全搞不懂這位上將大人又在鬧什麽脾氣。不過……“我不走了”這四個字,倒是清晰地鉆進了耳朵裏。雖然不明白原因,但這個結果讓她低落的心情瞬間又回升了一些,眼底閃過一絲小小的、竊喜的光亮。

她搖搖頭,決定不去深究淩朔覆雜的情緒,彎腰撿起被淩朔扔在桌上的毛巾,準備繼續擦拭餐桌。

結果,沒擦幾下,臥室門又“唰”地被拉開了。淩朔板著臉,一陣風似的沖了回來,不由分說地從蘇玫玥手裏搶過毛巾。

“我來。”她硬邦邦地扔下兩個字,然後低下頭,動作有些粗魯但效率極高地開始擦拭桌面,耳朵尖卻隱隱有點發紅。

蘇玫玥站在原地,看著淩朔略顯別扭卻認真幹活的側影,楞了一下,隨即,嘴角忍不住上揚。

生氣歸生氣。

讓老婆幹活?

不可能的!

她的上將,好像……越來越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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