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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應該盛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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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應該盛開(八)

有了“白白”之後,蘇玫玥的日常生活似乎真的多了一抹鮮活的色彩。淩朔不在家的時候,她不再只是對著畫布發呆或枯坐。她會花時間觀察白白在生態箱裏的活動,給它調整環境參數,偶爾也會打開箱子上方的互動口,用特制的小工具輕輕逗弄它,看它優雅地游弋或慵懶地盤踞。她會低聲跟它說話,叫它“白白”,然後自己因為那個“拜拜”的諧音而輕輕笑起來。

淩朔將這一切變化看在眼裏,既欣慰,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爽。

欣慰的是,蘇玫玥似乎有了一個無害的、可以分散註意力的寄托,精神狀態看起來穩定了一些,偶爾還能看到她真實的笑意。

不爽的是……就好像原本只全心全意等著自己、目光只追隨自己的小玫瑰,現在有一部分註意力被分走了!而那個罪魁禍首,偏偏還是自己親手送出去的!

這種情緒對於習慣於掌控一切的淩將軍來說,相當陌生。她總不能跟一條小蛇計較吧?可每次看到蘇玥玥興致勃勃地逗弄白白,甚至在自己回家時,她的第一反應不是迎上來,而是先跟白白打個招呼“白白,我回來了哦”,淩朔就覺得胸口有點悶。

一種想吃醋,又覺得這醋吃得毫無道理、甚至有點可笑的無力感,時常縈繞著她。

然後,890就驚奇地發現,自家宿主一個人在那裏默默吃飛醋、生悶氣,悔意值竟然也能“蹭蹭”往上漲,不知不覺突破了百分之三十的大關!大概是因為每次醋意翻湧時,淩朔都會更加深刻地意識到,上輩子的自己連讓蘇玫玥擁有這樣一點微小快樂的能力和心思都沒有給予過吧。

這天早上,淩朔接到軍部緊急通訊,需要立刻趕往基地處理突發事件。她匆匆換好軍裝,拎起公文包走到客廳,準備跟蘇玫玥說一聲就離開。

結果,她看到蘇玫玥正背對著她,半跪在生態箱前,手裏拿著一支小小的模擬光源筆,吸引著白白的註意力,輕聲細語地跟它說著什麽:“白白,看這裏……對,慢慢過來……真乖。”

陽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溫柔專註的側影。她完全沒註意到淩朔已經整裝待發。

淩朔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那股憋了好幾天的、微妙的醋意混合著即將分離的不舍,終於有點壓不住了。她放下公文包,大步走過去,打算興師問罪——至少得讓這小玫瑰知道,誰才是更重要的那個!

然而,當她走到身邊,看清對方臉上的表情時,所有準備好的、帶著點警告意味的話語,瞬間卡在了喉嚨裏。

蘇玫玥是笑著的。

不是那種習慣性的、溫婉卻帶著距離感的淺笑,而是一種更放松、更純粹的笑意。眼睛微微彎起,像月牙兒,唇角上揚的弧度柔和自然,整個人籠罩在一種寧靜愉悅的氣場裏。陽光在她長長的淡紫色頭發上跳躍,臉頰甚至透出一點健康的紅暈。

淩朔的第一反應是:真好看。

然後,心裏那點醋意和不爽,就像被陽光曬化的冰雪,悄無聲息地消融了大半。她只是喜歡一條小寵物而已,這有什麽大不了的?別說是一條馴化過的小蛇了,她要是喜歡那些長相奇特的外星異種,自己也能想辦法給她弄來養著玩。

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

890在淩朔腦海裏無聲地尖叫吐槽,它簡直無法理解宿主這毫無原則的底線滑坡。

蘇玫玥終於察覺到了身邊過於有存在感的目光和氣息。她擡起頭,看到淩朔一身筆挺軍裝站在旁邊,眼神深邃地看著自己,楞了一下:“怎麽了?”

淩朔看著她這副全然無辜、甚至還帶著點未散笑意的好看模樣,咬了咬牙,目光轉向生態箱裏那團此刻顯得格外礙眼又很無辜的小蛇。

“跟我說拜拜。”淩朔開口,聲音有點硬邦邦的。

“啊?”蘇玫玥沒反應過來,眨眨眼。

“跟我說拜拜。”淩朔又重覆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目光卻緊緊鎖著蘇玫玥。

蘇玫玥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門口放著的公文包,這才明白過來淩朔是要走了。但是以前淩朔離開,從來不會特意要求她說拜拜啊?她自然不會想到,堂堂星際大將軍,此刻正在跟一條名叫白白的小黑蛇吃飛醋。

雖然不解,但蘇玫玥對淩朔的要求向來是有求必應。她順從地、輕輕地說:“拜拜。”

話音剛落,一個溫熱柔軟、帶著些急切意味的吻,便印在了她的額頭上。很輕,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占有欲。

淩朔直起身,看著蘇玫玥瞬間瞪大的眼睛和迅速泛紅的臉頰,心裏那點殘留的不爽終於煙消雲散,甚至升起一絲得逞般的滿足感。

“下次,”淩朔用指腹輕輕蹭了蹭她光滑的額頭,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誘哄和命令,“這樣跟我拜拜。”

蘇玫玥呆呆地站在原地,像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吻給定住了,臉頰緋紅,眼神濕漉漉的,仿佛還沒從沖擊中回過神來。

淩朔很滿意她的反應,心情愉悅地轉身,準備去拿公文包離開。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剎那,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雙微涼柔軟的手臂從後面輕輕環住了她的腰,一個帶著清甜玫瑰香氣的身體貼上了她的後背。

蘇玫玥點起腳尖,飛快地、輕輕地在淩朔的嘴角親了一下。

那個吻快得像蝴蝶掠過花瓣,輕得像羽毛拂過心尖。

但淩朔卻清晰地感受到了——蘇玫玥因為動作太快而撲面而來的溫熱氣息和濃郁玫瑰香,以及那輕輕一吻離開時,一縷淡紫色的長發從自己臉頰旁輕柔掃過的微癢觸感。

一切都發生得那麽輕,那麽快。

可淩朔的心跳,卻在那一瞬間,沈重而劇烈地撞擊著胸膛,耳邊甚至能聽到血液奔流的轟鳴。

如果這裏是戰場她甚至會以為她的機甲是不是爆炸了。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蘇玫玥輕柔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絲笑意的聲音:

“拜拜……早點回來。”

“上將,這就是本次針對異種潮的清理計劃與已確認的物種弱點分析。您看還有什麽需要補充或調整的嗎?”

甘淺,淩朔麾下最得力的副官之一,一位信息素為清冽柑橘味的S級女性,身姿筆挺,聲音清晰幹練。她將一份全息作戰計劃穩穩地投射在淩朔辦公室中央。作為跟隨淩朔征戰多年的心腹,她能力卓越,忠誠可靠,是淩朔在軍中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然而,此刻端坐在辦公桌後的淩朔上將,思緒卻罕見地有些飄忽。

原因無他,離家前蘇玫玥那個落在她嘴角、輕如羽毛卻又帶著驚人溫度和玫瑰甜香的吻,餘威實在過於持久。

那心跳帶來的悸動似乎還沒停止讓淩上將頭腦有些暈暈乎乎。

直到甘淺清晰冷靜的匯報聲重覆到第二遍,淩朔才猛地從那種殘留的、令人耳根發熱的回憶中抽離,目光聚焦在那份閃爍著藍色微光的全息文件上。

“好,我知道了。”她迅速收斂所有外洩的情緒,恢覆了慣常的冷峻威嚴,快速掃過計劃要點。

這次需要剿滅的異種潮,主體是一種被命名為幻形種的低級智慧生物。其特殊之處在於,近身作戰時,若與其那雙覆眼結構的眸子對視,它會捕捉對手精神波動中最強烈的情緒印記,並幻化成對方“最在乎之人”的形象,試圖以此擾亂心神、制造破綻。不過,根據情報和分析,這種精神幹擾能力等級很低,幻化形象粗糙且不穩定,只要作戰人員意志堅定,或者幹脆避免視線直接接觸,便能輕易破解。即便不慎中招,稍有定力者也能很快清醒過來。

淩朔對這次任務有印象。上輩子,這次的異種潮清理得異常順利,幾乎是教科書般的快速殲滅戰,沒留下什麽值得特別記憶的波瀾。甘淺提交的這份計劃,無論是艦隊調度、地面部隊的協同、火力覆蓋範圍,還是針對幻形特性的應急預案,都與她記憶中那次成功的行動大同小異,嚴謹周密,幾乎挑不出毛病。

淩朔只匆匆看了幾眼關鍵數據和戰術節點,便點了點頭:“計劃可行,細節完善。就按這個執行。特別註意第三星區可能存在的隱蔽孵化巢,偵察數據必須實時同步。”

“是,上將!”甘淺利落地應道,揮手關閉全息投影。她敏銳地察覺到上將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往常的心不在焉,但多年軍旅生涯鍛造出的絕對紀律性讓她將疑問壓在了心底。

淩朔確實沒太多心思去反覆斟酌一份早已被驗證過的成功計劃。那個蜻蜓點水般的吻,仿佛一個微小的、卻帶著強大能量的奇點,在她和蘇玫玥之間那層無形的隔膜上,撬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

她能感覺到,那朵一直將自己緊緊包裹、在寂靜中生長的小玫瑰,似乎正嘗試著,向她這個長久以來近乎透明的觀察者,怯生生地舒展出一兩片最內層的、柔軟的花瓣。

這次清理任務規模不算很大,但需要她親臨前線指揮樞紐坐鎮幾日,短期內是無法返回那顆有著玫瑰香氣的星球了。然而,與以往出征時那種心無旁騖、只有戰局勝負的狀態不同,這一次,她的意識深處,始終縈繞著一縷極淡卻無法忽視的玫瑰香氣。

私人終端的光屏,總會在她批閱文件或聽取匯報的間隙,悄無聲息地亮起一下。

每一次微光閃爍,淩朔的視線都會不受控制地偏移一瞬。

消息來源:小玫瑰。

內容瑣碎得像散落一地的玫瑰花瓣,平平無奇,卻帶著生活本身毛茸茸的質感:

【白白今天好像胃口不太好,營養膏只舔了一點就不碰了。我查了飼養指南,調整了生態箱的濕度和光照周期,再觀察看看。】

【客廳的掃地機器人不知怎麽卡在茶幾腳那裏了,發出嗡嗡的報警聲。我把它搬出來重啟了一下,現在好像又正常工作了。】

【陽臺那個閑置很久的陶土花盆裂縫裏,自己冒出了一株極小的、不知名的綠色植物,葉子嫩生生的,我沒忍心清理掉。】

【今天陽光特別充足,我把臥室的被子都抱出去曬了,晚上應該能聞到太陽的味道。】

……

沒有一句直白的思念,沒有一次催促歸期。

但淩朔看著這些近乎無聊的日常片段,冷硬的唇角線條總會不自覺地軟化,甚至偶爾會掠過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她讀懂了。這些看似無關緊要的分享,每一行字的背後,潛藏的都是同一種無聲的低語:我的生活裏,開始有想要告訴你的事情了。我在嘗試,把一個人的孤單日子,變成可以與你分享的時光。我想你了,你……什麽時候回來?

這種笨拙的、帶著試探和依賴的靠近,比任何熱烈直白的情話都更精準地觸動淩朔內心深處某個柔軟的角落。

她幾乎能想象出蘇玫玥在光屏前,斟酌詞句時微微蹙眉的模樣,發送後抱著終端等待回覆時,那混合著期盼與一絲不確定的神情。

她的小玫瑰,正在用一種極其緩慢卻堅定的姿態,嘗試著沐浴名為淩朔的陽光,舒展枝葉,同時也將她的世界,一點點向他敞開。

玫瑰沐浴著陽光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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