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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應該盛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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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應該盛開(三)

最後淩朔進去也沒幫什麽忙,蘇玫玥只是叫她在旁邊看著。淩朔也樂得自在,就真的雙手抱胸在一邊看著蘇玫玥忙碌。

因淩朔歸來突然,家裏儲備的食材有限,蘇玫玥看了看,便決定包餛飩。她那雙常年執畫筆的手,指節勻稱,白皙修長,此刻沾染了些許面粉,更襯得指尖如玉。取皮、挑餡、翻轉、捏合,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一個個渾圓可愛、褶子均勻的餛飩便在她指尖迅速誕生,整齊地碼放在盤子裏,像一群等待檢閱的小胖團子。

淩朔就站在一旁,雙手抱胸,安靜地看著。這其實是一件非常普通,甚至可以說有些枯燥的家務事。若是換做任何其他人在她面前重覆這個動作,淩朔大概早就失去耐心,轉身去處理堆積的軍務文件了。但眼前的人是蘇玫玥……那纖細手指靈活的翻飛,低垂眉眼時專註的側臉,以及空氣中愈發濃郁的、帶著暖意的玫瑰香,都構成了一幅奇異的、讓她挪不開眼的畫面。

那就……勉強看一下吧。

淩朔在心裏為自己這略顯“無所事事”的狀態找了個借口。

餛飩下鍋,在翻滾的熱水中漸漸變得晶瑩剔透,誘人的香氣彌漫開來。待煮好撈出,盛入溫過的碗中,撒上翠綠的蔥花和細碎的紫菜,時間恰好接近傍晚。

“好吃嗎?”蘇玥玥將碗輕輕推到淩朔面前,自己並未坐下,只是站在桌邊,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那裏面盛滿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淩朔舀起一個餛飩,吹了吹熱氣,送入口中。皮薄餡嫩,湯汁鮮香,味道確實很好。她咽下後,擡眸對上蘇玫玥的目光,只淡淡地回了一個字:“嗯。”

語氣平鋪直敘,聽不出什麽情緒,既沒有驚艷的讚美,也沒有敷衍的客套,就像在確認一個既定事實。

蘇玫玥眼中那簇明亮的小火苗,幾不可查地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被她掩飾過去,唇角依舊維持著溫柔的弧度。她輕輕“嗯”了一聲,然後像是想起什麽,聲音輕柔地補充道:“你下次回來,提前告訴我。你想吃什麽,也告訴我。”

淩朔握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擡眼深深看了蘇玥玥一眼,將她那一閃而過的黯然和迅速恢覆的溫婉盡收眼底。她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算是回應。心裏卻莫名地,像是被那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輕輕刺了一下。

常年的做戰讓她的心思敏感,如果說剛剛溫馨的一幕讓她暫時放下了對對方的防備。那剛剛的那句話又讓她重新警惕起來。

為什麽回來要告訴她?這也是她的家,自己回自己家,什麽時候還需要提前報備了?是有什麽東西,或者是什麽狀態,不能被自己突然撞見嗎?還是……有別的原因?

蘇玫玥那個下意識用身體遮擋畫架的動作,以及畫室裏那些色彩癲狂、與本人氣質截然不同的畫作,再次清晰地浮現在淩朔腦海。剛剛被溫馨氛圍軟化的警惕心,瞬間重新豎起,甚至比之前更加銳利。

碗裏原本合胃口的餛飩,此刻嘗在嘴裏,也仿佛失去了鮮味,變得普通起來。她說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沒有明顯的憤怒,也並非被冒犯的不悅,而是一種更覆雜的……失望。是對可能存在的“隱瞞”失望,還是對這份看似和諧的關系如此輕易就被一句話打破而失望?她自己也辨不分明。

晚上,洗漱過後,蘇玫玥站在主臥門口,有些遲疑地提出:“我……我去收拾一間客房給你休息吧。”

“不用,”淩朔擦著半幹的頭發,語氣自然得像是在下達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指令,“我們睡一起就好。”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不僅僅是蘇玫玥徹底呆住,睜大了那雙深黑色的眼睛,連腦海中的890也發出了尖銳的爆鳴:

[啊啊啊啊!宿主你在幹什麽?!你還記得我們的終極目標是改變死亡結局嗎?!你現在主動跟未來的兇手同床共枕是怎麽回事?!自投羅網嗎?!嫌自己命長嗎?!]

淩朔直接無視了890的鬼哭狼嚎,目光平靜地看著呆若木雞的蘇玫玥,甚至帶著點明知故問的意味:“不可以嗎?”

蘇玫玥像是被按了重啟鍵,猛地回過神來,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連忙搖頭又點頭,語無倫次:“可、可以。那……那我去給你拿枕頭。”說完,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轉身,快步走向衣櫃。

看著她近乎慌亂的背影,淩朔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是夜,兩人並肩躺在寬大的床上。中間隔著的距離,仿佛還能再躺下一個人。

890還在做最後的掙紮:[宿主!你就不怕她半夜兇性大發嗎?!雖然現在時間線提前了,但萬一她其實早就想殺你了呢?!只是還沒找到機會!你這是送人頭啊!]

“閉嘴。”淩朔在腦海中冷冷地命令。

890:……你對890可不是這樣的!

空氣中彌漫著寂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淩朔能感覺到身旁之人身體的僵硬,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你冷嗎?”淩朔忽然開口,打破了沈默。

蘇玫玥似乎被這突然的聲音驚到,身體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才小聲回答:“不……不冷。”

“嗯。”淩朔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這個常年只彌漫著清甜玫瑰信息素的房間,此刻悄然混入了一縷清冽的、帶著微苦氣息的檸檬葉味道。淩朔並沒有刻意釋放信息素,但這無意識中散發出的、極其微弱的一點,對於信息素匹配度高達百分之百的蘇玫玥來說,卻如同最致命的誘惑,帶著難以言喻的吸引力和安撫力。

蘇玫玥不自覺地、極其輕微地往被子裏埋了埋,鼻尖縈繞著那冷冽又熟悉的氣息,緊繃的身體在無人可見的黑暗中,似乎放松了一點點。而背對著她的淩朔,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感官放大到極致,警惕著身後每一絲微小的動靜,同時也清晰地捕捉著那縷試圖隱藏、卻又無法完全隔絕的玫瑰香氣。

等到淩朔好不容易快睡著的時候,旁邊一動不動的小玫瑰突然動了。淩朔迷迷糊糊的,沒太在意,直到自己的手好像被碰了一下她才意識到蘇玫玥真的在悄悄靠近自己。

淩朔瞬間清醒,常年征戰培養出的本能讓她身體肌肉立刻進入防備狀態,每一根神經都繃緊了。她維持著平穩的呼吸,假裝仍在沈睡,想看看蘇玫玥究竟意欲何為。

然而,蘇玫玥費勁巴拉、小心翼翼挪過來,似乎……就只是為了碰一下她的手。

那觸碰極其輕柔,帶著試探和猶豫,指尖只是短暫地、飛快地擦過淩朔的手背,如同蝴蝶點水,一觸即分。然後,她就沒了下一步動作,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裏,呼吸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就在淩朔以為這奇怪的舉動已經結束時,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到幾縷微涼的發絲被極輕地觸碰、撫摸。那動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珍視和……確認?

“回來了……”蘇玫玥突然說話了,聲音極輕極輕,像是一聲飄散在夜色裏的嘆息,帶著某種如釋重負的哽咽。如果淩朔真的睡著了,是絕對聽不見的。

“真的回來了……”她又喃喃了一遍,語氣裏充滿了小心翼翼的不確定,仿佛在拼命確認身邊這個人的存在不是自己的臆想,而是真實可觸的。

淩朔的手指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一股陌生的、洶湧的情緒猝不及防地擊中了她心臟最柔軟的地方。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很想轉過身,用力地抱一抱身邊這個蜷縮起來的小玫瑰。沒有任何旖旎的心思,只是覺得,此刻的蘇玫玥,看起來是那樣的脆弱和……需要她。

但她終究還是沒有動。蘇玫玥也安靜下來,不再有任何動作。

淩朔卻徹底睡不著了。她突然想起上輩子,她回來的次數屈指可數,每一次都像是完成公務般短暫停留。那麽,在那些她未曾歸來的、數不清的日日夜夜裏,蘇玫玥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在無數個深夜期待著她可能突然推開家門?

然後在每一次她真的回來後,又像面對一件失而覆得、易碎珍貴的禮物般,只敢在她“睡著”後,才敢悄悄靠近,用這樣微小的觸碰來確認她的存在,汲取一點點可憐的安全感?

她選擇與蘇玫玥同床,本意是帶著試探和警惕,想看看這位未來的“兇手”會有什麽舉動。卻萬萬沒想到,對方沒有任何陰暗的心思,甚至在以為她熟睡後,偷偷挪過來,只是為了碰碰她的手,摸摸她的頭發,確認她的歸來。明明睡覺前,她還因為自己不經意流露的疏離而恨不得離得十萬八千裏遠。

淩朔在黑暗中無聲地失笑,帶著濃濃的自嘲和苦澀。一個連摸摸她頭發這種微小親昵都要等到她“睡著”才敢做的人,一個觸碰都帶著如此珍視和不確定的人……能有多想殺她?

上輩子的結局,或許根本就不是蘇玫玥的錯。是她自己,用長達十年的冷漠和忽視,一點點耗盡了對方的期待和溫暖,是她讓這朵原本可能嬌艷綻放的小玫瑰,在她這座冰封的堡壘裏,無聲地枯萎、絕望。

是她虧欠了蘇玥玥。

這個認知如同沈重的巨石,壓得她胸口發悶。

[叮——檢測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十。請宿主繼續努力哦!]

890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雀躍。淩朔閉上眼,任由那名為“後悔”的情緒,在寂靜的夜裏,無聲地蔓延、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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