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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進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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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進湖底

宋洵州進門的時候,方止茵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聽門口傳來動靜,她瞬時站起身,往那邊看過去,和剛進門的兒子打了個照面。

“媽。”宋洵州俯身換鞋,“您怎麽在這裏坐著,等爸嗎”

“我在等你。”方老師走過來,擡手擦了下宋洵州鬢角流下的一滴汗,語氣裏滿是關心,“怎麽樣,今天累嗎”

宋洵州有些詫異,覺得今天的她有一些說不出的異常,問:“不累,怎麽了嗎”

“我原本在房間,看時間已經將近十一點了,有些擔心你,就下來了,沒待多久呢。”方止茵將擺放在茶幾上的玻璃碗端到他跟前,裏面盛著她方才剛剛剝好的山竹,豐滿厚實的果肉在明亮的吊燈下顯得格外嫩白,充盈的果香已經縈繞鼻尖。

宋洵州接過,看清了自己母親臉上藏不住的關心,他寬慰地笑笑:“沒事,這剛開學,沒上什麽強度,您別擔心。”

方止茵珍惜兒子回家的休息時間,聽他這麽說,肚子裏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她說聲“好”,讓他趕緊拿著書包回房間洗澡休息。

臨了,她突然想起什麽,又叫住宋洵州。

“對了,那個女孩家住哪裏來著”

不明白她為什麽忽然問這個,宋洵州眨下眼睛,如實說:“嶼山。”

“那確實不近……”方女士似乎在思考,低聲喃喃了句,又擡起頭,十分鄭重地對他說,“天天這麽晚才下晚自習,你可得給人家安全送到家門口再回來啊。”

宋洵州微怔,而後笑著點頭,說了聲“嗳”:“放心吧媽,沒事。”

“以後天氣也冷了,讓林叔接著你們一塊回家得了,這樣也都能在家多休息一會兒。”

“是,等再過段時間是得麻煩劉叔天天往學校跑了,”宋洵州左手端著碗,右手去拉早已被徐奕楊扔在自家沙發上的書包帶,“我先上去了媽,您早點休息,我爸還沒回來”

“他今晚有局,過會兒就回來了,你先去吧兒子。”

“行。”宋洵州應了聲,叫了趴在桌子底的飯團,金毛黑溜溜的眼珠看過來,很快起身,跟在他身後。

房間裏的空調開了有一陣,一進屋冷氣撲臉,整個人在這樣的低溫環境裏沒一會就恢覆神清氣爽,宋洵州按下手邊的開關,房間裏充斥光線的剎那,他看見了掛在窗前的那只月亮船。

飯團站在地板上,仰頭看著他。

宋洵州收回投向窗邊的視線,低頭看它,他單手脫下校服上衣,搭在一旁的衣架上,然後直接坐上地板,反覆揉搓小金毛順滑的毛發。

單手掏出手機,他告訴祁言澗自己已經到家有一會了,讓她早點休息。

祁言澗的消息發過來的非常快,她剛好在看手機,一句“好”和一張圖片。

照片裏,祁言澗拇指和食指間捏著一根鮮黃色的薯條,下一秒,來自她的第一條語音消息傳到了宋洵州的眼底。

他的呼吸斷掉一瞬,食指不受控地擡起,點了下那條短短的白色聊天框。

才道過別的女生的聲音出現在了這間安靜的臥室,祁言澗的聲音裏帶著笑,她說:“飯團過來。”

金毛聽到自己的名字,很快湊過來去嗅他手中這個發出動靜的長方體物件,哼唧著撒嬌聲,濕漉漉的小狗眼永遠都閃著亮。

“你姐姐在叫你。”宋洵州摸上它頭,哢嚓拍一張,給祁言澗傳去。

“飯團不想吃薯條,它說它想見你。”

祁言澗聽過之後,咬著嘴裏的薯條,土豆的香氣充斥著口腔,甚至是她所處的這一小片空間,靜謐無聲的房間裏,出現了一聲輕輕的笑聲。

心中如同被溫水浸泡一般暖和,她說:“我也想見你。”

語音已經發出,祁言澗將另一根薯條遞到唇邊的動作驟然暫停,她微微瞪大眼睛,後知後覺自己方才說出的那句話所包含的歧義,深吸一口氣,與此同時,宋洵州的再一條回覆映入眼簾。

他沒再說語音,而是選擇了打字。

Z:“知道了。”

祁言澗有些呆地把散發著讓人無法拒絕香氣的薯條放進嘴裏,又有些呆地重覆咀嚼動作,忽然覺得腦子裏的一切都飛上天空,她不知道作何回覆。

-

開學已過半月,宋洵州在某一天晚上和她說,明天晚上他要去參加家裏老人的生日壽宴,晚自習要請假,晚飯徐奕楊會拿去食堂,放學不要等他,怕她等空。

祁言澗點點頭,在小區門口的路燈下和他說:“幫我給爺爺轉告一句生日快樂。”

宋洵州彎著眼睛,說:“好。”

隔天,陳思渺在教學樓下等著她,兩個女孩子還是一起去食堂,坐在與初始相近的位置,很快徐奕楊提著三個餐盒,笑嘻嘻地朝她們這邊走來。

陳思渺“咦”了下,伸著脖子朝徐奕楊身後望了望,並沒看到宋洵州的身影,她轉而看向祁言澗,後者面上沒有一絲意外表情。

“別找了,今天就咱三個。”徐奕楊將餐盒從袋子裏拿出,擺上桌,把陳思渺寫在臉上的疑惑看在眼裏。

“少爺呢,請假了”突然缺了一個人,陳思渺還有點不適應。

“他爺爺過生日,人家吃山珍海味玉食珍饈去了。”徐奕楊半開玩笑,臉上掛著半永久式的嬉皮笑臉。

“那你咋沒去”

“我去誰拿飯”徐奕楊嘴快,立馬把話接上,生怕對面人話掉地上似的。

祁言澗看著他,陳思渺也看著他。徐奕楊想要是自己有第二雙眼他就讓它們長在自己鞋尖上,好和她們一樣看看自己現在有多缺心眼。

“你怎麽這麽多話呢!”徐奕楊轉移話題,把火引到陳思渺身上,“小爺我不稀罕那玉食珍饈好嗎!”

“這都高三了誰能說請假就請假,不得拿出點學習態度嗎!”

說著說著給自己說急了,跟個一點就著的炮仗似的。

陳思渺笑得不行,聲音都發顫:“你看你,這都高三了還那麽逗,誰惹你了!”

一番不知從何而起又在何時收尾的二人爭辯又開始了,祁言澗打開飯盒的蓋子,從鋪滿水蒸氣的蓋子上面取下筷子和勺子,安靜地開始一口一口吃飯,聽著耳邊逐漸升高的聲貝,忍不住舒展開眉梢,還是幻想如果宋洵州也在這裏,他會有什麽樣的表情。

也許是因為今天不著急收拾東西去找下面在等自己的人,祁言澗並沒有提前在第二節晚自習課間核對課代表在黑板上留下的粉筆字內容中的試卷數目與自己實際收到發下來的試卷數目是否相對應。

第三節晚自習上課鈴打響時,祁言澗正在收拾著自己在前兩節課寫完的科目作業。她現在依舊保持著以往的習慣,先做數學,然後剩餘的兩大主科,最後寫三個小科,順序不定,通常她摸到哪科試卷就揪過來開始寫哪張。

但是這樣有一個不好的地方,比如寫著寫著,腦子裏過的知識點太多,有些交織在一起,和幾團不同顏色的毛線一樣纏來纏去,把大腦都繞亂。再加上這樣每天各科一套新題的模式從上學期開始到現在已經重覆了這麽久,有時到最後自己都不知道寫了哪科,沒寫哪科。

祁言澗不自知地微蹙眉,她把統一放在課桌左上角的寫過的試卷一一翻看,又擡頭去找黑板上相應的作業內容,一份一份按順序找了一遍,到最後也沒找到自己的那份沒見蹤影的政治試卷。

手邊草稿版的潔白一小角被她撕下,祁言澗拿起黑色中性筆,在上面快速寫下:咱們今天的政治卷子留的是哪套我的找不到了。

她再次擡頭,見盯自習的值班數學老師正埋頭寫題,於是悄無聲息地將手中已經被折成一小片的紙條傳到後面女生的桌上。

後背過一會被輕拍一下,她把手伸到椅子下,掌心中在下一刻被塞進一個小紙團。

同學換了一張新紙片,上面寫著:南市玄山區第一次月考聯考這套,是不是被風扇吹走啦下課可以去講臺上看一下。

祁言澗向後比了一個ok手勢。

她把今晚需要拿回家看的課本提前收拾好,放在課桌的右上角,暫時沒有其他需要動筆的作業做,祁言澗伏下身子,找到一個讓自己上半身舒服的姿勢。

而從這個姿勢往前看去,能看到的只是離自己很近且由自己搭起的兩座小山,一座試卷山,一座課本山,雖小卻不低,雖兩手可拾起,但在有些時刻,又沈甸甸得讓人頭痛。

祁言澗轉移視線,她歪了歪身子,側頭去看窗外。

外面的黑夜將一切都包裹,顯得室內是這樣燈火通明,祁言澗在玻璃窗上清晰地看見了自己的臉,及上面帶著的由於連坐將近三小時而產生的疲憊。

她閉上眼睛,緩了緩神,再睜開,透過教室內景況的倒影,逐漸看清了對面那個無人註意的小陽臺。

緊接著,視線的焦點又一次轉變。

昨天開學大掃除,玻璃窗剛被班上同學一起擦過,反反覆覆的擦拭讓其近乎一塵不染。

就是在這張清澈如湖底的巨大玻璃上,借著外部的黑暗與內部的通明,她註意到自己不知何時揚起卻不可忽視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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