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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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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南路

於是祁言澗去望天空的西邊,太陽原本圓滾滾一顆懸掛在天,隨著時間的流逝,很快它的下半部分被湖水吞食掉,被覆上暗暗的陰影,最後消失在視野裏。

他們不發一言地觀看了整個落日過程。

天色由淺到深,晚霞也隨風飄去,只在肉眼可見的範圍內留下一道金邊,附近的樓宇開始亮起燈光,給此刻的藍調時分增添幾分柔和。

他們剛追到了太陽,轉而又被一片寧靜的藍色擁抱。

飯團在地上趴無聊了,開始站起來,脖子上還套著繩,走不遠,宋洵州就這麽低頭看著它,感受手掌心傳來的拉扯力度。

“它要吃飯了吧。”祁言澗也看過去。

“你也要吃飯了。”宋洵州另一只手伸進口袋,掏出手機,給徐奕楊打過去一個電話。

對方心甘情願地接受了,又心甘情願地很快過來這邊,把飯團帶了回去。

祁言澗目睹全過程,在徐奕楊離開時,看著他越走越遠的背影,她沒忍住笑出聲。

宋洵州的目光探過來,微揚眉稍,不懂她在笑什麽。

“沒什麽。”祁言澗調整了下呼吸,欲言又止。

“想什麽呢,”宋洵州的聲音裏也帶著掩蓋不住的笑意,“到家就得讓我給他轉賬。”

“啊”

宋洵州鄭重其事:“不要把人想的那麽好。”

祁言澗原本快要消失的笑意又被他的這番話續上了,她笑得身體都發顫,宋洵州看她笑成這樣也跟著一起笑。

一發不可收拾。

兩個人共同扶著前面的欄桿,等彼此平靜下來,宋洵州呼出一口氣,問:“餓不餓”

祁言澗中午吃很多,現在都沒消化完,於是她搖頭:“你餓了嗎?”

“我也不餓。”

宋洵州擡頭,前方不遠處大廈上方的燈塔正一閃一閃地亮著光,他忽然想和祁言澗去一個地方。

“咱們去太平南書店轉一圈。”他說。

祁言澗“嗯”了一聲,尾調是上揚的,不過很快反應過來:“行,都到這裏了,正好去逛逛。”

頤湖,玄山,和這家可以作為南市文化名片的太平南書店都在這片地方,如果是游客來這裏旅游,通常一口氣在同一天把這幾個地方打卡個遍。

很快就到達,書店在地下,需要下一個坡才能進到裏面。晚上這裏也不少人來造訪,他們輕車熟路地穿過周圍的人群,宋洵州的目的地似乎很明確,他一直沿著一個固定的方向走。

祁言澗不清楚他要去哪裏,不過周圍的環境已經被多次在無聊時前來的她萬分熟悉,自己沒有想停留下來看一看的新鮮感,於是就這樣一直跟著他走,等待一個可以停留的目的地。

直到一面面由麻繩穿梭而成的展示墻出現在兩人面前。

祁言澗的目光掃過上面皆寫滿密密麻麻文字的一張張明信片,無聲與宋洵州對上視線。

後者輕笑著看著她,然後走到收銀臺旁,在上面陳列著的各種形式明信片中隨機選了兩張,又拿了兩支黑色中性筆,很快結賬回來。

“你先寫”宋洵州把一支筆的筆蓋夾上明信片的上端,繼而遞到她手中。

祁言澗低下頭,接過。長方形卡片上面的一塊地方印著的滿墻爬山虎和高大梧桐樹,

她忽然覺得,夏天的綠和青春的青是同一種顏色。

不遠處就有一張可供寫字的桌子,高度不低,不配有椅子,宋洵州站著,正好可以將雙臂搭在桌面上。

可對於祁言澗而言,就有一些高了,她得稍稍踮起腳才可以找到一個方便動筆的大概角度。

宋洵州見此,往四處觀望了下,離他們有些距離且有凳子的矮桌已經坐滿人,附近也沒有可以坐的空餘位置,他微蹙眉。

祁言澗拍拍他的胳膊,聲音輕輕的:“沒事,我站在這裏看你寫。”

宋洵州將視線定格在她的臉上,書店內整天開著暖色燈,柔和的光線總是恰到好處。

他問:“你不寫嗎”

祁言澗:“目前想不出要寫什麽。”

“那你先看我寫。”宋洵州將外面那層薄薄的塑料膜輕輕撕開,拿出套在裏面的明信片,將其放在長桌上。

“好。”祁言澗見他拔掉筆蓋,微用力的那一下,掌骨在他筋絡分明的手背顯出輪廓,青色血管也稍隆起,展現出一股讓人忽略不掉的力量感。她的目光滯了滯,呼吸暫停一瞬,但很快調整過來。

祁言澗很期待宋洵州會寫什麽。

因為這也許可以讓她提前得知他的生日願望。

就算不是生日願望,哪怕只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小願望,她也願意努力替他實現。

宋洵州的字一如既往,幹凈又舒展,寫下的印跡卻不淺,利落裏帶著蒼勁。

潔白的紙面上被他一字接著一字寫下,與此同時,這些筆墨未幹的字接連出現在她眼底。

他只寫了一句話。

——希望祁言澗對我無話不說。

祁言澗站在他旁邊,宋洵州的餘光裏,女生一動不動。

“會覺得我很貪婪嗎”他的語氣裏帶著半開玩笑的意味。

“會。”祁言澗克制住自己的眼淚,她現在不敢擡頭,生怕下一秒就被他發現破綻。

“那沒辦法,”宋洵州垂眸註視著她濕潤的睫毛,一顫一顫,他的指腹無意識開始摩擦,聲音照比剛才多出幾分沙啞,“我馬上要過生日了,一年就這一次。”

所以,許下一個貪婪的願望,是不是並不算過分。

“那我努力想辦法,”祁言澗感受著劃過臉頰的那滴淚水,緩緩道,“幫你實現它。”

宋洵州忍不住擡起手,沒有碰到她,指尖處於她的下巴下方的位置,正巧接住那滴眼淚。

指腹好似接觸火舌,上面的炙熱讓他難以忍受。

“禮尚往來,你也要寫下來自己的願望,也給我一個可以實現它的機會。”

祁言澗吸了吸鼻子,她的聲音很溫吞:“我不知道寫什麽。”

方才宋洵州讓她先寫的時候,祁言澗就清楚地感受到了,此情此景,她發現自己寫不出一個字。

宋洵州看著她,眼睛裏面的情緒很覆雜,流淚的沖動將一切都可以瓦解,而他只能故作輕松,聲音裏仍夾帶著讓她感覺很有安全感的笑意。

他說:“原來17歲的祁言澗是沒有願望的。”

“沒關系,你隨便寫一句話也好,”宋洵州雙肘支著桌面,手心撐住下巴,側頭看她,“以後都會有的。”

那張明信片到最後也沒有被寫上一個字。

因為祁言澗不想浪費掉一個許願的機會,她也不願意為了達到把它掛在繩上從而被別人看到的目的,胡編亂造出一個願望。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如他所說,想到了一個可以被寫下的願望,如果那天宋洵州還恰好有時間。

祁言澗想再和他來到這裏,帶著這張明信片,當著他的面,再如他今日這般,認認真真寫下每一個字。

她替宋洵州在展示墻上找到了一個空餘的位置,還從懸在半空的麻繩另一端找到一個沒被使用的卡子,三朵淡紫色的針織向日葵,每朵花中心都有一個黃色的實心圓。

宋洵州把自己那張明信片遞給她,正好讓她夾上去。

祁言澗找了一個方位,然後將手中的卡片固定在繩子上。這樣正好可以把整張顯露在外面,也不會遮住其他人已經掛上的明信片。

兩個人看著面前的展示墻。

來自不同地方的人們寫下了不同文字,期許或釋然,熱戀或告別,每個人帶著各自的故事來到這裏,經歷、遭遇、字字句句截然不同,卻實打實地共有那顆真摯的心。

這也許是太平南書店在如今已經成為南市的一個必打卡景點的原因。

陌生的城市,短暫的旅途,想要在這裏留下什麽,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於是路過一家書店並停留,寫一張明信片,等待有緣人看到,也算在這座城市的一個角落標註了自己來過的痕跡。

即使一周後,這張“印跡”會被工作人員摘下,就此只能被安置在黑暗不見天日的地下倉庫。

但至少它曾被看到過,至少因為它的存在,這趟旅行被賦予了獨特的意義。

這樣已經足夠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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