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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線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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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線距離

宋洵州的一席看似漫不經意說出口的話,讓在場的三個人同時失去了吃飯的心情,只有他本人,在得到自己想聽到的肯定答覆後,慢悠悠地正在打開自己的餐盒。

一旁的徐奕楊在這種事情上何其敏銳,他把著筷子的右手僵在桌子上方,和他直勾勾盯住宋洵州的雙眼一樣,一動不動。

陳思渺比他還要敏銳,聞言立馬就朝坐自己旁邊的祁言澗投過去帶著審視的視線。

後者不如前者的雷打不動,察覺到尖銳的眼風,便不自主地回視過去,眼神中甚至不自主帶上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心虛,好像真的背著人做了什麽壞事般。

陳思渺不能再清楚地看清了對方眸中一閃而過的逃避,心裏一直掩埋的擔憂直接被激化成了一種強烈的恨鐵不成鋼。

還擔心祁言澗可能會在有些時刻會產生一些無法應對的心理呢。

這下好了,直接把人帶到自己家裏去參觀了。

陳思渺把筷子撂下,拿起勺子直接舀了一勺白米飯,一口送進嘴裏,等待澱粉被分解後會縈繞在自己齒間的甘甜,以此轉移註意力。

宋洵州只低頭做著手頭的事,絲毫沒察覺快要把臉懟到自己側臉的徐奕楊一樣,被戳了一下胳膊,才掀起眼皮朝對方看去。

就這一眼,徐奕楊心裏咯噔一聲,突然覺得自己兄弟不知何時全然變了。

真的變了。

以前他不這樣。

一見鐘情,對他來說是沒可能的事。

他有很多話想問,但當下絕對不是一個可以講出一些話的適宜環境,只輕微歪了下腦袋,不解全寫在半瞇的眼睛裏。

宋洵州當然知道他怎麽想的,他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先吃飯,回來再說。

雖然一頓飯大家吃出了各自心懷鬼胎的感覺,兩個女生在前,兩個男生在後。不過,在短短十幾分鐘的吃飯過程中,他們沒有話題的交叉溝通,各說各的,無關彼此,話題只涉及最近班上和學校裏新發生的好多事。

在大多數不知情的學生看來,他們只是湊巧坐在前後、互不相識的兩雙好友。

陳思渺在學校裏朋友很多,她平時也很愛八卦,消息比誰都靈通,邊吃著東西邊跟祁言澗爆料,說得旁邊的姑娘眼睛一會瞪一下一會眨一下的。

一頓飯下來,祁言澗幾乎把南一近年來所有轟動一時的陳年舊事都聽了個遍。

陳思渺吃得比她快,在祁言澗還鼓著腮幫子緩慢咀嚼嘴裏食物時,已經擱下了勺子,冷不丁開口:“不過現在你得小心點了。”

“”

“你後面的那個人,”陳思渺說完這句頓了下,聲量減小一點,像在和祁言澗咬耳朵,“從高一以來到現在,差不多一直都在校園八卦的風口浪尖上。”

祁言澗沒聽說過什麽,她不感興趣,但有關宋洵州的事,她忍不住好奇:“什麽”

身體情不自禁靠近陳思渺,盡量讓聲音的大小一減再減:“他以前也談過女朋友嗎”

身後的宋洵州眼看著自己前面的女生漸漸貼上她旁邊人的肩膀,兩個人腦袋都幾乎挨在一起,不用想就知道是聊起了有關自己的事。

這倒是無所謂。

只不過。

他瞥了眼兩個潔白校服短袖邊重合的那部分,無意識地,舌頭蹭了蹭右上方磨牙的尖銳處。

是不是離得有點太近了。

“這個倒是沒有,”陳思渺道,“這也不是重點啊。”

“我想說的是,你被他盯上了,以後可能就要和自己安靜的校園生活做道別了,你沒感覺到嗎”說這番話時,陳思渺剛好側臉去打量祁言澗的表情,不料餘光裏立馬出現了身後兩個人的身影,一種當著正主說壞話的不道德感油然而生。

於是她幹脆擺正腦袋,等待身邊人的下語。

祁言澗其實感受到了。

在周圍同學與自己原本不多的交談中突然出現了“宋洵州”這三個字起。在他們之間的談話隨之變多,多出的皆為探究他們兩個人是何關系的問題後。

那時,祁言澗才知道這個男生在學校裏的話題度有多高,他的一舉一動似乎都被好多雙眼睛觀察著。他的出身、長相、成績和其他自己所不知的光環,借著他人不由心生的艷羨,變成了日覆一日被言說的談資。

甚至已經被大眾神化,發展成似乎沾到他的一點邊、和他有過一點交集,就是一件引以為傲的事的地步。

偶爾會聽到從其他女孩口中說出他不易接近,無論男女。

祁言澗會忍不住想,這個詞真的可以用在他身上嗎

她想起自己曾說他很友善,當時他笑了笑,語調與平常依舊,似乎多了一點好奇,他問這就算友好了嗎。

於祁言澗,已是足夠。

而除了那一張張總是存在著他名字的紅榜,幾乎有關他的一切,祁言澗都是從這些無關自己的對話中得知。自他出現在自己的生活中起,那些聲音如壓抑已久剛被釋放,一股腦湧進耳朵裏。

然後,她得知,宋洵州擁有著與自己截然相反的校園生活。

她還不止一次產生同樣的想法:如果不是他主動一步又一步,那麽這短短三年高中生活,自己將不會和他產生任何交集。

這是一件沒發生但祁言澗已篤定結果的事。

所以,以前覺得傳言如漩渦的她,盡管如今身處漩渦的正中心,但她遠遠沒自己預想的那麽反感與不安。

因為自己珍惜和宋洵州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因為這段一發不可收拾的關系,愈發讓自己覺得是一份恰到時機的禮物。

宋洵州和自己一樣,都是對社交關系相對淡漠的人。她並不清楚會不會有朝一日,“不易接近”這個標簽將由自己親自貼在他身上。不過祁言澗下定決心,在那天到來之前,自己努力不做出影響這段情誼的哪怕只是一件小事。

四個人都吃完時,離第一節晚自習開始已經沒多少時間,他們把自己用過的餐盒一同收拾好,先去洗手池邊擰開水龍頭大致洗凈,而後再次放進了原本裝它們的袋子裏。

致知樓和致遠樓在食堂的西邊,從食堂出來正對面就是寬敞的操場,此時有不少學生從其中並行著出來,和他們一樣走向各自的教學樓。

周圍一片喧囂,祁言澗走在靠鐵絲網的那邊,透過一個空洞,她正好看到不遠處水泥地板上的一窪積水,上面倒映著橘黃色的晚霞,還有足球網的邊角。

就像顏料撒進了調色盤的格子中。

進教學樓大門前,祁言澗在原地站定,她還是忍不住去探宋洵州的身影,不料對方一直在關註自己這邊。

視線相撞的那一秒,縈繞在二人間的那股怪異的氣氛瞬間蒸發,祁言澗感覺自己緩慢到接近漏拍的心跳逐漸恢覆,她呼出一口很舒服的氣,對他彎彎唇角,一如既往。

宋洵州輕輕點了點頭:“一會見。”

預備鈴打響時,祁言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教室裏很悶,她站起身,把手邊的窗戶拉開一條縫。也是在這時,窗外對面的那個小陽臺又一次把自己的註意力吸引。

彼時,之前在外面還是清新透亮的淡藍加深了色彩,粉紫色的火燒雲蔓延天際,霞光濃烈,陽臺一角還未亮燈,昏暗模糊。

忽明忽暗的視野中,祁言澗仿佛看到了那上面站著的少年。

宋洵州。

當下只要想起他,就忍不住細究那些讓自己疑惑不解的細枝末節。可是有關他的課題,與平日裏遇到的課業難題又不盡相同。在這方面,她越是疑惑不解,越是小心翼翼。

祁言澗不想去探究、剖析他。

因為於她而言,宋洵州從來不是晦澀難懂的導數題。

她不想以一種較勁的心態去對待對方。

在短短一段時日裏產生的不少交集中,他們一向存在心電感應般,很快就能明白各自所想。這正是祁言澗倍覺奇妙從而無限珍惜的地方。

但是,現如今,這種讓自己感到安全與溫暖的平衡開始出現分崩離析之勢,她很努力在克制,然而平日學習過程中已經養成的嚴謹思維,並不放過已經捕捉到的明顯漏洞。

祁言澗保持著當前的姿勢,目光的焦點依舊在那一角。

要逃避嗎。

逃避就會產生隔閡。

不逃避嗎。

也害怕把某層能夠保護自己、也可以保護他的保護膜戳破。

宋洵州會被上天眷顧,祁言澗清楚意識到這點。

不然,他曾許下的那個願怎麽如此快就奏效。

——祝你永遠靈動,永遠天馬行空。

此情此景,她寧願是自己過於天馬行空。

-

漫長的三節晚自習終於結束,放學鈴聲響起,祁言澗草草收拾了書包,只把沒做完的試卷塞進了書包,背上後背,比平日不知急多少倍地出了教室。

校門口站了很多家長,她走向之前宋洵州固定等她的那個位置,在馬路的另一面。穿過密密麻麻的人群,看清眼前的景象,果然,他還沒到。

宋洵州把不算輕的袋子遞給徐奕楊:“送到我家。”

徐奕楊接過,盯他幾秒,樂了:“少爺,你自己還認得自己嗎”

宋洵州看他一眼,手頭還收拾著自己的書包,動作不算慢,卻被他做得有條不紊。他得在祁言澗之前就到校外,不能讓她等。

“天天徒步拉練呢”徐奕楊掂了掂四個空飯盒的大概重量,嘴沒停,“幹脆在人家小區買個二手房住著算了,離得還近,省著你成天擠地鐵。”

“我考慮一下吧,”宋洵州把書包帶掛在單肩,重新把視線放回他身上,“都九點半了還擠個屁地鐵,能有點常識嗎”

“你了解上完一天課徒步一公裏、九點半的地鐵不用擠了不起。”徐奕楊給他豎了一個大拇指。

宋洵州笑笑,拍了他肩膀一下:“走了。”

“今天我要跟你秉燭夜談,你準備好了。”徐奕楊在身後提著嗓門說。

宋洵州沒再說什麽,拐彎,消失在教室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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