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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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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偶然

生物鐘使祁言澗在早晨六點準時睜開眼,也有可能是冷的。

她半瞇著眼睛摸到手機,設置了八點的鬧鈴後,埋進被窩。過了一會兒又伸出胳膊去夠床邊書桌上的空調遙控器,將溫度往上調了好幾度。手腳的冰涼抵不過積攢了兩周的睡意,祁言澗馬上再次睡了過去。

回籠覺對她來說唯一不好的點,就在於體驗感不高。

比如長達兩個小時的睡眠時間,她感覺只過了兩分鐘。

再次聽見鬧鈴聲,祁言澗條件反射,早已形成肌肉記憶,用不到一秒的時間就把即將開始不斷震動的手機摁掉。

坐起身,眼神沒有焦點地虛虛盯著地板。

等感覺到和現實世界接上線之後,她用遙控器把可調控的燈打開,而後下床,拉開厚實到可以擋住所有可進室內光源的窗簾。

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她左手拉開門把手,右手順便擡起關掉了頂燈的總開關。

恰好碰見出來上完廁所在客廳倒水喝的陳思渺,一晚過去,對方似乎已經完全清醒,此時正在詢問她早餐吃什麽。

祁言澗走過去,接過她遞過來的溫水,在喝前開口道:“我去買吧,你吃什麽?”

聞言,陳思渺瞪大眼睛,作感動狀:“連報答的機會都不給?好善良的小女孩。”

祁言澗正喝著水,白色紙杯將她的小半張臉蓋住,只露出一雙眼睛,微微彎了下,說:“一頓早飯就能報答嗎?”

陳思渺點點頭,懂了:“行,你有事叫我好吧。”

祁言澗跟著她一起點點頭。

洗漱過後,她回房間換了一身休閑裝,淺色的短袖和長褲,又套上了一層防曬衣。

祁言澗個兒高,身架很挑衣服,她也適合穿淡色調。明明很普通的一身,穿在她身上,顯得無比松弛,莫名惹人眼。

拿上手機,離開盛滿冷氣的家,下一秒就被樓道裏過夜的熱氣鋪了滿懷。空氣中彌漫的是陳舊的潮濕味道,走進電梯,在密閉狹小的空間裏,祁言澗覺得自己像只生活在雨後泥土裏的蚯蚓。

電梯門打開,外面的炎熱變得有了形狀,陽光下的一切都無處遁尋,等待被蒸發掉剩餘的水分。

最能證明的就是已經萎蔫的樹葉。

小區門口有很多賣早餐的店鋪和餐車,祁言澗加快腳步,打算早去早回。

在一個小廣場的轉角處,她聽見了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腦子在尋找聲音的主人,但腳步沒停。

直到看見那個人的臉。

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色運動裝,活力無限。此刻正半蹲著,手裏拿著一瓶冰礦泉水,一只金毛在圍著那瓶水轉,看著像想方設法把自己的身體貼在上面以解暑。

宋洵州有意逗它,拿著水瓶的右手左移來右移去,往上擡完往下壓,反正就是不讓狗沾上分毫。聲音聽上去比昨天透亮了許多,不再沙啞到讓人擔心的地步:“凍傷你啊,還貼。”

那只金毛很明顯就是他頭像裏的同一只,體型在同類裏不算大,毛色很淺。

祁言澗放緩了步伐,她有些驚訝於這樣偶然又過於快速的巧合。

宋洵州是個熨帖到結束聚會後特意加一個陌生女孩詢問她有沒有安全到家的人。

他給她留下的初印象很好。

不過,兩個人的關系遠沒有熟絡到停下來聊天的地步。

即將轉過這個彎時,祁言澗聽到背後的男生叫了她的名字:“祁言澗”

她停下來。

宋洵州很快站起來,拉著那只金毛向她這裏走過來,在距離她一米的距離停住。

他的語氣聽起來似乎同樣驚訝於這樣的巧合,開口道:“在散步嗎”

祁言澗搖搖頭,這個距離使她清晰地看清他上衣湮出的汗跡,斑斑點點,印在整片灰色中,非常顯眼。

下意識地感嘆他的責任心,這種天氣還一大早就出來遛狗。

她說:“下樓買早點,你也住在這裏?”

宋洵州也搖搖頭:“我住頤湖那邊。”

“那好遠,”聽到他的話後,祁言澗有點不可置信,“一路走到這裏”

宋洵州高她一個頭,他低著頭,將她的吃驚神情盡收眼底,心裏癢癢的,語調卻變得波瀾不驚:“還行,它走哪我走哪,走著走著就到這兒了。”

他將對話的焦點轉向小金毛。

果然,下一秒祁言澗的註意力就集中到了小狗身上,根本沒來得及思考和消化他剛剛那句絲毫沒邏輯的話。

“可以摸嗎”話還在問,人已經蹲在飯團面前,伸出手做好摸的準備了。

“坐下,團兒,”宋洵州直接把手裏的繩子遞給了祁言澗,“讓姐姐摸。”

祁言澗下意識輕聲“啊”了一聲,她沒推脫,接過牽引繩的把手,用另一只手輕輕揉著金毛的腦袋,她擡頭問宋洵州:“它叫什麽”

宋洵州蹲在她的另一邊,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只狗,平視她,回答:“它叫飯團。”

飯團聽見宋洵州叫自己名字,狂搖著尾巴抽空蹭了下他的小腿,轉而立刻把腦袋伸回祁言澗的手底下。

宋洵州見它這樣,輕輕低嗤了聲。

看來沒出息的不止自己。

祁言澗覺得這個名字很新奇,也挺可愛,她沒打聽這個名字的由來,不過一個問號還是在心底緩緩升起。

宋洵州像是看出來她的好奇,補充解釋:“沒啥特殊含義,我愛吃。”

“……”祁言澗笑了。

宋洵州聽到這幹凈利落的一聲笑,微微一怔,隨後也跟著一起笑。

他很開心自己能這麽快就看到祁言澗笑。

也很開心外露真實情緒的祁言澗,此時此刻就在他眼前。

經過這麽一遭,兩個人之間的氛圍輕松了不少,無形之中某種聯系構建,接下來的對話顯得水到渠成,無比自然。

一直蹲在瀝青馬路上太熱,於是他們找了一棵巨大的梧桐樹,底下剛好是草地,坐在上面。

祁言澗突然想到昨天,她側頭問:“你是在一中讀嗎”

陳思渺的關系網感覺能把自己這一輩子相處的人全部包裹進去,織在一個個網格裏,這樣還能綽綽有餘。校內的同學數不勝數,校外的朋友更是不遑多讓。

他在哪裏,和她掛不上任何關系。

但是就在剛才的一剎那,她莫名想起昨天他泛紅的眼,然後又莫名想問他學校的下落。

於是就問出來了。

宋洵州“嗯”了聲,和她對上視線:“你在學校沒見過我”

祁言澗挑了挑眉,得到肯定的答覆在意料之內,被問到這個問題倒是有些意外,她說:“沒有,我們應該不在同一棟教學樓。”

宋洵州不知道想到什麽,他皺了下眉,眼睛裏出現一瞬的迷茫。

轉瞬即逝。

“沒見過我,就認定我在致遠樓了嗎”宋洵州的語調與剛才無異,他一點都不想讓祁言澗察覺到他的失神。

祁言澗看到了。

不到一秒的眼神轉換,可她恰恰一直在註視著他的眼睛,她和人說話都會有這樣的習慣。

不過她只是捕捉到了那份被主人刻意掩飾掉的情緒,卻沒辦法解讀。

她從來沒有在誰的眼睛裏看到過那樣的情緒。覆雜到無法用言語形容。會讓人的心臟錯拍一節,隨後出現類似於坐海盜船從頂端快速往下沖的失重帶來的漲痛。

她暗想是自己天馬行空,但卻不能夠在心裏否認掉剛剛那一刻,自己身旁這個人的破碎。

她眨眨眼,移開目光,不明白為什麽總會在這個人身上找到讓自己多想的由頭。

很及時地接上了宋洵州的話,腦子還是清晰的,祁言澗出聲:“沒見過我,就認定我在致知樓了嗎”

一模一樣的句式還了回來,宋洵州理解了她話裏的意思。他在心裏發笑,被她話語裏的嚴謹和獨特的嚴肅幽默暖回了一點神兒。

他輕聲開口:“可是我見過你啊。”

這次輪到祁言澗眼裏出現了一點迷茫,擼毛的手都漸漸停下動作,沒說話,在等他的後文。

“你在文10,我知道。”宋洵州繼續說,一句一句、斷斷續續的。

甚至在此時此景體現出一種“敵人在暗我在明”的“優越”。

祁言澗絲毫沒有感受到這份隱藏式的“惡劣”心態。

她只覺得自己好像進了什麽圈套裏,而設下這個圈套的他,從第一次見,就已經在無形中牽動了自己的情緒。

這叫一見鐘情嗎。

祁言澗不知道。

可能這個所謂的“圈套”,也只存在於她的空想產物裏。

然而現實世界裏,他在說:“以後學習累了,可以擡頭往對面樓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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