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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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從高二下學期開始,學習和生活的節奏變得空前緊張,班裏學競賽的同學開始集中訓練,教室裏的座位連著空了小半。

戴清淮他們從高一進來開始就在學競賽,只不過那個時候正常課程和競賽一起學,只偶爾晚自習和周末去教練那邊上課。

等到高一結束所有基礎課程學完,他們學競賽的強度也大了起來。

其實高中剛開始的時候學校裏是鼓勵我們重點班學競賽能學盡量學的,因為到高三的時候班裏會有同學走強基,強基校考的時候題型難度也是往競賽的方向靠的。

所以高一學年我也在競賽班上課,報了數理化三科,晚自習跑去另一個教室補強基。

當時班裏大半數以上的人都在接觸競賽,前兩個星期還是興致勃勃,到了學期中就開始百無聊賴,高一結束基本上徹底拜拜。

高一上半學期,學校給我們找的物理競賽老師是個年紀比較大的老頭,講課的時候語調又輕又慢,聽課的時候仿佛沈入海底,無比催眠。

而且那個老教師講的恰好是力學部分,對我來說算是高中物理最難的part,於是更加難過了起來。

他每次課堂都會讓我們做隨堂練習,在黑板上出一道很難的題目,然後在全班四處巡邏盯著我們做題,再讓做出來的同學去講解,合理懷疑是因為懶得上課。

也正因此,每次他全班巡視的時候我就變得無比煎熬,盯著那個題目先列它三個方程,然後開始懷疑題目少給了什麽條件。

懷疑著懷疑著老師就走到了我的身邊,盯著我列的式子看了幾秒又看了我一眼:

“楞著幹什麽?算啊。”

我松了口氣,這就代表我的式子列對了。

當然,列對了也往往做不出來。

時間一長,大家在競賽班的課上往往都會表現得非常活躍,今天跟同桌聊一會兒,明天跟前桌談一會兒,後天再跟後桌打個招呼。

老張不在的教室裏充滿著快活的聊天氛圍,下面的聲音往往能夠蓋過老師講課的聲音。

小老頭性格平和,並不管這些,只慢悠悠自己講自己的,到後來就只有我們第一排右邊那幾個學生還在聽他講課。

原因無他,座位離門口太近了,偶爾會對上我們年級主任巡查的身姿。

因為這個原因,小老頭後續幹脆走到我們面前給我們三個人講課,那段時間我上課的時候很喜歡追隨老師的目光,跟對方對視,然後非常認真地在那裏捧啃喊“對”。

這是在老張課上留下的習慣。

我們班那些同學發現上課的時候如果我們盯著老張喊“對”,他就總忍不住要笑。

於是很多同學開始搗亂,上他課的時候錯的也喊對對的也喊對,喊久了以後我們班很多人就養成了這個習慣。

晚自習最後一節課,由於整個教室只有我在跟著小老頭喊“對”,他開始站到我門前盯著我一個人講課,

師生互動果然是促進交流的重要方式,被他這麽盯著,我整節晚自習都沒敢睡覺,上完課之後小老頭心情不錯,走到我面前問我上次月考物理考得咋樣。

我支支吾吾說了個難看的分數,老頭沈默片刻安慰我:

“這個還是要細心,平時卷子跟競賽的思路還是不一樣的。”

我十分乖巧地點了點頭,走出教室門的時候對上門口等我一起回家的周琪臉上笑瘋了的表情。

唉,世態炎涼,人心不古啊。

我跟周琪一起往校門口走,走到離門很近的花壇附近的時候她還在笑:

“我感覺他今天就是專門給你講的看哈哈哈哈……”

這個時候從左邊竄出來一個人影,不知道誰推搡著撞了我一下。

不是很重的碰撞,我能明顯感受到旁邊的人努力剎住了車。

我側過頭看過去,才發現剛剛撞到我的就是戴清淮。

他難得有些無措,立刻拉開一段距離,低聲跟我說了聲句“抱歉”,

還沒來得及接著說點什麽,戴清淮就被旁邊的周子新勾著肩膀拉過去,兩人右邊還跟著方聰。

他們家應該都在一個方向,因為平時也經常看著他們一起回家。

怎麽會這麽巧呢?

我的眼神有些不知道往哪裏放。

周子新和方聰在跟戴清淮擠眉弄眼,我看到戴清淮似乎皺了皺眉低聲跟周子新說了句什麽,周子新不屑地嗤笑一聲,轉頭跟方聰嘀咕去了。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旁邊的周琪,似乎笑著跟另一個女生說話,沒有註意到這邊的情況。

我們放學回家總是三五成群的,到路口時再一個一個分開來。

那個女生在校門口就跟我倆分開了,隨後周琪隔著我朝周子新看了一眼,周子新臉有些紅,默默繞了半圈走到周琪右邊。

我們班是被校長和年級主任重點盯梢的地方,所以他們那時候談戀愛還算得上謹慎,到了校外才敢並排走。

三人行就顯得我很尷尬,我一邊聽他倆聊天,一邊在腦海中摳出了一幢芭比夢想豪宅,感覺自己十分無所事事。

正尷尬著,從左邊頭頂傳來一聲輕笑,剛剛刻意跟我拉開了距離的戴清淮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我左邊,我下意識看了他一眼,沒在他旁邊看到方聰的身影。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疑惑,戴清淮開口解釋:

“方聰他媽媽來接他了。”

我點了點頭。

戴清淮擡腕朝著我比了個手勢,示意我走慢一點,我便聽他的放慢了腳步,看著周琪和周子新兩人聊得不知天地為何物地揚長遠去了

“被拋棄了唉,我們兩個。”

我感慨地聳聳肩,內心在思考等到了周琪家門口她會不會發現我消失不見了。

“以後都要被拋棄了,同桌。”

小戴同學跟著我感慨地搖搖頭。

我心想他有什麽被拋棄的,就算周子新不在還能跟方聰一起走,一面想一面意識到他對我的稱呼似乎有點奇怪:“同桌?”

我們不做同桌已經很久了,除了選修課以外就不坐一塊了。

“嗯,暫時想不到怎麽稱呼你。”

戴清淮認真思考了幾秒回答我的問題。

我瞇著眼想了想,豁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以叫我老林。”

戴清淮的表情凝滯了一瞬,十分不知道如何開口地開口否決這個提案:

“我覺得還是不要這麽叫吧,我覺得……”

說完這話我把自己都整笑了,戴清淮似乎也覺得這個稱呼莫名地十分好笑,兩個人一面走一面尬笑了一會兒。

遠遠的看見周琪和周子新已經走到了周琪家樓下,戴清淮側過頭看了我一眼:

“我送你回去。”

我楞了楞神,剛想拒絕,突然發覺他用的甚至不是疑問語句。

我家租的房子那邊路很陰森,晚上會隨機刷新某戶人家養的狗,在那裏一個勁兒叫喚,所以我媽總是叮囑我要跟周琪一塊回去,我一個人走確實有點怕,索性跟在戴清淮身側。

走到半路我倆遇到了快活地哼著歌的周子新,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戴清淮一眼,隨後加入了我倆的隊伍,三個人一起走。

周子新一路上都非常活潑,襯得我和戴清淮很像先天悶葫蘆聖體。

走到我家樓下的時候我向戴清淮討要了今天物理競賽班的課後作業,我知道此人肯定已經寫完了,戴清淮於是從書包裏拿出試卷遞給我。

說了拜拜之後我回了家,坐在桌子邊一面吃水果一面看我自己的習題,看了老半天在草稿紙上列了長串的式子,然後開始命苦地解題,解完題之後跟戴清淮的答案一對上,終於松了口氣。

戴清淮的字跡似乎又變好看了很多,之前寫課後的卷子習題什麽的,多少會比考試的時候更加隨意。

但這次卷子上的字跟他平時答題卡上的差不多,是那種很有力道和鋒芒的字體。

我從小到大遇到的絕大多數男生寫的字都十分一言難盡,顯得戴清淮很像什麽鶴立雞群的神仙人物。

磨磨蹭蹭寫了一個小時的題,被我媽催促著去睡覺了。

躺在床上的時候我腦子裏在想自己第三道大題為什麽做錯了,翻來覆去翻到一點多都睡不著,只能爬起來看了一下戴清淮的過程,隨後恍然大悟,回到床上倒頭就睡,第二天頂著黑眼圈看誰都暈。

因為周琪和周子新忙於地下戀情,我們回家的路途從原本的兩人行變成了四人行,走到半路往往又會變成兩人行。

我跟戴清淮走在他倆身後,有搭沒一搭聊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戴清淮說方聰他媽媽擔心他早戀,在高二之後每天都來接他放學。

說到這裏的時候我倆下意識看了一眼前面兩個人,嗯……媽媽的擔心果然是對的。

我媽大概在某次家長會上跟戴清淮他媽媽加了微信,平時也可能會聊聊天什麽的,我回到家的時候我媽正好坐在沙發上,擡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下表:

“你就是這個時間點回來的啊。”

我被我媽這句好無厘頭的話弄得一楞:

“什麽?”

我媽一面給我遞水果一面接著說話:

“戴清淮他媽媽說他最近回去都比平時晚,讓我問問你是不是晚自習的時間調長了,但我看你跟平時回來的時間差不多啊。”

我想起來剛還在我樓下的戴清淮和周子新,尷尬地輕咳了兩聲,含含糊糊回答:

“可能是他走路比較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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