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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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當然下雨也有下雨的好處。

這又不得不繼續提到我們用了很多年的重點班老樓。這樓年久失修,夏季大暴雨的時候還引發過幾次停電。

聽說我們校長很相信風水,早幾年的時候聽風水先生說我們那個學校東門是一個下坡,預示著學生們從學校走出去是在走下坡路,並不吉利,後來就籌錢把東門修成了上坡,此後我們學校的升學率果然奇跡般地提升了一個百分點。

我覺得這件事情就非常扯淡,因為修成上坡之後,就意味著我們從東門進來去上學的時候走的就是下坡路,這顯然也並不吉利。

戴清淮點點頭表示讚同,並覺得為了避免誤會應該修一條平的路,寓意著一路坦途。

我對此表示同意,因為走平路比上下坡方便多了。

不過我覺得校長與其考慮上坡還是下坡,倒不如撥出一點錢來修繕一下我們這棟老樓,否則之後的每屆學弟學妹都將享受我們這一全套大禮包,可能這就是所謂的氣運吧。

就像今晚。

晚自習第二節課,我在講臺的角落裏拿著粉筆按照語文老師的吩咐布置今天的語文作業。

自從被老張欽點為語文課代表之後我就過上了跟打印店老板天天打照面的日子,每天都在問老板“叔叔您好,請問1班的卷子打印好了沒有?”

後來才知道那個打印店老板是我們數學老師的弟弟。

學校果然是一個圈,難怪總覺得那位叔叔長得有些似曾相識。

我剛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字,外面就因為暴雨轟隆隆一陣巨大的雷聲,隨後頭頂的燈閃了一下,整個教室都黑了下來。

我們班立刻陷入一陣吵鬧混亂之中。

由於已經過了怕黑的年紀,大多數人都相當興奮,前排有男生借著手表的光抵在下巴下面嚇唬人,臉因為手表的熒光綠了一大片,隨後咧開嘴笑,非常有恐怖片的質感。

我因為近視的緣故,連帶著還有點夜盲,教室裏黑了,外面又在下雨沒什麽光亮,一時間有些看不清路。

多虧了那個同學臉上的熒光我才勉強往前蹭了蹭摸到講臺邊緣,把粉筆丟到講臺上。

班長開口維持了一下紀律。

嗯,我們班班長就是戴清淮,而且是前段時間選舉投票的時候極為罕見的全票通過的班長。

沒有人覺得這有什麽不對,因為戴清淮性格真的很好。

大概是因為戴清淮要維持紀律的緣故,他也走上了講臺,他站在我身側,肩背挺得筆直,不是刻意繃緊的僵硬,手臂自然的垂落在身側。

他沒有碰到我,只是稍稍側過身,聲音裹著雨氣漫過來,帶著少年獨有的朗潤:

“大家先坐好,我去辦公室那邊找張老師。”

我看不清楚他的臉,只能看到模糊的灰影,但卻莫名松了口氣,準備慢慢往下挪回我的座位。

“欸,林良樂。”

剛挪出兩步聽到戴清淮在背後叫我,我楞了楞神回頭看過去。

“可以陪我一起嗎?我有點怕黑。”

說是怕黑,但他的聲音其實聽上去比平時班會課上還要沈一些,尾音裏甚至帶著幾分安撫人心的穩。

安靜了幾秒的教室瞬間就重新鬧騰了起來,好幾個人怪叫幾聲在起哄。

我腦子有些混亂,心想一個怕黑一個夜盲的,走出去還能不能回來都難說,但腿腳顯然比腦子快了一步,莫名其妙地跟著他一起走出門。

走廊裏其實比教室要亮堂一點,因為樓下的操場那邊還能看到路燈的光,下面沒停電。

我看了一圈,發現停電的只有我們這棟樓,儼然是老樓配備的老化電路設施帶來的福報。

戴清淮走在前面,校服外套的下擺被晚間的風掀起來一點,又很快垂落下來,他沒有回頭,卻像是知道我跟得慢一般放緩了速度:

“先去辦公室找老師,不行就去看看電閘。”

我點點頭。

其實老張在辦公室的概率應該不大,因為如果老張在的話,看到我們班現在鬧翻天的情形一定會把我們痛罵一頓。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戴清淮推開門進去,果然沒看到人。

這裏的線路似乎跟教室不一樣,還是亮著的,零零散散一兩個老師工位上坐著,但老張的工位卻已經只剩下桌上攤開的教案了。這個點應該是回家吃飯還沒有回來。

戴清淮掃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角落裏的工具箱上。

那個箱子我之前見過,因為教學樓之前也停過幾次電。

學校裏的物理老師似乎都有一點維修電路、換燈泡這一類的特殊技能,之前老張就拿著這個箱子去修過一次,我們班好多人圍在那邊湊熱鬧。

兼職物理課代表的班長小戴顯然也繼承了老張的某些優良傳統,準備去修一修電閘。

戴清淮於是彎腰去拿那個工具箱,隨著他彎腰的動作,額前的碎發吹下來一點,遮住了眉峰和小半只眼睛,臉上的神情我有些看不清。

“我們下樓看看。”

他很快拎著箱子站起身,我於是屁顛屁顛跟在他身後。

路過我們班教室門口的時候戴清淮的腳步頓了頓,順便探頭叫裏面的周子新拿個手電筒給他。

而教室裏不知道誰從什麽地方翻了根蠟燭出來,放在講臺上點著,襯得整個教室頗有些淒涼意味。

我們班真的很神奇,什麽奇怪的景象發生在這裏我都不覺得有什麽不正常。

周子新從座位上隨手拋了個手電筒給戴清淮,兩人隔著的距離還挺遠,我在旁邊看得膽戰心驚,覺得下一秒手電筒就會粉身碎骨。

但戴清淮顯然是身懷接東西絕技的人,非常輕易地接到了手電筒,順手遞給我。

“還說什麽我~怕~黑~”

周子新見狀陰陽怪氣地睨了戴清淮一眼,跟同桌打鬧去了。

我一時間沒明白周子新的意思,心想大概是男生之間特殊的彼此奚落的方式吧,但很快就聽到身旁的戴清淮微不可察地輕笑一聲,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倆徑直下了樓,這棟樓的電閘就在我們班下面的樓梯間,每天上學放學都能看到。

戴清淮走到電閘下方,拿出紙巾擦了擦啊電閘箱表面的灰才伸手去掰箱門,一面回頭看了我一眼:

“能幫我打個燈嗎?”

我連忙點頭打開手電,暖黃色的光束剛好圈住他的側臉,唇瓣微微抿起似乎非常認真,金屬門軸順著他的動作發出“哢噠”一聲響。

箱子裏面的線路錯綜覆雜,我墊起腳稍微看了一眼,只看到紅的、藍的電線纏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繚亂。

我沒忍住嘴欠:

“修壞了怎麽辦,同桌?”

他拿著小螺絲刀的動作頓了頓,似乎非常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我的問題:

“修壞了今晚就提前放學。”

我眼眸微亮。

“然後明天早上我們就被校長批鬥。”

我楞了一下。

戴清淮回頭看我,顯然看到了我的眼神,有些好笑:“開玩笑的,批鬥的話還是只批我一個人比較好。”

我才意識到他剛剛是在開玩笑,似乎是想活躍一下尷尬的氣氛,一本正經說起話來唬得人一楞一楞的。

我們校長可是個活閻王,罵起人來一整個早自習不帶停的。

他對我們班尤其寄予厚望,具體表現在經常早自習巡查到我們班,覺得我們早讀沒有精神氣,然後開始一個小時的精神教育,然後我們班早讀安排的語文默寫又沒默成,我這個課代表再去跟語文老師掰扯。

被他批鬥的話,感覺光是想想就已經頭皮發麻了呢。

“開的很好,下次不許開了。”

我想了想,起了雞皮疙瘩,於是仰著頭跟戴清淮玩梗。

“好的。”

戴清淮點點頭,他的尾音裏似乎噙著幾分笑意,語調揚了揚,但笑得並不明顯,不過還是很好看,只看側臉就很好看的那種。

“光再往左邊挪一點。”

短暫地皮了一下之後戴清淮開始幹活,仿佛剛才沒皮過。

他頭也沒擡,聲音有些低,我擡頭看過去,看到他旋開電閘上的螺絲,他的動作很輕,拇指偶爾會蹭到電線的絕緣皮。

我盡量把手機舉得更穩當一些,後面我就看不清他的具體操作了,只知道幾分鐘之後他重新打開電閘開關,順手關上了電閘箱。

樓梯間的燈立馬亮起來,我微瞇了瞇眼有些不適應光線的變化,戴清淮往我那邊走了幾步,擋住了頭頂大半的光。

誰教你身高是這麽用的,親?

好消息是我們最終不需要接受校長的批鬥了。

戴清淮回辦公室放箱子,我先一步回了教室,繼續布置剛才沒布置完的語文作業。

一片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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