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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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我承認我和戴清淮如今的相處模式有點神經兮兮,不過學生時代的時候還是相當生澀的。

總之就是盡管對那個集體跳繩相當發怵,我還是硬著頭皮上了。

大家的集體榮譽感往往在有對手的時候被極大程度地激發出來,燃得莫名奇妙。

所以盡管我們組的同學大多數對這個團建的內容興致缺缺,但還是一路卷秒數卷到了跟隔壁組差不多的水平。

訓練的時候我們采取了非常傳統的“一二三跳”的喊口號方法,失敗地跳了十來個之後,教官過來場外支援教了一下節奏,然後成功地跳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繩。

大家興奮地嘗試著跳了幾下,慢慢似乎熟練了一點點,結果興奮過了頭,前面不知道哪個同學絆了一下繩子,有些粗糙的麻繩就這麽直直打在我腳踝上。

我疼得當時眼淚就要出來了,但還是咬咬牙沒掉。

周圍都是亂七八糟推搡著的同學,大部分都顧著跟自己相熟的人混在隊伍裏聊天,自然沒有人註意到我的異樣。

搖繩的同學繼續搖繩,示意我們接著跳,那股疼勁兒還沒緩過來,但我性格特別犟,咬著唇楞是跟著跳了幾個,喧鬧間看到隔壁組有幾個男生圍到教官身邊說什麽話。

我恍惚間才聽到有人說什麽“戴清淮回來了”之類的。

聽到這聲響之後果然有不少人過去湊熱鬧。

我趁著這個休息的空擋低頭看了一眼腳踝,被剛剛那一下蹭破了皮,這會兒我連碰都不敢碰,心中不自覺暗自腹誹繩子的質地實在過於粗糙。

我有些煩躁,正猶豫著要不要跟教官說換我去搖繩子,擰著眉擡起頭,不期然對上對面戴清淮的目光。

隔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故事好似在此刻被定格,像老舊的夏日電影,變得舒緩而安靜。

很難清楚地形容那種感覺。

戴清淮似乎剛剛從外面回來不久,額間還帶著薄汗,濡濕了額間的幾縷碎發,乖乖地貼著,讓我不自覺想起那天晚上在籃球場上看到的,那樣明媚意氣的少年。

我看過去的時候戴清淮正跟教官說著什麽話,只是無意識的有些放空的眼神跟我撞在一起,甚至於沒有聚焦。

我在那個瞬間從他澄澈的眼眸裏看到自己半個倒影,連帶著午後的陽光藍天和雲朵也變得柔和下來。

短暫的眼神交匯後我迅速移開眼,心裏斷片了一秒,隨後開始想著應該用什麽措辭跟教官說話,或者其實逼自己一把也不是不能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糾結著糾結著我下意識往戴清淮那邊看了一眼,他們那裏似乎相當熱鬧。

我這才發現教官站的桌子那邊不知道什麽時候放了好大一個箱子,旁邊幾個人議論著好像是戴清淮的叔叔那邊帶過來的小禮物。

熱鬧了幾分鐘後大家就被教官吆喝著繼續團建大業了。

戴清淮跟在教官身側,走近了一些我才聽到他跟教官說的話:

“我之前在學校運動會的時候試過這個,可以去搖繩......”

戴清淮的聲音很輕,帶著似乎無論什麽時候都不會亂掉陣腳的沈穩,一貫有些嚴肅的教官在他面前似乎也變得好說話了很多。

我看到教官點了點頭,於是在心裏短暫地羨慕了一下,一面想著自己什麽時候也能這樣坦然地表達自己的訴求,一面很是懦弱地重新被擠進人群準備繼續跳大繩。

剛鉆進人群就聽到教官在外面喊了我一聲。

中氣十足的“林良樂”把我從沮喪狀態短暫叫回來。

鑒於前幾天的軍訓養成的條件反射,我下意識鉆出人群原地立正,然後看到旁邊的周琪笑倒在張黎懷裏。

我有些無奈地扯了扯嘴角看教官,教官臉上也憋著笑,他似乎把平生能想到的難過的事情都想了一遍,隨後半笑不笑地看著我說話:

“那什麽,你去跟戴清淮一起搖繩吧。”

“啊?好的。”

我有些驚訝,心想自己腦子裏的想法怎麽就真的實現了。

不過天降好運自然沒有躲開的道理,我於是走到戴清淮對面,俯身握住繩子的一頭,走路的時候我特意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姿勢,盡量不讓人看出來有些一瘸一拐。

戴清淮站在我對面,見我站定,便也跟著微微俯身。

他往下面的斜坡稍微走了一段,奈何盡管有坡度卻也沒辦法跟我的身高完全齊平,索性便躬下身來,示意我配合著他的動作搖繩。

“先試一下手感吧。”

說話間戴清淮從一側帶起了繩子,我順著他的話也跟著搖繩,麻繩比我想象的稍微要重一點,因為最初找不到著力點,我的手有些生,一時間整個繩子晃得有些亂七八糟。

我一向是個做事情一旦不成功就會很慌的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尤其害怕拖人後腿,於是尷尬地搖著繩,心裏慌得不行。

這時候對面的戴清淮輕輕拽了拽繩子,我擡頭看過去,看到他朝我笑了笑。

只是很短暫地一個舉動,很快他就走近幾步輕聲開口跟我講搖繩子的節奏和力度問題,末了輕輕按了按繩子:

“沒關系,跟我的動作一起就好。”

戴清淮的語氣很平靜,跟往常幫我講題的時候倒是相當類似。

不知道為什麽,在聽到他那句話之後我的心境也跟著平穩了很多,於是按照他剛剛說的話配合著他搖繩,試了幾次感覺手感確實好了很多。

教官就在旁邊拿著秒表給我們計時,當時完成比賽的目標是連續不斷完成30個,我們十幾個人一起跳三十個大繩,乍一聽上去還挺困難。

一開始我都覺得是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沒想到在經歷了幾次失敗之後竟然真的咬咬牙完成了。

團建這種場合,確實是激發集體榮譽感的良好形式,眼瞅著數到最後一個,我捏著繩子的手都有些冒汗,直到粗笨的繩子打到地面,發出一聲沈悶的聲響,隨後是落地的整齊腳步聲和同學們發狂似的叫喊聲。

我終於松了一口氣,被帶得也有些激動地把繩子丟在一邊。

從巨大的興奮中回過神,才發現自己把道具給丟了,我又尷尬地低頭去撿,正好對上對面正低頭卷著繩子的戴清淮,臉上不自覺有些發燙。

該怎麽說我不是故意讓他一個人收拾繩子的啊!

不過戴清淮沒說什麽,只是在我蹲著下身往前邊撿繩子邊緩慢挪動的時候慢慢挪了過來,接過我手中剩下的繩子之後輕聲笑了笑。

我聽到戴清淮的聲音,以為是錯覺,便擡頭看他,看到他微微揚起的唇角和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小小的虎牙。

“創可貼。”

戴清淮對上我的目光,似乎也有些尷尬一般移開眼,從口袋裏摸出來一個小盒子遞給我。

我楞了楞接過盒子,包裝意外的相當有童趣,藍色的大海背景外加一只白色的快樂線條小狗,開開心心提著它的菜籃子。

“謝謝。”

我點點頭從裏面拿出小個的創口貼,蹲下身撕開包裝貼在腳踝外側,他順勢替我擋了擋周圍有些歡騰的同學。

站起身的時候旁邊一個男生蹭過來,剛好撞到他右側的手臂,順勢勾著他的肩膀把他帶走了。

我才發現過來勾走戴清淮的人是周子新,這就不足為奇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戴清淮的背影,心裏總有種奇奇怪怪的感覺,像是破土而出的新綠小芽,偷偷鉆出來,帶著幾分初春的癢意。

周子新還在勾著他的肩膀說話,大嗓門相當響亮:

“怎麽跑去搖繩了?”

戴清淮的聲音與之相比顯然就輕了很多,似乎噙著幾分笑意,很輕松地說話:

“我不會跳繩。”

“哇!你不會跳繩?戴清淮你在說什麽鬼話啊……”

隨後是周子新的怪叫聲:“你上次運動會的時候……不是第一嗎?”

……

他們走得有些遠,後面的話我就聽的不太清楚了。

我覺得自己把腳踝受傷的事情藏的相當巧妙,畢竟只是擦破一層皮,甚至還能咬牙繼續跳。

人在沒有人註意到的角落裏總是會非常倔強,因為沒有人註意到,所以自己也能非常清楚地意識到示弱和哭泣不會引起任何註意,只會徒增麻煩。

但我不知道戴清淮是什麽時候註意到我的動作,也不知道為什麽他會註意到我的動作,只是拿到那個創可貼蹲下身的那一刻,突然鼻頭一酸,感覺整個世界的陰霾都在頃刻間散開,於是淚失禁之前偷偷用手擦了一把,希望他沒能看見。

我一直保持著這樣的心態往前走,直到有一天,有人向我伸出手,用很認真的口吻跟我說話:

“沒事了,這裏有人了,所以……想哭的話就哭出來吧。”

世界從此春暖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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