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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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我對帝都的初印象到現在其實已經很模糊了，研學那段時間現在在我腦海裏留下的深刻記憶只剩下暈車、犯困和規矩很多。
暈車是因為住的地方在五環開外不知道什麽荒郊野嶺，每次出游三個小時車程打底。
犯困是因為那段時間學校給我們安排的課程大部分是請了帝都高校的學生或者老師過來開講座，一開就是三五個小時。
規矩很多是因為當時我們是在一個軍訓基地住，校領導貼心地給我們找了個教官，於是我們不僅要上課還要抽空軍訓，每天在餐廳門口喊八百遍口號也未必能吃上飯。
不過現在想起來我們其實還挺幸運的，因為我們下一屆的重點班研學，地點定在了衡水。
學弟學妹們的艱苦修行固然讓人欣慰，欣慰之餘，我想起來其實研學也還是有些挺有意思的事情可以講講的。
我們在基地上課的大教室旁邊有個小型籃球場，說是小型是因為占地面積真的挺小，可能是因為帝都寸土寸金的緣故，勉強夠人左右跑兩步的樣子。
但活潑好動的青春期男生，無論在怎樣艱苦卓絕的環境中都能活潑好動。
還沒來基地幾天，我連基地的各處方位都還記不太清，大教室旁邊的籃球場就已經被我們班裏的男生占據。
因為晚上沒什麽課，我和半生不熟的幾個室友出門去小賣部，她們幾個人走在前面聊著什麽話，我嘗試性說了幾句發現插不進嘴，索性落在後面看草坪。
夏天的晚風總是噙著散不盡的幾分熱氣，吹得人臉上癢癢的。
小賣部在大教室旁邊，我沒什麽特別想買的，實在熱得慌，索性買了瓶冰水。
剛走過拐角我就聽到籃球場那邊一陣喧鬧聲音，幾個室友湊過去看熱鬧，我也一並跟上去，才發現班上好些男生在那邊打籃球。
周圍零零散散圍了一圈人，我掃了一眼，感覺班裏差不多的人都在這裏了，甚至連帶我們出來研學的學校領導也跟過來湊熱鬧。
球場的燈亮著冷色調的光，引得飛蛾競相撲過去尋死覓活。
場上的男生我除了戴清淮一個也叫不出名字，於是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
他今天穿了件普通的白色速幹T恤，領口被風掀起時能瞥見一點鎖骨的弧度。
我第一次看到戴清淮的時候覺得他是個清清瘦瘦的少年，現在看著他跑動起來衣擺貼在後背，才發現能夠看到他腰背流暢的肌肉線條。
不是那種誇張的結實，是少年人練出來的勻稱勁兒，黑色運動短褲剛到膝蓋，露出的小腿線條幹凈漂亮。
我看著他接過教官傳來的球，指尖在籃球上輕輕敲了兩下，擡眼時額前的碎發被汗打濕，顯得明媚洋溢。
戴清淮的動作很流暢，讓我不自覺又想起那段從我們體委口中念叨出的“截球快攻灌籃零失誤，三人聯防攔不住”的押韻段子，腦子裏開始構想截球快攻究竟應該是怎樣的一套動作。
楞神間球場上的戴清淮已經屈膝起跳，一氣呵成地完成了灌籃，動作間T恤下擺向上縮了點，露出一小片腰線。
我眸色微怔，回過神耳邊已經是周圍女生的尖叫聲和男生的起哄聲。
戴清淮落地時沒急著跑，回頭沖傳球的男生笑了笑，嘴角彎起個淺弧，左邊臉頰還有個不明顯的梨渦。
某種程度上來說戴清淮其實並不是個十分活潑熱情的人，說不上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程度，只是總給人一種禮貌的疏離感。
我在跟他見過幾次之後就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偶然間看他笑起來難得的有些晃神。
於是乎我在心中一面嘗試性對比了一下戴清淮跟昨晚背著媽媽偷偷躲在被窩裏看過的《校草的第一百九十九次告白》裏男主的不同之處，一面盯著球場邊被風吹落的一片香樟葉子繼續發呆。
忽然間聽到身後有人喊“讓讓”，我下意識往旁邊躲，手裏沒攥穩的礦泉水瓶“哐當”一聲掉到地上，在地面滾了好幾圈，剛好滾落到這會兒到操場邊撿球的戴清淮腳邊。
我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跑過來的，只是身體比腦子先反應過來去撿水瓶，卻不料對面的戴清淮停下動作，彎腰先撿起了瓶子。
他的指尖碰到瓶身時，我也正好伸手去夠，動作間指腹不小心擦過他的手背。
很燙，帶著剛運動完的溫度，像電流似的竄過指尖。
我猛地縮回手，連耳根都熱了，只敢盯著他運動鞋上的白邊小聲說“謝謝”。
戴清淮把瓶子遞回來，指節分明的手指捏著瓶身，指尖還沾著點沒擦幹的汗。
“沒事。”
戴清淮的聲音比場上喊傳球時低些，我下意識擡頭，正好撞見他的目光。
他大概也剛跑完，眼尾有點紅，看了我兩秒，又低頭把滾到腳邊的籃球撿起來，轉身時說了句“小心點”。
聲音被風吹得輕飄，卻剛好落進我耳朵裏。
我攥著冰涼的礦泉水瓶，看著他跑回場上的背影，後知後覺地察覺到自己的指尖還帶著點發燙的麻意。
在操場那邊鬧了一通之後我們各回各家，一路上我聽到同寢室的幾個女生說了不少戴清淮初中時候的事情，因為他們剛好初中就在一個班裏。
於是我平生第一次對一個男生的了解程度到達了跟我爸比肩的程度。
知道了他的生日在一月初，星座是摩羯但性格並不十分龜毛，血型是O型，上一次體測的身高是180。
“不過感覺一個暑假不見他又長高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睡我對床的圓臉小女生感慨地補了一句：
“應該能突破190大關。”
其實這些東西我都是後來才記住的，當時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畢竟沒有人會無聊到記住陌生人的信息。
盡管不知道大家到底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談查到這些亂七八糟的八卦，我甚至還聽到了關於戴清淮緋聞女友的傳奇故事。
總之聊八卦一定是拉近人與人之間距離的良好方式，那天晚上我跟她們笑作一團，十來天下來，第一次在遠離家鄉的帝都感受到些許慰藉。
具體聊的什麽我現在記不太清了，但有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一直記到現在。
那件事情是這樣的，戴清淮他們初中那個學校，姑且簡稱為安中。
搞競賽是安中的傳統藝能，在戴清淮入學那年，安中聯合市教育局辦了個競賽班重點培養。
據我室友說，戴清淮從小就在學競賽，因為初中學業不算重，所以五大學科基本都學，最感興趣的是信競。
當時候搞信競的學生，在他們學校是比較神秘的一幫人，我室友不太清楚他們每天具體在幹什麽，總之就是早自習晚自習永遠處於失蹤狀態，上課的時候也經常在校園四處閃現。
安中當時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只有在期末考試前幾周能停課，但是信競生偏偏有很多各種企業主辦的考試，所以那幫人就會為了多停課拼命參加這些比賽。
與此同時，他們會獲得獲得大量企業文化衫。
有一年戴清淮三周之內參加了十二場競賽，每天穿著不知道哪次比賽的文化衫到處跑場子，當然也有別的信競班的同學也參加了比賽，但戴清淮楞是把那些個醜的慘絕人寰的文化衫穿的非常好看，襯得他旁邊同款衣服的同學很像個馬嘍。
原本事情也沒這麽好笑，偏偏考試完拍合照搞采訪，校報搞了一期“神秘的信競生”專欄。
不知道哪個小編靈機一動把那合照放老大一張掛宣傳欄裏，不巧的是宣傳欄隔壁的走進自然欄目，放的是生物課本上同尺寸的一張黑猩猩抓螞蟻照片。
然後……
合照那同學連夜偷走了隔壁欄的黑猩猩照片。
那年戴清淮拿獎拿到手軟，後來他的照片就一直被掛在好幾個企業的競賽宣傳欄上。
“我們今年的學科素養大賽也是，他學了三年信競，被班主任臨時拉過去參加隔壁的數競，結果拿了個第一回來，”
說到這裏，圓臉女生搖搖頭：
“當然，沒有說他這次市重點的選拔賽沒有拿第一的意思。”
故事笑到這裏突然就不是很好笑了，我們默契地安靜了幾秒，紛紛鉆進被窩睡覺。
我其實一直很喜歡一個人的神秘色彩一點一點被揭開的感覺，一些很有意思的八卦和傳聞，在腦海裏慢慢拼湊出一個很有意思的剪影。
盡管可能會有些亂七八糟的小誤會，但都暫且擱置一下，我把頭埋進被子裏，很好，我現在很嫉妒這個人。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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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帝都的初印象到現在其實已經很模糊了，研學那段時間現在在我腦海裏留下的深刻記憶只剩下暈車、犯困和規矩很多。
暈車是因為住的地方在五環開外不知道什麽荒郊野嶺，每次出游三個小時車程打底。
犯困是因為那段時間學校給我們安排的課程大部分是請了帝都高校的學生或者老師過來開講座，一開就是三五個小時。
規矩很多是因為當時我們是在一個軍訓基地住，校領導貼心地給我們找了個教官，於是我們不僅要上課還要抽空軍訓，每天在餐廳門口喊八百遍口號也未必能吃上飯。
不過現在想起來我們其實還挺幸運的，因為我們下一屆的重點班研學，地點定在了衡水。
學弟學妹們的艱苦修行固然讓人欣慰，欣慰之餘，我想起來其實研學也還是有些挺有意思的事情可以講講的。
我們在基地上課的大教室旁邊有個小型籃球場，說是小型是因為占地面積真的挺小，可能是因為帝都寸土寸金的緣故，勉強夠人左右跑兩步的樣子。
但活潑好動的青春期男生，無論在怎樣艱苦卓絕的環境中都能活潑好動。
還沒來基地幾天，我連基地的各處方位都還記不太清，大教室旁邊的籃球場就已經被我們班裏的男生占據。
因為晚上沒什麽課，我和半生不熟的幾個室友出門去小賣部，她們幾個人走在前面聊著什麽話，我嘗試性說了幾句發現插不進嘴，索性落在後面看草坪。
夏天的晚風總是噙著散不盡的幾分熱氣，吹得人臉上癢癢的。
小賣部在大教室旁邊，我沒什麽特別想買的，實在熱得慌，索性買了瓶冰水。
剛走過拐角我就聽到籃球場那邊一陣喧鬧聲音，幾個室友湊過去看熱鬧，我也一並跟上去，才發現班上好些男生在那邊打籃球。
周圍零零散散圍了一圈人，我掃了一眼，感覺班裏差不多的人都在這裏了，甚至連帶我們出來研學的學校領導也跟過來湊熱鬧。
球場的燈亮著冷色調的光，引得飛蛾競相撲過去尋死覓活。
場上的男生我除了戴清淮一個也叫不出名字，於是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
他今天穿了件普通的白色速幹T恤，領口被風掀起時能瞥見一點鎖骨的弧度。
我第一次看到戴清淮的時候覺得他是個清清瘦瘦的少年，現在看著他跑動起來衣擺貼在後背，才發現能夠看到他腰背流暢的肌肉線條。
不是那種誇張的結實，是少年人練出來的勻稱勁兒，黑色運動短褲剛到膝蓋，露出的小腿線條幹凈漂亮。
我看著他接過教官傳來的球，指尖在籃球上輕輕敲了兩下，擡眼時額前的碎發被汗打濕，顯得明媚洋溢。
戴清淮的動作很流暢，讓我不自覺又想起那段從我們體委口中念叨出的“截球快攻灌籃零失誤，三人聯防攔不住”的押韻段子，腦子裏開始構想截球快攻究竟應該是怎樣的一套動作。
楞神間球場上的戴清淮已經屈膝起跳，一氣呵成地完成了灌籃，動作間T恤下擺向上縮了點，露出一小片腰線。
我眸色微怔，回過神耳邊已經是周圍女生的尖叫聲和男生的起哄聲。
戴清淮落地時沒急著跑，回頭沖傳球的男生笑了笑，嘴角彎起個淺弧，左邊臉頰還有個不明顯的梨渦。
某種程度上來說戴清淮其實並不是個十分活潑熱情的人，說不上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程度，只是總給人一種禮貌的疏離感。
我在跟他見過幾次之後就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偶然間看他笑起來難得的有些晃神。
於是乎我在心中一面嘗試性對比了一下戴清淮跟昨晚背著媽媽偷偷躲在被窩裏看過的《校草的第一百九十九次告白》裏男主的不同之處，一面盯著球場邊被風吹落的一片香樟葉子繼續發呆。
忽然間聽到身後有人喊“讓讓”，我下意識往旁邊躲，手裏沒攥穩的礦泉水瓶“哐當”一聲掉到地上，在地面滾了好幾圈，剛好滾落到這會兒到操場邊撿球的戴清淮腳邊。
我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跑過來的，只是身體比腦子先反應過來去撿水瓶，卻不料對面的戴清淮停下動作，彎腰先撿起了瓶子。
他的指尖碰到瓶身時，我也正好伸手去夠，動作間指腹不小心擦過他的手背。
很燙，帶著剛運動完的溫度，像電流似的竄過指尖。
我猛地縮回手，連耳根都熱了，只敢盯著他運動鞋上的白邊小聲說“謝謝”。
戴清淮把瓶子遞回來，指節分明的手指捏著瓶身，指尖還沾著點沒擦幹的汗。
“沒事。”
戴清淮的聲音比場上喊傳球時低些，我下意識擡頭，正好撞見他的目光。
他大概也剛跑完，眼尾有點紅，看了我兩秒，又低頭把滾到腳邊的籃球撿起來，轉身時說了句“小心點”。
聲音被風吹得輕飄，卻剛好落進我耳朵裏。
我攥著冰涼的礦泉水瓶，看著他跑回場上的背影，後知後覺地察覺到自己的指尖還帶著點發燙的麻意。
在操場那邊鬧了一通之後我們各回各家，一路上我聽到同寢室的幾個女生說了不少戴清淮初中時候的事情，因為他們剛好初中就在一個班裏。
於是我平生第一次對一個男生的了解程度到達了跟我爸比肩的程度。
知道了他的生日在一月初，星座是摩羯但性格並不十分龜毛，血型是O型，上一次體測的身高是180。
“不過感覺一個暑假不見他又長高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睡我對床的圓臉小女生感慨地補了一句：
“應該能突破190大關。”
其實這些東西我都是後來才記住的，當時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畢竟沒有人會無聊到記住陌生人的信息。
盡管不知道大家到底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談查到這些亂七八糟的八卦，我甚至還聽到了關於戴清淮緋聞女友的傳奇故事。
總之聊八卦一定是拉近人與人之間距離的良好方式，那天晚上我跟她們笑作一團，十來天下來，第一次在遠離家鄉的帝都感受到些許慰藉。
具體聊的什麽我現在記不太清了，但有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一直記到現在。
那件事情是這樣的，戴清淮他們初中那個學校，姑且簡稱為安中。
搞競賽是安中的傳統藝能，在戴清淮入學那年，安中聯合市教育局辦了個競賽班重點培養。
據我室友說，戴清淮從小就在學競賽，因為初中學業不算重，所以五大學科基本都學，最感興趣的是信競。
當時候搞信競的學生，在他們學校是比較神秘的一幫人，我室友不太清楚他們每天具體在幹什麽，總之就是早自習晚自習永遠處於失蹤狀態，上課的時候也經常在校園四處閃現。
安中當時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只有在期末考試前幾周能停課，但是信競生偏偏有很多各種企業主辦的考試，所以那幫人就會為了多停課拼命參加這些比賽。
與此同時，他們會獲得獲得大量企業文化衫。
有一年戴清淮三周之內參加了十二場競賽，每天穿著不知道哪次比賽的文化衫到處跑場子，當然也有別的信競班的同學也參加了比賽，但戴清淮楞是把那些個醜的慘絕人寰的文化衫穿的非常好看，襯得他旁邊同款衣服的同學很像個馬嘍。
原本事情也沒這麽好笑，偏偏考試完拍合照搞采訪，校報搞了一期“神秘的信競生”專欄。
不知道哪個小編靈機一動把那合照放老大一張掛宣傳欄裏，不巧的是宣傳欄隔壁的走進自然欄目，放的是生物課本上同尺寸的一張黑猩猩抓螞蟻照片。
然後……
合照那同學連夜偷走了隔壁欄的黑猩猩照片。
那年戴清淮拿獎拿到手軟，後來他的照片就一直被掛在好幾個企業的競賽宣傳欄上。
“我們今年的學科素養大賽也是，他學了三年信競，被班主任臨時拉過去參加隔壁的數競，結果拿了個第一回來，”
說到這裏，圓臉女生搖搖頭：
“當然，沒有說他這次市重點的選拔賽沒有拿第一的意思。”
故事笑到這裏突然就不是很好笑了，我們默契地安靜了幾秒，紛紛鉆進被窩睡覺。
我其實一直很喜歡一個人的神秘色彩一點一點被揭開的感覺，一些很有意思的八卦和傳聞，在腦海裏慢慢拼湊出一個很有意思的剪影。
盡管可能會有些亂七八糟的小誤會，但都暫且擱置一下，我把頭埋進被子裏，很好，我現在很嫉妒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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