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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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我承認這是個很俗套的企劃,但往往越俗套越能引起人的共鳴,於是我很可恥地心動了。

小豬果然很擅長拿捏我的心理。

於是在戴清淮把醜得慘絕人寡的“土豆棒”拿出來充當土豆絲的時候,我給小豬回了個ok的表情包,被她大罵敷衍後在她的大量龍圖攻擊出現之前,關上了手機上桌吃飯。

大倪的手藝真好啊,魚香肉絲和紅燒排骨饞得我流口水。

可能是這兩天在學校點外賣預制菜吃多了的緣故,看到小炒青菜都能讓一貫不愛吃蔬菜的我心動一瞬。

唯有戴清淮那一道醋溜土豆棒我是萬萬不敢嘗試的。

於是戴清淮可憐兮兮用他眼巴巴的眼神看了我三秒,我選擇性眼瞎,小心眼的某人就頭頂烏雲一個人吃完了整盤土豆棒。

我懷疑他待會兒會胃疼,於是提前把鋁碳酸鎂咀嚼片放到沙發上,一個半小時後果然見他臉色白白地過來拿藥。

好在這個時候白子和大倪已經鬼混完畢心滿意足歸家,不然死要面子的戴清淮會繼續假裝無事發生。

我順手薅他柔軟的頭發,把溫水遞給他。

我學生時代暗戀的人,其實是個笨蛋。

考完兩周的期末考試周,一連考了九門課,感覺自己的腦細胞死了好幾輪,我不由得想起之前買的歷年卷封面上非常囂張的口號“只要專業選的好,年年期末賽高考”。

可惡,果然是赤裸裸的嘲諷吧?

可恨的是戴清淮這廝比我少考四門,每天晚上我從圖書館自習完回來,都能看到他窩在沙發上哐哐敲代碼趕大作業。

只能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好容易考完試,生怕被我導師逮住去實驗室打雜,我緊趕慢趕逃亡似地買了第二天早上的票回家。

戴清淮在旁邊帶著耳機打游戲,我就趴在小桌板上瞇著眼睛看窗外,因為暈高鐵我甚至手機都不大敢打開,說起來連高鐵都暈會不會讓人很詫異。

瞇著瞇著就有些意識不清,朦朧間感受到戴清淮放下手機玩我頭發,我不屑輕哼一聲,沒搭理他。

我們兩個其實最近問題不小,具體的原因可以稍後再談。

之所以沒有爆發是因為我是個輕易不吵架的拖延癥晚期,總是很喜歡把矛盾積攢很長一段時間,到快要徹底掩蓋不住的前夕井噴式爆發。

我承認這是個內耗大法,但果然這麽多年改不了一點。

戴清淮卻不盡然如此,他喜歡擺事實講道理。

於是我說,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夠用算法找到合適的解,他就控訴我內涵他。

好吧,我就是在內涵他。

我們在南站下了高鐵,小豬在站口等我們。

一年不見她又變了不少,大波浪配呢子衣,都市麗人風味很足。

我感覺我和小豬好像活在兩個全然不同的世界,因為我總是致力於使自己的穿著打扮無限貼近書卷氣,當然這是委婉一點的說法。

通俗來講我的打扮很學生味,冬天戴個帽子都喜歡帶雙熊貓耳朵,像個幼稚小學生。

小豬大名朱晴,初中入學比較早,比我們班上大多數人都小個一兩歲,於是小朱的諢名叫起來之後變成了小豬。

我和小豬其實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屬於放在一起大家都會驚訝於這兩人真能玩到一起的地步。

我性格內向沈靜,小豬卻熱烈得像六月流毒的驕陽。

去年寒假我倆一塊逛街,在路上偶遇初中班主任,她上去哐哐大聊三百回合,我因為沒來得及躲到一旁於是跟在旁邊嘎嘎陪著尬笑三百秒。

人對和自己不一樣的事物總會有種莫名的好奇心。

我年少時第一次遇見小豬,她靠在欄桿邊很瀟灑地給隔壁班某男生遞情書。

我無意間瞟到信封上面很土的歌詞改寫,大概是“其實也沒無時無刻在想你,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情”之類,頓時覺得自己文藝騷氣的心靈受到一萬點暴擊。

後來熟絡起來我隨口再問起,才知道她和那個男生剛認識三天,於是又受到兩萬點暴擊。

總之很多年過去小豬還是這樣明媚熱烈,喜歡一個人會很主動很認真的追,而我依舊縮在殼裏做自己的烏龜。

我其實很羨慕她。

當然,她也挺羨慕我。

話說到這裏就有些過分自戀了。

小豬湊過來風風火火地挽住我的手,我於是把背包側邊放著的開了光的靈隱寺十八籽串到她手上。

據說這東西心誠則靈,我給小豬求的時候滿腦子都是財源廣進,請她發財之後務必包養我。

小豬挑挑眉打量了一眼十八籽,下一秒湊過來黏黏糊糊親我的臉,順便挑釁地看一眼戴清淮。

戴清淮輕哼一聲並不接招:

“我天天親。”

眼看又要幹起來,我輕咳一聲,假裝不認識他們去買路邊的臭豆腐。

磨磨蹭蹭著下午才去了高中學校。

小豬高中那會兒早自習天天遲到,和抓遲到的門衛大爺混了個臉熟,即便時隔三年之後再見也能夠和對方從校門口菜場的白菜又漲價了三毛聊到今年學校有幾個清北苗子。

我和戴清淮面面相覷。

我在想人怎麽可以外向成這個樣子,而且我覺得戴清淮也這麽想,因為他沖我默契地笑了,露出小小一顆虎牙,很有反差感。

小豬拿著相機東一塊西一塊找素材。

夏天學校裏萬年不變的廣玉蘭總是蒼翠得一眼望不到邊,遮掩去大片大片的炎熱。

離開之後學校翻新了不少,操場的草坪重新鋪過,似乎永遠遵循著畢業即裝修的萬年不變規律。

“那麽我開始啦。”

小豬在對面把相機架好,我想起五年前她拿著像素賊爛的傻瓜相機,在我們教室門口長出蘑菇的拖把前拉著我拍合照,並揚言這是生命的奇跡。

記憶是輕易能夠被打開的匣子,尤其是在特定的情境之下。

於是我寫:

“那是淺川19年的夏天。”

小豬就撲上來掐我臉。

戴清淮站在外面的走廊看落下山的太陽。

我們的教室坐北朝南,傍晚的時候能夠看到好大一片暈開在天際的斜陽。

我高中時曾經無數次坐在一組第二排靠窗,擡眸瞥見戴清淮的背影,看到他側臉染上些許金色光暈,隨後一點點變成柔和的橙紅,連整個人都變得柔軟起來。

小豬隨口罵他一句“死裝”,然後督促著我把句子改回來。

我年少時頗受郭小四影響,屬於能抱著他的小說敏感無理怒哭半小時的程度,等到察覺過來時補救不急腌入了味,連寫議論文都是一股子濃烈的小□□。

一直也改不了,索性就這樣矯情起來。

錯了,不是淺川19年的夏天。

是我的故鄉。

我的故鄉新林,倒是沒有給我留下魯迅先生那樣沈重深刻的回憶。

那是個懶洋洋的地方,生活的節奏都在帶著溫度的陽光下被無限拉長。

人的情感總是矛盾而覆雜,新林之於我而言既壓抑又溫存。姑且可以說是個讓我回憶起來萬分感慨的地方。

我在這裏度過了很壓抑的三年高中時光,也撿拾著不少陰翳下的暖色調。

我在這裏嘗試著做一些改變,遇到了熱烈卻不灼人的小豬,遇到了志同道合可以走一段路的人。

也遇到了戴清淮。

我最好的戴清淮。

噓,這條不許說出去。

被他聽到會暗爽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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