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寶寶,我們同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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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我們同居吧。”

他們這次去的是一家產業鏈下游的初創公司,創始人叫蔣林灃,是陸鳴山隔了幾屆的同系師弟。一般來說甲方是爸爸,但他們行業設備供應緊俏,正好反過來。

蔣林灃帶著他們轉了廠區和小得可憐的車間,言語之中小心討好,生怕他們覺得這是草臺班子不敢簽合同。陸鳴山始終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來到底在想什麽。

轉完一圈,他終於忍不住了:“師兄,我們這確實是小作坊,您不放心也正常......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們尾款比例還可以再談。”

陸鳴山這才點頭應了。

唐之然安靜跟在兩個人身後聽他們一來一回地聊合同細節,一邊滿心崇拜一邊偷師學藝。

如果是七年前,他怎麽也不會想到,陸鳴山會成為縱橫捭闔、游刃有餘的生意人。

但一想到這個人是怎麽變成這樣的,他又忍不住心疼。

·

為展示誠意,蔣林灃極力挽留,非要請他們一起吃頓晚飯。二人晚上沒什麽行程,也有意向繼續合作,就答應下來。

蔣林灃又喊了幾個合夥人,湊了熱熱鬧鬧的一桌。好在都是年輕人,聊著聊著就熟絡起來,倒也不像傳統飯局那樣市儈無趣。

蔣林灃也是這會兒才發現,師兄帶的這個助理有些不一般。

服務員進來倒茶,陸鳴山在主位,十分自然地把添好的茶水給了身邊的人:“喝一點,不燙。”

唐之然顧著在生人面前,假裝受寵若驚地接過:“謝......謝謝陸總。”

陸鳴山輕飄飄看他一眼,忍住沒笑。

手機在這時突兀響起,他拿起來看——果然是被警告了。

【寶寶:你收斂一點!】

看著這人破防的語氣和通紅的耳尖,陸鳴山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唐之然正在喝茶,這一下差點被嗆到。

正好侍應生進來問誰點菜,蔣林灃自然主隨客便:“師兄,你們來吧。”

陸鳴山剛要推辭,又聽他說:“這家菜能做不同風味,不知道您和......唐先生的忌口,好心辦壞事就壞了。”

他意外地擡頭看了蔣林灃一眼,對方頗有深意地對他笑了笑。

“那就謝謝了。”

陸鳴山拿著菜單就要問他,唐之然趁著人沒轉過來,在桌布裏找到那人的腿輕輕擰了一下。

......

兩個人最後都做出了妥協:唐之然多看幾眼的就點上,掃了一眼表情沒什麽波動的就淘汰。

不得不說,這家私房菜味道確實不錯。本來想墊墊肚子回去吃夜宵的唐之然筷子沒怎麽停,把每樣菜都嘗了一遍。

陸鳴山無奈地看著這人動筷的頻率越來越慢,意識到晚上兩個人的專屬夜宵應該是吃不成了。

蔣林灃叫的酒終於上桌:“菜中規中矩吧,但這個酒可是從天仕酒莊訂的特供酒,別處喝不到的,師兄必須嘗嘗!”

蔣林灃繞過小半個桌子給陸鳴山滿上,又對上坐在隔壁的人翹首以盼的視線,頓時福至心靈地拿起唐之然的酒杯:“來,唐先生也嘗嘗,不醉人的!”

他在唐之然感激的表情下滿懷自信地低頭看去,等待和陸鳴山交換一個“你真上道”的表情——

陸鳴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蔣林灃:?

對方的工程師問了陸鳴山幾個技術性的問題,陸鳴山一一答了。唐之然見那人註意力沒在他身上,拿起杯子就要喝。

哪成想一直專註於答疑的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看都沒看他,手卻精準地拿走了他正要偷偷一飲而盡的酒杯。

他不滿意於強權幹涉,憤憤不平又無可奈何,只敢在聊天框偷偷控訴。

【你這是報覆!!】

【什麽都要管:你喝吧,回去之前我都只是陸總。畢竟陸總管不到員工喝不喝酒。】

好不容易追回來又兩個人出公差,只當陸總,開什麽玩笑!

【你牛。】

【我不喝了。有什麽稀罕的。】

陸鳴山劃開手機,看著屏幕上刷出來的預覽消息不覺好笑。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一邊和對方的人聊天一邊打字。

【我替你嘗了,超級難喝。】

【寶寶:真的?】

【真的。度數又高又很辣,再喝一杯一會回去要壞事兒了。】

這人!

唐之然看著屏幕上越看越帶顏色的字被臊得滿臉通紅,偏偏那人一臉清心寡欲。

好能裝!

他咂麽著這人的意思,一邊害羞又一邊想入非非,忍不住叮囑。

【那你不許喝了......】

他敲完這句話目不斜視,放下手機就狂喝果汁,企圖給自己降溫。身邊的人善解人意地給他夾了一塊牛肉:“小唐太瘦了,要多吃點補補。”

唐之然敢怒不敢言,紅著臉把牛肉嚼吧嚼吧咽了。

這人絕對是故意的!

·

到酒店已經將近十點。

他們第二天還要再去另外一家企業,唐之然心裏裝著事兒,拖延癥都治好了,飛速洗澡洗漱,連頭發都不用陸鳴山幫忙吹了。

他拿著吹風機,有些著急地看著沙發上悠哉悠哉玩手機的人:“你快去洗澡啊!”

陸鳴山擡起頭看他一眼,嘴裏應著:“這就去了。”屁股卻坐得四平八穩,根本沒有起身的意思。

他過去直接拿走了那人的手機,作勢要幫他脫上衣:“快去。”

陸鳴山好像不知道他為什麽急一樣,順從地脫下外套,掃了一眼腕表:“十點二十。你困的話可以先睡,不用等我。”



hello?

什麽意思?我自己睡自己嗎?

唐之然不達目的不罷休,把他的手機護得緊緊的。沒有手機的人無事可做,只能去乖乖洗澡。

·

陸鳴山出來的時候沒穿上衣,只在腰間圍了個浴巾。

唐之然手裏的手機瞬間不香了,兩眼放光似的盯著那一截勁瘦的腰腹,思想已經駛入無人之地。

他看著這人不穿上衣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口幹地喝了小半瓶水。偏偏那人卻一點自覺都沒有,慢條斯理地收拾來收拾去。

唐之然強撐著一口氣不讓自己睡著,終於等到那人關燈上床。

雖然但是,也不用把所有燈都關了吧,這也太黑了!

床墊陷下去一塊,陸鳴山在他身邊躺了下來,帶來一陣沐浴完特有的香味。

陸鳴山在黑暗裏找了找他的位置,把他攬進了懷裏,揉揉頭發捏捏臉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不動了。



唐之然終於忍不住了,在那人箍得很緊的臂彎裏艱難轉身,咬牙切齒道:“你什麽意思!”

陸鳴山一本正經:“睡覺,你不是早就困了?”

唐之然被噎地滿臉通紅,開始慶幸這人把燈全關了:“那你在飯桌上說喝多了壞事兒,壞什麽事兒?”

“喝多了起不來還不算壞事兒?”



來,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是哪個起不來。

他看不見陸鳴山的表情,只好憑著印象去摸那人的臉,果然摸到那人比平時更鼓的臉頰。

他果然在笑!

陸鳴山用了點力氣,在他後頸上重重地捏了捏,語氣一半商量一般警告:“聽話,睡覺。我怕你明天難受。”

溫熱的吐息噴在耳際,唐之然“噌”得一下,燒得渾身別扭。

他們訂的是商務套房,客臥的床小一點,但睡一個人也綽綽有餘。

他回憶了一下上周某天的慘狀,知道陸鳴山所言非虛,但又被不死的賊心擾得難受,坐起身就要下床。腳還沒沾地,又被身後那人拉住,重重摔回床墊上。

“生氣了嗎?”

“沒生氣。”理智來講,他說得對。但他和這人同床共枕就理智不了一點,索性破罐子破摔,“你別管了,我得去給自己降降溫。”

“回來。”陸鳴山一只胳膊箍住懷裏一直亂動的人,語氣終於也被帶地亂了幾分,“沒有剛覆婚就分床的道理。我幫你。”

......

翌日早晨,唐之然費力地舉著酸痛的右手刷牙,慶幸陸鳴山沒縱著他胡來。

如果真遂了他的願,別說今天要談生意,就是讓他坐一天車估計都夠嗆。

·

第二天去的是一個大型機械廠,老板閩商出身,財大氣粗不拘小節。他們很順利地談攏合作意向,婉拒了對方吃海鮮的邀約,趁著白天回了寧城。

出了高鐵站,陸鳴山沒帶他回家,反而去了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車子停在心理咨詢室門口的時候,他還有些沒反應過來。這幾天在序城充實又幸福,他過得懵懂,看了一眼日歷才發現已經到了周五。

心理疏導的日子。

但是陸鳴山是怎麽知道的?

·

他的心理醫生是王雪然推薦的同校學姐,叫夏葉,專業性強,人也溫柔。他先前已經來過幾次,對方對他的情況已經有所了解。

所以夏葉看著他和陸鳴山一起走進來的時候,明顯有些意外。

治療過程最忌諱突然出現的變量。她能感覺到唐之然已經在慢慢變好,如果兩個人真的如她猜測一般覆合,但感情並不穩固,很可能會給治療帶來反面效果。

夏葉讓陸鳴山出去等,單獨對唐之然做完了心理疏導,穿插著問了很多兩個人相關的問題,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

夏醫生對自己的心理狀況給予了相當不錯的評價,從診室出來,唐之然忍不住開心地要和等在外面的人分享。

還沒來得及張口,夏葉直接打斷施法──

“你進來一下。”她隔著門縫喊人,沒有任何稱呼,唐之然後知後覺這不是在喊自己。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男朋友被喊了進去,瞬間坐立難安起來,像是終於等到家長來接,家長又被班主任叫走的小學生。

陸鳴山出來的時候,他正在百無聊賴地擺弄沙盤上的飛機模型,聽到聲音趕緊湊過去:“她都和你說了什麽?”

說了很多,警告我不十拿九穩就別去招惹,談了就好好照顧,最好是寸步不離、慢慢脫敏。

還叮囑我看好你,忌口、早睡、不要生氣。

他看著滿眼忐忑的人,心疼又慶幸:“沒說什麽,就問我你最近有沒有熬夜,有沒有亂吃東西。”

就這?要那麽久嗎?

唐之然滿心懷疑,看著那人篤定的表情又有些不確定。

陸鳴山突然沒頭沒尾地開口:“把你那個小房子退了吧。”

他果然被立刻轉移了註意力:“啊?”

“你有一個白吃白住,老板上下班接送的機會。”

電梯到達一樓,陸鳴山拉著他走到街上。城市特有的橘調時刻和每天一樣如約而至,街巷行人熙攘,車聲喧鬧。

唐之然懵然擡眼,身邊的人和夕陽一起看過來,對他說——

“寶寶,我們同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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