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老板讓幹嘛幹嘛!”

關燈
“老板讓幹嘛幹嘛!”

十八歲的唐之然很會拿喬,怕苦怕痛。會拿著馬上愈合的傷口在陸鳴山面前晃來晃去,讓他心疼。會假裝睡著,把攤一床的行李留給陸鳴山收拾。

而二十五歲的唐之然沒了底氣,只會拼命地藏起傷口,怕被陸鳴山嫌棄。

·

身體有了力氣之後,他尷尬地從陸鳴山懷裏掙紮出來。陸鳴山還坐在原來的地方沒動,手卻拿得離茶幾很遠,像是怕再刺激到他。

唐之然四肢還軟著,心也還高懸著沒落,生怕陸鳴山問出任何難堪的問題。

他想了半天,小心地看向那人:“你是不是還沒吃晚飯。”

我這裏沒有你的打火機,你可以走了。

陸鳴山:“還沒。”

他剛松一口氣。

“你這兒管飯嗎。”

一瞬間,唐之然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傻氣地又問了一次:“你說什麽?”

陸鳴山看了一眼茶幾上忘了被收起來的日歷,下周五的日子被打了個圈兒,寫著“疏導日”。他耐心地又問了一遍:“管飯嗎?”

“管飯!”唐之然活像中了獎,又像是桃花源裏看見外賓的村民,立刻就要去給他張羅晚餐。奈何還沒完全緩過來,剛站起來就一個踉蹌。

唐之然美滋滋地想,老天爺對他還是挺好的。

陸鳴山還願意陪他吃飯,陸鳴山不討厭他。

·

冰箱裏食材很全,是他上次大發廚欲買的那批,幾天過去只消耗了一個番茄和兩顆雞蛋。

人人都說“留子的盡頭是廚子”,但他在國外一呆就是七年,做出來的飯依舊只能說一句能吃。

唯一拿手的可能是炒雞蛋,但這種菜招待客人實在是不夠格。

他怕陸鳴山在客廳等得無聊,把小推車推了過去,又把電視給他打開:“可以手機投屏,想吃什麽就吃。”

陸鳴山瞬間感覺自己變成了去親戚家做客的小孩兒。

他把電視按掉,有些懷疑地看向面前的人:“你自己做飯可以?”

唐之然被看得有些心虛:“我學了的。真吃七年泡面,你可能就看不到我了。”

出口的瞬間,他就知道自己說錯了。果然,陸鳴山聽完就把頭低下去,不說話了。

他不解又委屈。

他們在一起一年零兩個月,分開整整七年,重逢不過九天。

那些驕矜、幼稚的因子沒有被七年的湍流沖散,反倒在遇到這人的短短九天裏故態覆萌。

他只談了一次戀愛,只有一次舊情難忘的經歷,自然也不知道前任應該保持什麽樣的距離。

陸鳴山不知道他這些覆雜的心理活動,默默從沙發上起身,在小推車上拿了包辣條,又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把人拍醒。

“發什麽呆,進來幫忙。”

·

上次來的時候他轉了一圈,這人調料臺上沒有辣椒油。廚房新的能反光,幹辣椒這種食材更是想都不用想。他就地取材,把辣條當調料用。

有會做飯的進了廚房,唐之然自然而然變成了打下手的。

陸鳴山進門就脫了大衣,高領毛衣嚴絲合縫箍在身上,勾勒出比少年時期更加性感的身型。袖子被扯到了小臂,砧板上按住蔬菜的手青筋凸起,一路隱入黑色的布料。

唐之然心猿意馬地盯著人偷看,第一次覺得自己像變態,借著水流聲吞咽了好幾下。

飯熟得很快,一個水煮肉片,一個醬爆茄子,又燒了個西紅柿蛋湯。唐之然對這頓飯唯一的貢獻是洗了一個茄子一個西紅柿,順便剝了半頭蒜。

他看著陸鳴山圍著圍裙炒菜的樣子,眼眶又有點酸。

本來以為再見都是奢求,時隔多年,他居然還能再和陸鳴山坐在小房間裏,一起吃頓飯。

陸鳴山心裏也很覆雜。

拋下手頭一堆工作,因為一個只漲了十幾步的微信步數神經病一樣追過來,話一句沒套出來,巴巴地跑過來給人做了頓飯。

·

時隔多年,陸鳴山還記得他愛吃甜,愛吃辣。

唐之然覺得,陸鳴山才應該是他的藥。

對著幾道再簡單不過的菜,他久違地有了食欲。陸鳴山給他乘的米飯冒了尖,他一開始還在發愁吃不完,這會把碗扒幹凈,居然還有點意猶未盡。

對面的人很忙,工作消息一條接一條。唐之然安安靜靜地扒飯,看著他手機叮叮當當地響,湯都要涼了也沒喝上幾口。

陸鳴山再擡頭時,他已經把米飯吃完了。見人看了過來,有些欲蓋彌彰地抱著碗往後縮了縮。

不知道為什麽,唐之然總感覺對面的人心情看起來好了很多。

心情變好的人放下手機,抽走了他護在手中的碗,給他添了碗湯:“喝掉。”

唐之然確實還沒吃飽,乖乖低頭喝湯。

陸鳴山突然又擡起頭看他:“把體質養好一點,下周跟我出差。”

唐之然下意識乖乖答應:“好。”

“什麽?”這人片刻後反應過來,猛地從湯碗裏擡起頭,語氣帶著不可置信的驚喜,“我不是還沒終面嗎?”

陸鳴山噎了一下:“你上午面了。”

他下意識反駁:“終面還能在二面前面嗎......”

對面的人把碗放在了桌子上,聲音不大,語氣很沈,帶著領導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去不去。”

“我去我去!”這一晚太夢幻,唐之然被一連串的驚喜砸得頭昏腦漲,一不小心又得意忘形,“老板讓幹嘛幹嘛!”

陸鳴山看他一眼:“老板沒有司機。你會開車麽。”

他立時心虛地縮了回去:“我這周日重考科目一。”

國外駕照轉國內,需要重新考一場科目一。他這陣子一直很忙,還沒顧得上。

......

唐之然思想覺悟頗高,還沒入職就已經討好上了準老板。

陸鳴山在要離開的時候被他叫住,疑惑回頭,那人從回來一周還沒收拾幹凈的箱子裏翻找半天,挑出一只醜萌的河馬包掛——

據說是從萬塔機場買回來的紀念品。

陸鳴山翻了翻背後的標簽,還好,不是made in china。這人沒白折騰一通,把漂洋過海的孩子又送回老家。

·

送走陸鳴山後,唐之然飛速吃藥、洗澡、洗漱。往樓上走的時候想起來什麽,折回來薅走了沙發上那只西高地的抱枕——

陸鳴山剛擺弄的那只。

回到臥室,他一秒不停地把自己埋進了被子。可憐的小熊貓一朝失寵,可憐巴巴地光著屁股對著天花板。渣男唐之然摟著新寵西高地,摩拳擦掌地點開了手機——

對著駕考寶典刷起了科一真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