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倆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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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倆好過。”

從嵩山墓園回來,唐之然直接病倒了。

舟車勞頓了十幾個小時,參加餘情未了的前男友訂婚宴,又淋了半天雨,不發燒才更奇怪。對身體太差,病勢洶湧報覆而來,他只來得及吞一粒退燒藥就燒得不省人事。

這一覺睡得很不踏實,唐之然做了很多個夢,亂七八糟的真假片段在腦海中交織。

一會看見陸鳴山和未婚妻的訂婚宴,一會又看到好多年不見的家人,最後那幀裏,陸鳴山把他壓在車座上吻,他推不開退不得,幾近窒息卻甘之如飴。

他在窒息的前一秒睜開眼。

公寓特有的天花板映入眼簾,他頭痛欲裂,大口喘息,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回到了寧城。

拉開窗簾,太陽已經在落山,他睡了將近一天一夜。微信上有未讀消息,是安宴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

他這個微信號是幾年前重新註冊的,昵稱是R,頭像換成了從軟件上找的小熊貓玩偶擺拍。頭像裏的小熊貓帶著星星發箍,和他們當時在星樂園買的那支一樣。

手機又震了一聲,這次是機票的出行提醒。是去芬蘭的航班,唐之然回憶了半天,應該是昏睡過去之前趁著頭腦一熱訂的。

他腦子還沒徹底轉醒,沒辦法清醒思考,眼不見心不煩地把提醒通知清掉。

微信沒加幾個人,回來之後就只加了安宴一個人。他還是喜歡賴床,閑得沒事點進了安宴的朋友圈。

出乎意料地,這個人朋友圈和她高冷的形象完全不符,話癆地很。中間幾年的定位都在英國,大概是去了那邊留學。

他對別人的私生活沒有太大的窺探欲,剛要切出去,有一條朋友圈吸引了他的註意。

照片裏的安宴和他高中印象裏的安宴還很像,一頭黑發的女生在鏡頭前笑得燦爛,臉上畫著大大的彩虹。身後的旗上寫著“LGBT”,大概是在參加某次游行時拍下的。

他接著往下翻,兩條朋友圈時間隔得很近,挨在一起。

較早的那條定位倫敦機場,文案是“不管怎麽樣,我努力過了。”

隔了幾天的那條是一張圖片,沒有文案,看樣子是努力的結果。

兩只纖細的手交握在一起,不管怎麽看,都像是兩個女孩子的手。

唐之然變態一樣盯著那兩只手看了半天,總覺得有什麽東西莫名眼熟。

等到終於意識到在哪裏見過的時候,洶湧的狂喜一瞬間遍布全身內外。他不可置信地盯著那張照片,生怕下一秒,那人手腕上的東西會跑了一樣。

等到腦海裏那股熱浪終於過去,他緊張地咽了下口水,翻出了那條不敢看第二遍的電子請柬,放大到圖片都變模糊——

安宴朋友圈裏這個女生手上的手鏈,和邵鈺手上戴的那條一模一樣。

他又想起安宴那句夾槍帶棒的“我是新娘的朋友”。

唐之然怔楞半晌,突然把手機丟到一邊,拿起他在外賣軟件下單的盜版熊貓,緊緊地摟緊了懷裏。

·

他點進航班軟件截了個圖,直接給安宴發了過去。

對方秒回了個“?”

【R: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如果猜對了就留下來,猜錯了就滾回我該在的地方,再也不回來。】

【R:邵鈺和你沒分手吧。】

安宴這次隔了很久才回,意料之中地沒否認。

【Ann:你問這個幹嘛,想報覆他?】

唐之然有些沒聽懂。

為什麽是報覆?他們的戀愛沒有鬧到人盡皆知,在外人面前,他們不過是相熟的同學。

【R:為什麽要報覆?】

【Ann:他當年舉報你們家的事鬧得沸沸揚揚,我以為你知道。】

唐之然被這一句話釘在了原地。

怎麽會是這樣?明明不是他舉報的。

他和王雪然沒有斷了聯系,材料、報社、撰文,每一個細節都對得上。為什麽大家會以為是陸鳴山舉報的?

【Ann:你離開之後不久,你家就破產了。最開始那篇曝光貼裏沒有點名道姓,但還是有人聯想到他高考那件事。】

【Ann:有人去問,他沒否認。】

【Ann:所以看到你會參加他訂婚宴,我挺意外的。】

他盯著安宴發來的消息怔楞,屏幕上的字突然開始模糊,天花板上的紋路在他眼前變成了扭曲的一團。他的手指開始顫地拿不住手機,唐之然知道自己發病了,閉著眼等著這股戰栗過去。

他終於明白七年間無數次用搜索引擎搜索自己的名字和觀唐,為什麽沒有出現一篇類似於“大義滅親”、“白眼狼”之類的報道。

曝光之前,王雪然曾經反覆確認過很多次。

“發出去之後的事情我們就控制不了了。你可能會被謾罵、攻擊,甚至報覆。”

他說了很多次“沒關系”。

反正已經無愛一身輕地遠赴重洋,方圓幾裏沒有一個熟人。愛罵就罵唄,無所謂了。

可他不能接受,自始至終,都是另一個人承擔了這一切。

他幾乎不敢想象,當時還在讀高中的陸鳴山是怎麽背負這一切的。會不會被不知情的同學引為談資,會不會有股東和家長找他麻煩?

心已經要被可怕的臆測堵滿。唐之然控制著立刻去見那個人的沖動,冷靜半晌,在聊天框刪刪減減。

【R:不是他。也不是為了報覆他。】

【Ann:你上來就問我感情狀況,總得告訴我因為什麽,或者拿什麽來換吧。】

·

安宴等了很久,耐心告罄的前一秒,對面的消息終於又發了過來。

【R:我倆好過。】

【R:我還喜歡他。】

沒什麽人的咖啡店裏,安宴看著這個人糾結半晌發過來的剖白,像是看到了幾年前義無反顧的自己。

她驀地笑了一聲。

邵鈺就坐在對面,她把手機遞過去給人看:“這下不用內疚了吧。你未婚夫有糾纏不清的前男友,你也有現女友,扯平了。”

她特意把“未婚夫”幾個字咬地很重。

邵鈺看她表情不好看,動作小心地坐到她旁邊,語氣討饒:“姐姐不要生氣啦,最多再一個月就下崗了嘛。”

安宴這才臉色放松一點,一把攬過身邊的人,直接拿起手機甩過去一張合照。

【Ann:如圖所示,你自己把握。】

【Ann:最好快點。】

·

幾公裏之外,唐之然看著這張合照,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一個激動踹飛了無辜的熊貓玩偶,他趕忙心疼地從地毯上把玩偶撈起來,對著不會回應的熊貓臉呼了一口氣。

熊貓臉上憑空出現幾滴眼淚,他用手抹幹凈,不知道在哄誰——

“別哭,你馬上就有爸爸了。”

他又在床上躺了會,點進航班軟件,把去芬蘭的機票退了。扣了他一千多塊,但他開心得很。

博海未來城地理位置很偏,也不挨著旅游景點。果然,在他之後還沒有人預定。他又點進房東微信,直接長租了半年。

行李箱照樣大敞大開,除了衣服被掛了起來,其他物件和回來那天一模一樣,位置都沒變過。唐之然蹲下翻找半天,終於找到了那本被擠進夾層的同學錄。

他們高二選科分班,這本同學錄是高一那會兒買的。

同學的名字已經有些陌生,有些人他甚至已經想不起來了。唐之然翻到快末尾,終於翻到了胡岳。他小心翼翼地對著上面的微信號輸入,還好,這人沒換號。

對方大概在上班,沒有立刻回覆。唐之然也不著急,既然決定住下,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對付著過。

樓下那家羅森還開著,他過去逛了一圈,買了一堆日用品。結賬的時候卻又不可避免地被那一櫃子速食吸引,走過去拿了一堆。

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了兩個高中生,小小的店面瞬間熱鬧起來。他提著一堆東西,從林立的貨架間擡眼,在看到並肩坐在窗前吃關東煮的兩個男生時驀地楞住。

窗外恰好經過一個拉著柴犬的路人。

有那麽一瞬間,他好像回到了高二集訓時的那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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