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還是想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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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想試一試。”

今年英韶不知道是為了增加學習時間,還是差旅費吃緊,直到考試前一天才把他們送到序城。幾人到酒店時已經接近傍晚,林舒叮囑他們不要亂跑,養精蓄銳。

唐之然照例和陸鳴山住一間,兩個女生一間,萬鴻樂得輪空,自己住一間。

想到想到明天的考試,他簡直比要終賽的當事人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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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酒店電梯,陸鳴山拉過自己的箱子,又習慣性地要去拉他的箱子,不料沒拉動。

他疑惑擡眼,卻見平時樂得清閑的人牢牢扒住自己的箱子,又一把大力拽過陸鳴山拉在手上的箱子。

唐之然在瞠目結舌的一電梯人註視下,後知後覺地感覺到自己的舉動有多怪異。

他不敢和人對視,硬著頭皮開口:“他明天要寫大題,手腕不能累到。”

王雪然憋著笑:“哦~我和林林明天也要寫大題怎麽辦。要不然你先去送一趟?我們在電梯口等你。”

唐之然被自己挖的坑絆了個跟頭,紅著臉咬牙切齒:“行...”

電梯門在這時打開,陸鳴山徑直接過兩個女生的箱子走到前面:“哪有那麽金貴,走了。”

他假裝聽不見背後兩個女生的嘲笑,硬著頭皮拉著兩個箱子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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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房間,唐之然主動攬過收拾行李的大任。

陸鳴山一進門就被搶走了箱子,此刻正抱臂靠在桌沿,一臉好笑的看著他。

唐之然知道自己現在緊張地過頭,但他控制不住。

他虛張聲勢地掩飾心虛:“你那什麽表情。你的行李箱裏難道有我不能看的嗎!”

欠揍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連我你都看過了,行李箱有什麽不能看的。”

“我什麽時候——”他剛想反駁,突然想起去年的這個時候,也是在這個酒店。陸鳴山當著他的面換衣服。

剛要反駁的人不吭聲了,低下頭受氣地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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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鳴山作弄成功,心情頗好,給陸又蓮撥了個視頻通話。

“餵,媽。我們到酒店了。”

他低頭瞥了一眼,某個人果然瞬間渾身僵硬地豎起耳朵,手上的動作也停住,假裝很忙地偷聽電話裏的動靜。

陸鳴山忍著笑,故意拉高了聲音:“你想看然然?行。”

蹲在地上的人瞬間像貓一樣弓起了背,連連搖頭拒絕,偏偏劊子手陸鳴山不容商量,把手機直接對準了他。

你弟的。

陸又蓮隔著屏幕和一臉心虛的唐之然對視,聲音比和自己兒子對話時更加溫柔:“然然,到那邊還適應嗎?”

在屏幕看不見的地方,唐之然憤憤地把身前的那人的鞋帶解了。

“這邊挺好的阿姨,不用惦記啦。”唐之然仍覺不解氣,又把那人的兩雙鞋系在一起,打了個結。

陸鳴山:。

唐之然一邊看著陸鳴山吃癟,一邊和陸又蓮扯東扯西起來,緊張的情緒也漸漸被慶幸取代。

他知道陸又蓮一直都很喜歡他,只是沒想到在陸鳴山出櫃後,這種喜歡也沒有減少。

只是好像有些變質了。

陸又蓮現在看他的表情,和莊奕錦看他哥的表情驚人的相似。

他這個人心情一好,傾訴欲也高起來。兩個人就著陸鳴山的手機寒暄了起來,陸又蓮旁敲側擊,從唐之然的口中撬出不少陸鳴山平時不肯說的小秘密,又投桃報李地抖落出來一堆陸鳴山小時候的糗事。

全程被當成手機支架,插不進去話的陸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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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收獲滿滿的唐之然仍意猶未盡,忽視掉頭頂那道不悅的視線,開始作死——

“阿姨說你小時候追著鄰居家小姑娘跑,非得把自己在幼兒園得到的小紅花給人家,是不是真的啊?”他一邊控訴,一邊翻出箱子裏的睡衣團成一團,洩氣一般對準頭頂的人一拋,“怪不得你這麽厲害,原來真是天生的。”

衣服如他所願,嗖的一下整件罩在那人頭頂。

唐之然哈哈大笑。

陸鳴山無奈地把衣服疊好放到床上:“她過來搶,我不想給,她哭得我腦袋疼。”

唐之然想象了一下一臉頭疼,追著一個小孩屁股跑的小陸鳴山,險些笑出聲。

“阿姨還說你只喜歡穿開襠褲,給你套別的褲子就鬧著不舒服,不肯穿。”

“這次怎麽不說我天生的了。”淡淡的語氣從背後傳過來。

反應了幾秒,意識到自己被開了個什麽笑話的唐之然一臉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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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過這人就裝聽不見,老老實實鼓搗那個行李箱。然後在內襯裏發現了突兀的兩枚硬幣。

“這是什麽?”唐之然捏著兩枚硬幣擡頭看人。

“硬幣。”陸鳴山言簡意賅得像百度識圖。

...我不知道這是硬幣嗎。

“太好了,樓下就有販賣機,我正好渴了。”其實唐之然已經猜到這是幹嘛用的,就是想逗逗他。

他昧下兩塊錢就要出門,人還沒邁出一步,手上的硬幣還沒捂熱乎,就被連人帶錢緝拿桎梏。

唐之然立刻質問,語氣誇張:“現在你連兩塊錢都不舍得給我花了!”

陸鳴山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把來自寧城的硬幣放進口袋,語氣不容商量:“這是去還願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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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這個時候,他們在考試前去了趵突泉。

唐之然想起自己許的願望。

周禮和陳巖以理想的成績被省內最好的大學錄取,陸鳴山也好好地接住了他的感情。

是該去還願,但是。

唐之然抓住重點:“你許的什麽願!”

陸鳴山一言不發地盯著他,臉上寫滿了“你以為我能告訴你?”。

他又換了一個問題:“那你這次又要許什麽願。”

“有你這樣的嗎?還沒許出去就問,萬一不靈了怎麽辦。”陸鳴山“嗤”了一聲,好笑地看著他。

此話一出,唐之然立刻拍了拍他的嘴:“不講不講。”

片刻後又不死心道:“那這次許願什麽時候來還願。”

“你不是說要和我考到一個學校,等你考過來,我們一起去還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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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把他許進願望的意思。

“好!”他拉過陸鳴山的手,尾指交纏的瞬間,唐之然聽見自己的聲音,“一言為定。我們拉過鉤了。”

陸鳴山靜靜盯著兩人連在一起的指尖和影子:“好。”

也許是之前在瀾山寺許的願望起了作用,也許是老天爺都垂憐於他們幾個被拖了一年的後腿。

也許是林舒給萬鴻勤能補拙拙拙的魔鬼式訓練起了作用。正式考試這天,萬鴻居然發揮的還不錯——

平均下來,只給每個人拉了兩分多。雖然還是無可避免地影響了名次,但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陸鳴山14名,謝彥林和王雪然一個17名,一個19名。進S大找周禮和陳巖可能有點困難,但同一梯隊稍遜色一點的Z大肯定是穩的。

兩個女生在看見成績的一瞬間立刻抱在一起大哭,這麽多天的日夜付出、身心煎熬終於有了回報。林舒上前把她們摟緊懷裏,不多時自己也紅了眼眶。

萬鴻長舒一口氣,似乎是想上前安慰,又猶豫不決地楞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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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禮和陳巖趕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林舒摟著兩個女生哭得抽噎的畫面。他們不敢亂問,只好偷偷問一旁神色平靜的陸鳴山,和罕見地看不出心情的唐之然。

“怎麽哭成這樣,沒考好?”周禮心下不安,瞥了一眼旁邊低聲道,“不至於啊,有你們四個人在還帶不動那個混子嗎?”

“你們學校應該是夠不上了。”陸鳴山平淡得不像當事人,拿出相冊給他看了一眼排名,“不過Z大肯定穩。”

能去Z大也不錯。

兩個人明顯松了一口氣。

從剛才開始一直沒說話的唐之然卻突然開口,語氣罕見地沈默:“你會去嗎。”

他想起第一次去陸鳴山房間時,從相冊夾層散落在地上看到的那張招生海報。

他在問一個早就有了答案的填空題。

陸鳴山看向面前的人,語氣平常得像在回答“你今天吃了沒有”。

“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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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落,周禮一聲沒控制住音量的“臥槽”平地驚雷一般炸響。

背對著他們的林舒被嚇得一個激靈。連王雪然都打著哭嗝,一臉不明所以地看了過來。

萬鴻察覺氣氛不對,尋個由頭溜走了。

“Z大理工類也很強,好不容易考上怎麽能不去啊!”周禮一臉著急地看著他,又扯了扯旁邊的人,企圖讓陳巖跟他一起叫醒這個糊塗的人。

連陳巖也在聽到“不去”兩個字後露出幾絲疑惑。

林舒也走了過來。

她瞥了一眼被突如其來的轉折嚇得呆立在一旁的萬鴻,收回覆雜的目光,語氣焦急萬分:“你考慮清楚,三年努力換來Z大名額已經是很多人難以企及的了。”

林舒剛平覆下來的心情又有了激蕩的前兆,她紅著眼看向曾經被她寄予最高期望的天賦學生,語調哽咽,說出的話甚至都不足以說服自己。

“競賽已經塵埃落定,高考、高考畢竟還有不確定性。”

陸鳴山趕在林舒又落淚之前開口:“我知道,林老師。”

“比別人多一次試錯機會,我已經很滿足了。”陸鳴山眼神掠過每一個人,語氣帶著這個年齡的少年獨有的自信和傲氣,“更何況,我相信我自己。”

“在有所選擇的前提下,我還是想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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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所有人都被陸鳴山的發言震驚得說不出話。旁人視線無法企及的角落,唐之然回憶著前一天晚上的動作,偷偷地勾了勾他的手指。

“我支持你。”

唐之然不假思索,嗓音清冽,風一樣吹散了眾人心裏的幾分遲疑。

周禮這才回過神來,忍不住拉了拉身邊的陳巖:“這就是高中生的朝氣嗎,我感覺我也燃起來了!”

陳巖未置可否,只是走上前拍了拍陸鳴山的肩膀。

林舒沈默了很久,終於還是妥協給了這群孩子:“鳴山,林老師尊重你的選擇。少年心氣嘛,有堅定選擇的東西就一定要努力去追到手,老師也是這樣過來的。”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笑著感慨:“現在的我會去勸你思慮周全,但當年的我未必不會做出和你一樣的選擇。”

“還有一個多月,你們這些岸上的還有剛游到中間的別去幹擾我們唯一的高考生知道嗎!”林舒故作輕快地安慰大家,又轉頭認真看著陸鳴山,“老師相信你。加油!”

陸鳴山看著面前這一群熟悉的人。

有師長、夥伴,還有他的戀人。

最後一絲猶疑不定的茫然被這群人熱烈赤誠的祝福擠走。他垂著頭靜靜梳理心緒,再擡眼,又是無畏無懼的少年模樣——

“一定不負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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