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收一下私廚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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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一下私廚費。”

唐越和莊奕錦去外地參加峰會,沒了父母的管束,唐之延八成會夜不歸宿。

果不其然,唐之然小心翼翼走進院子,只看見幾盞廊燈孤零零的亮著。整棟房子漆黑一片,沒有一點有人的跡象。

他鬼鬼祟祟開門進屋。

玄關的燈應聲而亮,他從鞋櫃裏找出一雙新拖鞋遞給陸鳴山,一邊換鞋一邊心有餘悸:“還好還好,這個點還在外面鬼混,今天晚上我哥肯定不回來了。”

唐之然熟門熟路的在墻上的顯示器上按來按去,一層和樓道的燈全部亮起來。

陸鳴山站在玄關,盯著看起來比他家的兩層破舊門市加起來還高的客廳,目光緩慢地掃過每一件看起來都價值不菲的家具,在光潔的地磚上和自己的影子對視。

這是他第一次來唐之然的家,和他本人一樣,光潔、敞亮又貴氣。

唐之然假裝看不見他的楞神,不講理地上前幾步,從背後攀住人又遮住眼,像樹懶一樣指揮他往某個方向走。

“前一步,右三步。”

溫熱的手遮住眼前的光景,陸鳴山無聲地笑了一下,依言照做,又按著印象裏的位置多走了幾步。

“停了停了!”眼看著陸鳴山不聽口令,執意帶他撞墻,他終於沈不住氣,從那人身上跳了下來。

“你怎麽不聽我指揮!”唐之然心有餘悸地捂了捂前面那人挺翹的鼻梁骨,控訴某人不聽話的惡劣行徑。

這麽好看的鼻子,撞破相怎麽辦。

·

陸鳴山看了看明顯是廚房的目的地,又轉過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一上來就不客氣地把人哄到廚房,把客人當仆人使的罪魁禍首看了看菜板,又裝乖地看向陸鳴山:“我餓了。”

“從公交站到你家有四百米。”陸鳴山無語地看向一路生龍活虎,一進門沒半分鐘就喊餓的人,“這四百米,我們路過了至少20家飯店。”

“我問了你至少三次,要不要吃點東西。”

唐之然心虛地背過身去翻冰箱,試圖無視他的質疑:“我就是想吃你做的。熱戀期,男朋友給我做頓飯吃怎麽了。不合理嗎?”

陸鳴山嘴角微挑,語氣認真,仿佛在認真詢問:“熱戀兩個月你把我領回家,合理嗎。”

“你!”唐之然說不過他,顧不上敞著冰箱就踮起腳去捂他的嘴,“你不要說得這麽齷齪!我們是來覆習!吃飯只是順帶的。”

冰箱裏的東西被他擺攤一樣逐一陳列在料理臺上,雞鴨魚肉、瓜果蛋奶應有盡有。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要做貓飯和寶寶輔食。

“是我多想了。”陸鳴山看著夠一桌子人吃飯的食材,語氣狐疑,“但是你這架勢是順帶?”

他們還維持著剛剛的姿勢,唇瓣摩擦在脆弱的掌心,溫熱的吐息若有實質,帶來針紮般的觸感。

唐之然有些頭昏,不經大腦的話脫口而出:“你嘴好熱。”

陸鳴山被他說的一楞。

他抓住了身前這人擋在臉上的手,突然跨度很大地詢問:“你想吃什麽?”

“啊?”唐之然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順著他的話,“可樂雞翅、糖醋蝦球、酸辣幹粉......”

“說完了嗎。”

再說下去顯得他是個飯桶。他生硬地剎住車:“沒、沒有了。”

“那該我了。”陸鳴山說完,突然毫無預料地低頭靠了過來。

唐之然在壓迫感下本能往後退,直到退路被冰箱和料理臺完全封死。

大敞大開的冰箱門傳出絲絲拉拉的冷意,刺激得他背後僵直。

身前的人大發慈悲地把他攬過來,另一只手推上了冰箱門,結束了對他冰火兩重天的折磨。

或許是有些著急,關門的動作並不和緩,可憐的冰箱門被“嘭”地撞上。

唐之然被他的毛躁惹得有點想笑。

然而下一秒,剛被攬過來的身體被無情推開,陸鳴山重新把他按在了冰箱上。

·

數日不見,積在心裏那股郁氣盡數消弭於唇齒之間。

暖光燈柔和地把兩個人的輪廓圈在一起,唐之然被困在冰箱和臺面的角落,進退不得,被迫仰頭承受積攢了幾天的熱意。

也許是正對頭頂的燈光太刺眼,激得他眼角濕潤一片。呼吸早已在交纏的唇舌間亂得一塌糊塗,他在無法承受的臨界點,摸到了料理臺上的一袋牛奶。

陸鳴山也沒好到哪去。不得章法地吻持續了好久,他才緩緩找到自己的節奏。

分開的時候,唐之然手裏的牛奶已經被抓得不成樣子。

陸鳴山色氣地抹了下嘴唇,確認唐之然能自己站住之後才將人緩緩放開。坦然地合理化自己的不當行徑。

“收一下私廚費。”

·

有人收完費就兢兢業業地幹起了活,有人被漫天要價、強買強賣的商家搞得人心惶惶,憤慨不平。

廚房門口,唐之然憤憤地喝著牛奶。

就是他剛才險些抓爆的那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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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前,直到兩人分開良久,正要去洗菜的陸鳴山才發現他還楞楞地站在一旁,無意識地抓捏著那包可憐的牛奶。

見有人看過來才不好意思,後知後覺地想藏起來。

陸鳴山沒有一點成人之美,直接捏著他的手腕把罪證舉到他臉上。

唐之然:。

被捏的皺巴巴的塑料袋嘲諷又可憐地和一張不虞的俊臉無聲對峙。

陸鳴山把牛奶倒進杯子,結束了它痛苦的奶生,又貼心地安慰唐之然:“年紀小,緊張很正常。多喝點長身體。”

唐之然:你弟的。

·

說不過打不過,唐之然只能恨恨地站在廚房門口,擺出一副監工的架勢。

反正都付費了,這是他應得的。

陸鳴山拿起一個雞翅要改刀——

“你這個雞翅沒洗幹凈,骨頭裏面滲血了。”

陸鳴山無語地看了一眼過了三遍水的雞翅,面無表情地看向他:“對,我今天才知道,原來雞這種生物體內是有血的。”

陸鳴山又拿起一顆蝦仁——

“你怎麽不剔蝦線!你們這太不衛生了,我要退費。”

剛拎起刀,還沒來得及開蝦背的陸鳴山:“。”

他像是被氣笑了,直接放下了手頭的東西,在水龍頭底下沖了沖手就往門邊走。

唐之然被逼近的人嚇了一跳:“你幹什麽?我現在是顧客,顧客是上帝!”

陸鳴山睨他:“你不是要退費嗎?我站著不動,你親回來。”

唐之然沈默地感受了一下現在還在發軟的腿,決定識時務者為俊傑:“我不退了......”

“出去等我,食客禁入後廚。”反了天了,廚師下令驅逐上帝了。

“哦。”上帝不情不願地挪了出去,憋憋屈屈地甩了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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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裏,陸鳴山穿著唐之然買給自己的小熊圍裙,低著頭專註地在料理臺邊忙碌。

可能是圍裙小了點,他的腰被箍得很緊。襯衣的袖子被不經意挽起,露出一截勁瘦有力的手臂,和隨著主人用力而聳動的青筋。

玻璃門擋不住的熱氣裹挾著飯菜香從廚房飄出來,又被吊頂燈的光柱打出形狀,悠悠地傳給兩個人。

他看著這幅畫面,第一次,因為一個本不屬於這個房子的人,在這棟房子裏有了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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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出來陸鳴山做飯很熟,這邊備菜那邊炒菜,一個人忙得井井有條。不多時,唐之然點的菜一道道收進盤子。

他不好意思一直裝大爺等人伺候,主動跑去廚房端菜。

蝦球的脆皮裹著醬料,發著香氣,又圓又潤地躺在盤子裏挑釁他的眼。

唐之然拿起筷子插了一個就往嘴裏送,被燙得直在嘴裏運球。

本來在洗碗池刷菜板的陸鳴山無意間瞥過來一眼,刷洗的手頓住,微微彎下腰,借著水流掩蓋自己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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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然看到這一幕,突然被晃了眼。

他一直覺得,他的男朋友太淡了。

這個人的情緒波動幅度好像天生就比其他人更小,也比其他人更難琢磨、更難參透。

以至於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以招惹這個人為樂。

意亂情迷時的混亂吐息、一時半刻的心跳加速、偶爾失控的面色發紅,他執著於追尋陸鳴山為他失序的每個瞬間。

此時此刻,他看著穿著自己的圍裙,滿手泡沫地靠在墻邊,笑得一臉肆意的人,終於有了他們在戀愛的實感。

笑夠了的人貼心地遞過來一杯冰水,被嘲笑的人卻破天荒沒有發作,只是楞怔著接過水杯,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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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盤上桌,唐之然突然關掉了所有燈,只留下入戶門處的小小一盞。

玄關的燈遙遠柔和地發散過來,燈火幽微,僅能勉強照亮兩個人的輪廓。

“其實這不是補習。”

一片安靜又繾綣的氛圍裏,唐之然認真地看著陸鳴山:“我們在約會。要隆重一點。”

陸鳴山盯了他好一會,認真地問:“有蠟燭嗎?”

唐之然滿意於他的悟性之高,勉為其難地快速答應:“只有一支還沒開封的香薰蠟燭,便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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柑橘混雜鼠尾草的氣息從燭芯裏迸出,溫柔的燭光在兩個人臉上忽閃明滅。

熟悉的餐桌上不再是為了迎合家人口味而做的飯菜。他不用再一味遷就,不用再裝懂事謙讓。

時過境遷,長大後的唐之然因為某個人,再次有了任性的權利。

“謝謝你。”幹粉裏的辣椒嗆到嗓子眼,唐之然沒忍住,咳出了幾滴眼淚,“謝謝你做我男朋友。”

陸鳴山拿紙巾抹了抹他的眼角,把從來不會屬於他的最後一塊雞翅夾進他的盤子:“說什麽傻話。”

·

見唐之然還是懨懨不樂,陸鳴山狠了狠使出殺手鐧。

他突然看向門口,語氣驚疑不定:“你身後是什麽?”

唐之然的註意力果然被吸引過去,他緊張地回頭掃視一圈,沒看見任何異常:“哪有什麽東西?”

陸鳴山指了指窗戶:“那好像有個人影。”

話音還沒落,剛剛還坐在自己對面的人已經一個彈跳閃現,瞬間坐到了他身邊。

看著自己被箍緊的手臂,陸鳴山嘴角不明顯地彎了一瞬。

“哪、哪有人啊......我怎麽看不見。”

坐到陸鳴山身邊的安全感大大提升,但他還是緊張兮兮,全身緊繃地盯著窗戶的方向。

目的達到,陸鳴山毫不心虛地抓住那人的手拉進懷裏:“看錯了。”

意識到自己被騙的唐之然:“......”

他試著抽了抽手,果然被牽得很緊,半分拉不出來。他憋了半晌,沒忍住笑了:“你好幼稚。”

陸鳴山左手牽著他,右手還在游刃有餘地吃飯,被拆穿也面不改色:“食不言寢不語,好好吃飯。”

並不是左撇子的唐之然看了一眼被抓住的右手:“?”

怎麽吃,手抓?臉啃??

他拿住把柄一樣抓住兩個人交握的手,舉到陸鳴山面前晃了晃。

陸鳴山:......

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他難得的有些表情空白,無奈地放開了手,卻發現被剛才口口聲聲嫌棄的人拉得很緊。

“你餵我吧。”

唐之然說完才覺得不好意思,找補道,“我會付錢的。”

陸鳴山突然轉過來盯著他的臉:“你最好是。”

唐之然心情又出奇地好起來。

身後的白墻上,暖光柔和地把他們的影子聯結在一處。桌上飯菜飄香,桌下,兩個少年交握的手被一個人帶著,晃晃悠悠地道出情愫和愛意。

兩個人靜靜地靠在一處,安安靜靜地享受著片刻的溫柔。

突然,門外傳來“嘀”的一聲。是院子裏的門禁被打開的聲音。

有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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