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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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這種極端恐怖的情境下身體會先於意識做出反應。唐之然話音剛落,幾個人迅速四散跑出人群。

幾乎是同一瞬間,天色不講武德地以比之前還快的速度全黑下來。

夜幕降臨,唐之然總算明白了之前他在白色衣服上看見的有色差布料是什麽。

是血。

白天看不出來,夜幕降臨,特別成分的顏料在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血色的光芒。不止身上,NPC的臉上、頭發上甚至瞳孔裏都血色滿布。校園的每一處墻壁都血淋淋的。

空氣中充斥著滲入的怪叫聲,剛才還行動呆滯的NPC像拔了發條一樣朝著他們沖過來。

NPC們訓練有素,帶著渾身血腥味牢牢攆在他們身後。片刻前歡聲笑語的校園瞬間變成人間煉獄。

瘋狂的追逐將幾個人沖散,唐之然牽著身邊的人拔足狂奔,跑到最近的教學樓顧不上檢查裏面有沒有鬼就反鎖上門。

哐當的關門聲在空寂的夜晚格外明顯,驚動了樓裏的NPC。沈重雜亂的腳步聲從樓上逼近。他的喉間充斥著奔跑後的血腥味,心跳幾乎一路同步到了鼓膜。

快被發現的瞬間,身邊的人一把推開旁邊的空教室,把他拉進去,反鎖後門一氣呵成,又在他驚叫出聲的前一秒捂住了他的嘴。

教室的可視度比漆黑一片的樓道好一些。借著虛假微弱的月光擡頭,他在墻外NPC嚎叫響起的同時對上陸鳴山的眼睛。

像是察覺到他的不安與恐慌,那人並沒有立刻松開他的肩膀,只是把手緩緩從他嘴上移開。

唐之然的嘴唇很軟,狂奔後的氣息很亂,溫熱的吐息伴著細微的顫抖燙進他的手掌。

他望著仍有餘溫的手掌心微微凝神,低聲道:“別怕。”

·

教室門口的NPC一直在樓道徘徊,偶爾有兩個特別敬業的還會抓住機會來前後門的小窗口拍玻璃怪叫恐嚇。

唐之然被嚇到喊了好幾次,NPC們見狀拍的更起勁了。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膽小的那個不再來門口這邊晃蕩,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冷臉帥哥。不僅不會被他們嚇,還會在他們扮鬼臉亂叫的時候投過來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

簡直在說:你們演的好假。

NPC:......

唐之然本來以為遠離門邊就不會被嚇到了。

直到他在翻桌兜的時候突然掉出來一張染血的學生證。手電筒的微光下,瞳孔大得不正常的小姑娘在染血的黑白照片上和他默默對視。

他記性很好。這是之前操場上的學生NPC之一。

忍住把學生證甩出去的沖動,他把還在門口和NPC無聲對峙的陸鳴山喊過來,聲音雀躍又伴著顫抖:“我找到了一張學生證,你那呢?”

陸鳴山搖搖頭:“我這邊翻了好幾遍,一間教室有兩張學生證的可能性不太大。周禮剛發來微信說他們在另一棟樓,和我們分開行動。”他看著唐之然因為害怕而微微發抖的肩膀,“我們就在這棟樓裏找。你拿著學生證在這間教室等我,我找到再回來接你。”

唐之然想象了一下自己在這間陰宅一樣的教室,獨自面對樓道裏一群時不時詐屍拍窗戶的鬼的場景。

......他只猶豫了一秒,堅定地拽住了前面那人的衣擺:“我和你一起去。”

陸鳴山有些詫異:“你不怕?”

“我不,不怕。”唐之然一臉視死如歸,說出的話沒有一點底氣還結巴。

“雙重否定表肯定。”陸鳴山看著他梗著脖子的樣子沒忍住笑。

他考慮了一下,布置道:“一會我先出去把他們引到樓上,你趁機去其他地方找。”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表,“按照之前天黑速度的推斷,五分鐘相當於這裏的一小時,我們還有四十分鐘,速戰速決吧。”

他從唐之然手裏抽出那張詭異的學生證,傾身幫他掛在脖子上,沒等他反應過來就一把拉開後門跑了出去。

瘆人的怪叫、雜亂的腳步聲瞬間響徹樓道,陸鳴山徑直向安全通道跑去,和身後一群尖叫扭曲的NPC一起消失在視野裏。

午夜時分的樓道漆黑沈寂,只有安全通道的燈一閃一閃地冒著綠光。唐之然看了一眼表,硬著頭皮走進樓道翻找,任何響動都能驚地他呼吸一滯。

心裏的弦快要崩斷的前一秒,他終於在第三個教室的黑板擦後面找到了那張救命的學生證。

短暫的喜悅客服了恐懼,他興奮地打給陸鳴山喊他回來。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嘟.....嘟......嘟......”機械女聲在漆黑的教室裏回響幾遍,陸鳴山的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他猛地想起片刻前陸鳴山跑在前面,一群NPC張牙舞爪地撲向樓梯的畫面。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被箍緊,仿佛忘了這是在游樂園,神經質地反覆撥打那個無人接聽的電話。不知道第幾遍,電話終於被接通。

聽到那人聲音的瞬間,他居然有些委屈。

“餵?”陸鳴山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到耳邊。他應該是剛結束奔跑,呼吸的氣音比平時重了一些。等了片刻沒等到回應,他有些著急,“你怎麽樣,餵?唐之然,能聽到嗎?”

唐之然不知道為什麽聽起來鼻音有點重:“我在第二層,廁所對面的教室。”他換了口氣,“我剛剛以為你被抓走了。”

他沒有說自己怕不怕、情況又如何,只是急於確認那個人的情況:“我找到學生證了,你怎麽樣?”

“我把他們引到天臺鎖住了。”

唐之然:......我就多餘擔心你。

“你在教室等我,我去找你匯合。”

·

逃命一般跑了一通,到底是有些狼狽。陸鳴山平日板板正正的襯衫紐扣散開一粒,頭發也支起兩撮,白色的鞋面上還留下了不知道誰踩上去的血腳印。

看見他人的那一刻,所有驚惶和無助通通消失不見。一種名為失而覆得的僥幸感像高溫加熱的玉米一樣瞬間膨化、爆炸,溫熱地脹滿他的心臟。

身體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他猛地抱住了陸鳴山。

陸鳴山身體猛地僵住,感受到那人因為情緒劇烈起伏而用力到發抖的呼吸,和隔著布料幾乎要和他共振的心跳。

他緊了緊握住拳頭的手,用力回抱住了唐之然。像小時候媽媽哄他睡覺那樣,他一遍遍撫摸著唐之然的後腦,“沒事了,我回來了。”

感受到那人的呼吸在自己懷裏漸漸平覆,他們默契地退開些許。暧昧難明的氣氛在夜色中激蕩,誰也沒有移開視線。

來不及說些什麽,咚——咚——的聲音再次響起,在空曠的教學樓顯得尤為明顯。

先前的氣氛頓時蕩然無存。

唐之然一臉驚恐:“什麽聲音?”

“是NPC在砸門。”陸鳴山的語調很冷。

“那等什麽,快跑啊!”唐之然一個健步沖了出去,卻沒聽見身後陸鳴山的腳步聲。

後者一臉呆滯的站在原地,像是被嚇得不輕。

來不及思考剛剛還膽大無比的人怎麽突然卸了發條,唐之然拉過他的手,跑了出去。

天光一點點變亮,他們拉著手在晨光熹微裏跑出教學樓。身後是滿身鮮血、窮追猛趕的NPC,前方的校門口處是已經找到學生證,等待他們一起通關的朋友。

在太陽完全升起的前一秒,他們把學生證插入認證儀器。

“恭喜通關。”

天光在提示音響起的瞬間大亮,恐怖的鬼校、壓抑的哭嚎蕩然消失。操場上此刻歡快的老師和學生讓他們以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場真實的噩夢。

場景突兀變換帶來的不真實感讓每個人都緩了好久。

唐之然緩過神,聳了聳發酸的肩膀,手臂處的阻力引得他低頭看去,這才發現他和陸鳴山的手還攥在一起。

跑的時候太慌亂,他這才發現,兩個人的手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陸鳴山攥住他的。

像是還沒有回過神來,等到唐之然又抽了抽手,他才剛反應過來一般放開了手。

也許是跑得太快,又可能是拉得太緊,唐之然的手腕被攥出了一圈紅痕,在本就偏白的手腕上格外明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泛紅的手腕,揮著手臂舉到旁邊那人眼前,調侃道:“平時怎麽不知道你力氣這麽大呢?”

沒得到那人回應,他疑惑地側身望過去,陸鳴山正神色不明的盯著他的手腕。

他突兀地想到家裏那些稍不註意就破損變質的嬌貴草莓。輕微揉一揉,就會受到傷害。

唐之然被盯得發毛,假裝很冷地把手塞進兜裏,小聲嘟囔:“始作俑者,還好意思看。”

嘈雜聲從校園裏傳來,他們回過頭,一群還沒脫下血衣的NPC正直直沖著他們走來。

周禮簡直要崩潰了,一個閃身躲到陳巖身後:“不是吧,怎麽還來???”

然後被兩個女鬼NPC從身邊徑直繞過。

大概是附近大學過來兼職的學生,褪去陰間打光,兩個女生激動地在唐之然和陸鳴山面前站定,其中一個鼓起勇氣:“兩位帥哥,可以合照嗎!!”

周禮:???

NPC找玩家合照?

唐之然也是一臉莫名,但還是象征性征詢了一下陸鳴山的意見後答應了合照。

拍完合照道完謝,兩名女生準備離開。其中一個女生猶豫再三,看一眼唐之然,又偷瞥陸鳴山。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一臉與我無關的陸鳴山,心裏酸溜溜地想:我就知道。她們只不過是借著拍照的契機要陸鳴山微信罷了,自己只是個小白搭。

沒想到那個女生最後還是看向他。他心裏一緊,女生聲音不小的話已經說了出來:“你們是我見過最養眼的一對!祝你們幸福哦!”

一句祝福,如有雷霆萬鈞的效果。

那邊周禮不知道和陳巖說了什麽,嘎嘎傻樂停不下來,聞言被雷劈了一般表情呆滯地楞在原地。半晌緩緩發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單音節:“啊?”

王雪然和謝彥林本來在自拍,結果表情沒控制好同時瞪大雙眼,在鬼校的背景板前表情驚恐。

唐之然臉刷地一下紅了一片,求助般看向陸鳴山。

“不好意思,我們不是——”

嘴快的女生沒忍住:“可是你們剛才抱——”話還沒說完就被同行的NPC同事捂住嘴拽了回去,順便還被抹了一臉血漿,整個畫面看起來非常驚悚。

周禮是最先反應過來的:“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唐之然你這麽膽小啊!!!是不是嚇到抱著陸鳴山不松手了啊!!我再怎麽害怕也沒抱著別人不撒手,好丟人啊你哈哈哈哈哈哈!”

他說著還想征求別人的附和,拽著陳巖的袖子亂晃:“你說是吧陳巖,我可沒像他那樣吧!”

陳巖眼見的臉黑了幾個度,不情願地“嗯”了一聲。

王雪然和謝彥林對視了一眼,彼此都沒說話。

唐之然現在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又被周禮笑得面紅耳赤。他假裝很忙地在包裏翻翻找找,摸住相機的時候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別鬧了!我們來拍張照吧。”他沖著大家揚了揚相機。

最後,周禮力排眾議,半強迫地把6個人擺成某拍照軟件上時下很火但二到不行的六角星隊形。

畫面定格在六個人同時笑起來的瞬間。在高中第一個學期,唐之然遇到了一群很好的朋友。

他看著屏幕上的成像,隱約感覺,這張照片將會伴隨他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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