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 99 章:我都可以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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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我都可以給你
驟然聽句話，林晚棠有一瞬間的凝滯。
甚至比方才在視頻裏，猝然撞見溫芷晴那副潮濕迷亂、羞l恥顫l栗的模樣時，要感一種更茫然的恍惚。
林晚棠看著屏幕裏溫芷晴那副屏息等待，眼底藏著不安的模樣，感覺一陣極其不協調的吊詭。
太不像溫芷晴了。
個Omega的世界裏，向只有一套以自我為中心的運行法則，何曾有需要顧慮旁人感受的時刻？
忽然，如此地善解人意了。
甚至善解人意個詞用在溫芷晴身上，都顯得如此陌生甚至於古怪。
“忽然樣問？”
林晚棠認真思考了片刻，沒能完全理解句話背後的邏輯。
窗外冰島冷冽的雪光漫玻璃，映得Alpha側臉優越的線條分明。微微蹙眉，語氣裏帶著茫然的不解，以及些許被困惑勾出的，連都尚未辨明的不快：
“如果有別的人介意，不會探班了嗎？”
句話問出口的瞬間，林晚棠都怔了。
忽然意識了感不快的緣由。
好像在溫芷晴的心裏，陸微會不會感介意件事，竟會比要溫芷晴探班個念頭本身，排序更加靠前。
寧願溫芷晴那個自私偏執的，把當作唯一關註點的人，不忽然像樣學會了察言觀色。
學妹，似乎有些不高興。
溫芷晴的目光描摹著林晚棠漂亮的眉眼，又掠Alpha身後窗外無聲飄落的碎雪，雪光清冷，映得學妹的神情有些難以捉摸。
別的人。
學妹剛剛的確麽的。用那樣自然的語氣，將陸微歸為了別的人之列。
個認知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溫芷晴胸腔裏炸開，只餘下滾燙的寂靜。
一股混合著隱秘竊喜與巨大茫然的暖流，猝不及防地逆沖上，瞬間攫住了的心臟。
，真的勝了陸微。
在那個甚至不曾明確宣戰，也始終心懷怯意的戰場上，在學妹句近乎本能的關於親疏遠近的劃分裏，似乎被默許站在了離心上人更近的一側。
可勝利得太忽然，也太莫名。溫芷晴甚至不知道，究竟贏在了哪裏。
擡眼，望向屏幕裏依舊神情難辨的林晚棠，努力讓語氣聽更加地體貼。
“我只擔心貿然去，會影響之間的關系。”
林晚棠從溫芷晴刻意放得柔軟的語氣裏，聽出了幾分小心翼翼的委屈。
窗外的雪光映在臉上，明明滅滅。最終，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溫芷晴，殺青時或不，只取決於一件事。”
“那，究竟不。”
溫芷晴感近乎耳鳴的空白。
當然，得快要發瘋了。
甚至立刻飛冰島，站在有學妹存在的空氣裏，親眼確認的溫度，的氣息，否安好。
溫芷晴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那於滾燙的渴望灼傷了，發不出像樣的聲音。
只能看著屏幕裏林晚棠沈靜等待的眼睛，用盡全身力氣，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原，根本不需要那麽覆雜，也根本不需要那些迂回曲折的試探。
答案其實一直簡單，簡單讓渾身戰栗。
最終鼓了勇氣。
“。”
溫芷晴像突然掙脫了所有的枷鎖，那些被壓抑囚l禁了太久，日日夜夜在心底灼燒的滾燙念頭，爭先恐後地奔湧出，帶著摧毀一切偽飾的蠻力。
“我看學妹。”
“不只部戲，以後的每一部戲，我都去探班。”
“也不止探班。”
“我要每時每刻都與在一。”
所有真實的念頭出口的瞬間，溫芷晴感一種近乎虛脫的輕松，隨之的，卻更洶湧的，無處藏匿的羞赧與渴望。
可所有的退路都已斷絕。
那樣坦然地，甚至有些自暴自棄地看著林晚棠，任由眼中那些堆積了太久，幾乎要滿溢出的潮濕滾燙的渴求，一覽無餘地攤開在對方面前，不再做任何遮掩。
林晚棠沒有立刻開口。
只看著溫芷晴那雙盛滿破釜沈舟般期待的眼睛，Omega此時漆黑的眼眸太明亮，像風暴後洗的寒星，僅剩下只為一人燃燒的荒原。
像因裂痕更顯光華流轉的琉璃雕塑。驚心動魄，也令人隱隱心痛。
空氣凝滯，只有彼此呼吸聲穿遙遠的距離，在耳畔輕微交錯。
片刻後，林晚棠微微偏頭，望向窗外的落雪。
雷克雅未克的雪正在落下。
時值十一月，靠近北極圈的冰島，白晝被壓縮得只剩寥寥數小時。此刻雖下午，天色卻已如同夜晚，只有路燈和建築物的燈光，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與雪幕中，暈開一團團孤寂溫暖的光暈。
雪無聲地覆蓋著遠近低矮的暗色屋頂，幹凈的街道和更遠處深黑色海灣的輪廓，將一切嘈雜都吸收殆盡，只留下一片亙古般的寧靜，時間仿佛在此停止。
林晚棠忽然了在飛機上的那個光怪陸離的夢。
“溫芷晴，在冰島之前，我做了一個夢。”
“我夢見我在一，外面的雪紛飛，我窩在溫暖的沙發上。”
“閉著眼睛，安靜，像睡著了，我在親吻的眉心。”
林晚棠頓了片刻，夢裏的暖意似乎殘留在唇上。
又繼續道：“可當時在夢裏，我害怕。”
“我怕忽然睜開眼睛。”
“怕再一次，看那雙看著我時，總沒有任何溫度的漠然眼睛。”
溫芷晴在聽學妹親吻的眉心時，整個人幾不可察地顫栗了，仿佛夢裏虛幻的親吻真的帶著溫度，落在了眉心的皮膚上。
一股酸澀的熱流猛地沖上眼眶。
可虛幻的溫存沒能停留太久。
聽後，溫芷晴的臉上驟然褪去血色，剛剛盛滿熾熱期待的眼睛，此刻迅速被一層瀕臨決堤的水光吞沒，長睫劇烈地顫抖。
也曾無數次在無人知曉的深夜，被類似的畫面與記憶反覆淩遲。
也無比憎惡那個去三年無比漫長的光陰裏，對種種惡劣行徑渾然不覺，甚至習以為常的溫芷晴。
那個曾經的，如今成了最親手扼殺的夢魘。
可無論現在如何渴求，如何改變，如何要用全新的去覆蓋往，都再也無法從學妹心底徹底抹去曾經痛苦的回憶。
“對不。”
道歉並不能給溫芷晴帶任何解脫。
清楚，眼淚、懺悔、乃至此刻蝕骨的痛悔，終究一個人的事情，並非換取學妹心軟的籌碼。
但讓學妹也知道，去的那個溫芷晴，再也不會回了。
哪怕，學妹永遠也不會同意與在一。
在一刻，溫芷晴終於能真正地走了幻的盡頭。終於能清醒地接受學妹永遠不會回頭，永遠不會重新走向的結局。
不再幻任何令好受的可能性了。
溫芷晴，甘願退至最深的角落裏，遠遠地仰望那輪明月繼續皎潔從容地，升落在再也無法觸及的天際。
即使月光再也無法照在身上。
“溫芷晴，我出個夢，並不讓為此愧疚的。”
““雖然那個夢裏，我確實害怕。甚至有一瞬間，覺得現在所有的改變，可能才另一場更真的幻夢。”
林晚棠頓了頓，似乎在選擇最準確的措辭，停頓片刻後，又緩緩開口。
“但即便在那樣虛構的恐懼裏，我也沒有要逃走。我一直在等，等著睜開眼睛。”
“我告訴些，並不要表達對的怨憎，也並非斷絕所有的一切。”
“我只，以後也許會再走向分崩離析，結局或許依舊不如人意，但在一刻，我有勇氣重新接受的。”
勇氣並不宏大。在冰島十一月漫無邊際的雪夜與白晝短促將盡的荒寒裏，甚至顯得渺小，像冬日地平線盡頭那一縷掙紮著透出雲層，幽微幾乎看不見的灰藍色天光。
但真實地存在著的。
溫芷晴像沒有聽懂。
臉上的血色褪了又湧，嘴唇幾度開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那雙眼睛，失神地盯著屏幕裏的林晚棠，裏面的情緒幾乎經歷了山崩海嘯，從瀕死的灰敗，難以置信的震顫，再一種近乎崩潰的滾燙希冀。
在終於甘心接受無望結局時，學妹卻給了重新開始的可能。
學妹，有勇氣重新開始。
溫芷晴在一片淚眼朦朧中，恍惚看見多年前九月晴朗的天。，畢生的運氣，都付於那一次相遇了。
遇見了樣好的Alpha。
眼淚決堤般洶湧出。
溫芷晴記得，學妹曾厭惡的眼淚。
猛地低下頭，脖頸折出一個脆弱的弧度，額發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在發絲間隙裏露出一點緊抿的唇角。
肩膀在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著，牽扯著整個上半身都在痙攣般地顫抖。溫芷晴用一只手迅速地覆在了唇上，手指纖細，卻用力指節泛出青白色，試圖壓抑住聲聲嗚咽。
只在指縫間漏出壓抑極致的破碎抽氣聲。
屏幕一端，林晚棠始終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話。
即使看著樣流淚的學姐，也會難。
林晚棠的目光流連在溫芷晴那截低垂的頸項上，凝駐於被淚水浸透後黏在頰邊的濕發上，最後停留在那只因度用力指節泛白，仍然掩著唇色的手上。
雖然遠隔半個地球，卻恍然覺得在溫芷晴身邊。甚至錯覺呼吸的空氣裏，也漫開了一絲鹹澀的濕意。
能看溫芷晴的痛苦，如此赤裸，如此不加掩飾。
只次，終究沒有辦法像從前那樣，用紙巾幫溫芷晴擦幹眼淚。
終於，溫芷晴的呼吸聲從短促尖銳的抽氣逐漸變得綿長濕潤，雖然仍帶著無法抑制的細微哽咽。
“學妹。”
溫芷晴終於擡眸，目光穿朦朧的水汽，試圖聚焦在屏幕裏的林晚棠臉上，小心翼翼地確認：“剛剛的，全都真的嗎？”
擔心，全都瀕臨絕望時的幻。
亦或者，此刻在別墅裏，在終於入眠後無數次夢見學妹終於原諒了。
可大概真的，溫芷晴，即使在最荒誕美好的夢境裏，也從未敢奢望，能窺見如此溫柔深情的林晚棠。
“真的。”
“溫芷晴，我從沒有騙。”
林晚棠看著似乎在輕輕顫抖著的溫芷晴，目光清亮坦蕩：“從前不會，現在也不會。”
猶豫了片刻，沒有提及以後。
如果真的在一，也許會給出承諾。
完句，看著屏幕那端依舊怔忡，仿佛不敢呼吸的人，唇角輕地彎了一個極淡的弧度。那笑容淡得像雪後初晴時雲層邊緣一線稀薄的天光，並不灼目，卻無端讓人覺得溫暖。
“我所的每一句話，都作數的。”
最後話的聲音不大，卻穿雷克雅未克的風雪，穿橫跨半個地球的寂靜長夜，穿顫抖的呼吸與未幹的淚痕，最終抵達溫芷晴的耳畔。
“我以後，也不會再騙學妹了。”
溫芷晴的聲音輕，帶著哭後的微啞，目光裏褪去所有偽飾後的澄澈：“之前騙學妹的那些，我都坦白了。”
完句，似乎了，眸光幾不可察地黯了一瞬，眉頭微微蹙，看有幾分不安。
“不，可能有連我都忘掉了的。如果日後，我一定會主動告訴學妹的。”
溫芷晴得那樣鄭重，近乎肅穆。林晚棠聽著，心口像被一片極輕的羽毛不期然地拂最柔軟的角落，泛一陣細密微澀的柔軟。
願意再相信溫芷晴。
此時，雷克雅未克的下午早已被厚重的暮色吞噬，窗外無邊無際翻卷著雪片的漆黑，只有路燈在玻璃上暈開一小團模糊的光。窗內的暖光與窗外的昏黑，隔著一層玻璃，涇渭分明。
林晚棠倏然回神，低頭瞥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下午三點多了。
在北城，接近淩晨了。
重新看向屏幕，目光落在溫芷晴泛紅的眼眶和憔悴的臉上，神情依舊溫和：“嗯，我相信。”
“但現在，該休息了，溫芷晴。”
溫芷晴小幅度地搖了搖頭，烏黑的長發隨著動作在頰邊微微一晃。抿了抿依舊蒼白的唇，眸光流轉，裏面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眷戀：“可我舍不得，學妹。”
林晚棠最近愈發清晰地察覺，溫芷晴實在個會、也愛撒嬌的Omega。
明明在人前那樣疏離清冷，處理公事時邏輯嚴密，理智得近乎嚴苛。可與在一時，總喜歡撒嬌讓心軟，連語氣都百轉千回的粘膩，輕易能攪亂人心。
林晚棠被用濕軟的眼神望著，像被春日裏於暖和的風拂，失神了片刻，頭腦裏陣陣昏沈的酥軟：“那先開著視頻吧，我陪著入睡。”
完後，林晚棠有些後知後覺地慌亂。
似乎，有些於暧昧了。
，幾乎立刻了不久之前，溫芷晴在視頻裏那副因念情動失序的迷亂模樣。
林晚棠害怕份不經意間的縱容，會再次成為點燃溫芷晴的火星，誘發個Omega做出難以招架的，甚至更火的舉動。
的目光迅速從溫芷晴臉上移開，落向手邊攤開的劇本上：“我要開始看劇本了，安心睡吧。”
“學妹，我能再問一個問題嗎？”
林晚棠翻開劇本內頁，看向那些無比熟悉的鉛字，又聽了溫芷晴的聲音，帶著哭後的潮濕鼻音，和些許小心遮掩的陰暗偏執。
“問題？”
徒勞地擡眼，重新看向屏幕裏那個讓心神不寧的源頭。
溫芷晴的面容在淚痕中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艷色。濕潤的緋紅自眼尾漫開，一路迤邐至蒼白的下頜，長發淩亂地貼在頰邊與頸側，襯得那截露出的脖頸愈發纖白脆弱，
漆黑的眼眸裏盛滿了未散的水光與偏執，卻在淚水的洗濯下，呈現出一種近乎妖異的清澈與專註，只映著林晚棠一人的影子。
一種混合著情l欲與脆弱的靡艷，撲面。
林晚棠感覺的臉頰有些發燙。
的側影映在窗邊，窗外雷克雅未克無邊無際的，吞噬一切色彩的雪，室內分明亮卻顯得孤清的暖色燈光。
在明暗之間，的頰側悄然泛了一層極淡的緋色。淡，淡得幾乎要融進光影的流動裏，幾乎讓人以為錯覺。
“學妹，我知道，和陸微的關系。”
溫芷晴猶豫再三，艱澀開口：“久之前，曾告訴我，答應了的告白。”
林晚棠微微偏頭，目光有些茫然。
陸微曾經告訴溫芷晴，答應了的告白？
但經歷了麽多，溫芷晴應該不會謊。
看向溫芷晴滿不安與偏執的面容，懷疑溫芷晴曾經在精神狀態太糟糕時的臆，之後又在漫長的痛苦中被反覆加固，最終被誤認為確鑿的記憶。
“我和陸微，僅僅朋友關系。”
林晚棠認真地：“從未對我告白，我也從未接受。”
輕輕搖頭，有些悵然地嘆了口氣：“溫芷晴，我在心裏，應該不至於樣壞的Alpha吧？一邊接受著陸微的示愛，又一邊在裏用暧昧不明的態度吊著？”
溫芷晴感受一陣眩暈。
仿佛腳下站了多年的地面忽然塌陷，露出底下從未看清的真相。
無數個被不甘心啃噬、被無力感淹沒的日夜，輾轉反側著承受煎熬，承受那些仿佛永無止境的鈍痛。
在一天，忽然得知一切原只假象。
花了那麽漫長的時間，耗盡心力去服接受一個第三者的卑劣定位，甚至去搜尋那些不堪的，有關如何上位的經驗，在道德的泥沼裏反覆掙紮著，自我厭棄著。
可一切都只假的。
溫芷晴看著屏幕，感受一陣滅頂般的羞恥與懊悔。
正如學妹所言，不會做出一邊接收著陸微的示愛，一邊又會用暧昧的態度吊著。
學妹不樣的人。
可樣最基本的信任，竟被無邊的恐懼親手扭曲，掩埋了如此之久。
然，揮之不去的不安依舊盤踞在溫芷晴的心口。
學妹樣好的Alpha，光芒所及之處，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暗處偏執地覬覦著份耀眼。
溫芷晴，沒有辦法不恐懼，或許未的某一天，真會出現一個比更明媚的Omega，悄悄偷走學妹那顆小心翼翼，遍體鱗傷後才重新觸碰的真心。
份不安與林晚棠的品行無關，只與的惶恐與貪戀有關。
學妹能接受，只因為，在學妹尚年輕懵懂，不谙世事的年歲裏，僥幸地搶先占據那片心湖。
“好像有些奇怪。”
林晚棠忽然開口，帶著陷入思考時特有的輕微頓挫：“的意思，在一直誤認為我和陸微戀愛關系的那段時間裏，依然在堅持不懈地給我送玫瑰，也依然在用各種方式，試圖靠近我？”
“我樣理解，應該沒錯吧？”
樣的溫芷晴，讓林晚棠在寂靜中聽見心跳錯了一拍，隨後感受陣陣心悸。
直離婚之前，溫芷晴都一個道德感高的人，會對介入別人的感情無比介意。
可現在，林晚棠甚至懷疑，哪怕溫芷晴的幻事實，哪怕真的與另外一個Omega談了戀愛，甚至結了婚。只要有一線希望，溫芷晴不會放棄。
會化作最耐心的藤蔓，蟄伏，等待，窺伺，用盡一切幽微的手段，去撬動，去滲透，直重新在的面前，然後繼續貼著纏繞生長著。
此時，溫芷晴對的情感，不再年少時的熱烈，也不婚姻裏的疏離。
被時間，悔恨與無盡的求不得反覆發酵，醞釀成了一種更為頑固，也更為偏執的濃稠存在。
林晚棠為此感一陣細微的戰栗，卻又被其中那毀滅性的欲l念所蠱惑著。
，大概永遠都沒辦法把溫芷晴從的人生裏剝離出去了。
與溫芷晴間的糾纏已然太深，若要剝離，大概也會被扯得生疼，露出底下從未示人的，同樣渴望被纏繞的骨架。
因著林晚棠的詰問，溫芷晴幾不可察地瑟縮了肩頸，本能地要否認，卻發現根本無從反駁。
答應了學妹，不會再騙了。
誓言此刻成了最溫柔的枷鎖，讓個偏執放蕩的Omega只能將最不堪的內裏剖開。
“抱歉，我知道，些念頭都太骯臟了，根本不能見光。”
小聲道：“可我沒有辦法控制住，我總在，如果真的與別的Omega在一，我該辦呢。”
“我不能只等待，大概也許未等回心轉意，我瘋掉了。”
“我只能用盡所有不光彩的手段，希望能回頭再看我一眼。”
溫芷晴擡眼，目光濕漉漉地纏上屏幕裏的林晚棠，裏面有羞l恥，有自我厭棄，但也有因徹底坦白生的，近乎妖異的坦蕩。
終於讓學妹看清具華美的皮囊下，那個早已變得偏執，貪婪，甚至可能卑劣的靈魂。
全部的了。
“學妹，如果感惡心，不要再管我了。”
溫芷晴，早已不再林晚棠記憶裏那個光風霽月的學姐了。
如今，連都覺得面目可憎。
學妹若因此退卻，實在...再合理不的事了。
林晚棠沈默著聽完了所有，沒有打斷。
窗外的雪飄得更急了，密集的雪片在昏黃的路燈光暈中翻飛撲撞著，將窗玻璃外的一切都模糊成一片晃動的，沒有盡頭的灰白。
溫芷晴看著林晚棠窗側的落雪，恍惚離婚時的那個冬季。
那時，北城的雪，也飄得大。
在雪中走向了婚姻關系的終結。
“我沒有感覺惡心。”
林晚棠終於開口：“我依舊對感覺心動。”
窗外的雪在簌簌下著，房間裏卻靜得只能聽見的呼吸。
“不因為100%的信息素，只因為。”
了，又補充道：“現在的。”
林晚棠確定，不在懷念去某個美好的幻影，也不在原諒曾經造成的傷害。
所接納的，經歷了所有狼狽的掙紮，赤裸的坦白，剛剛把最不堪的內裏全都攤開後帶著一身濕漉漉的淚與塵的，此刻的溫芷晴。
林晚棠完以後，有些猶豫，感覺，大概溫芷晴又要流淚了。
離婚之前，林晚棠從未察覺，個Omega原有樣多的眼淚。
溫芷晴好像浸泡在洶湧溫暖的海浪裏。
學妹，對現在的心動。
個念頭帶著滾燙的溫度，在溫芷晴的心口化開。
淚水於流得更兇，幾乎不講道理地往外湧。可在片滂沱的濕意裏，的嘴角卻像被牽引著彎了微小的弧度。
唇上水l光淋l漓。
顏色比平時深，一種被水浸透了的，有些靡l艷的紅。像熟透的漿果被雨打濕，皮薄得透光，汁液飽滿得快要脹破。
適合用一個溫柔的吻，去接住那上面將墜未墜的淚，去嘗那混合了鹹澀與滾燙的、於艷麗的紅，平息住那無法自抑的顫抖。
“睡吧。”
林晚棠輕聲道：“不要再哭啦，明天眼睛會疼的。”
然後，伸手，擰暗了桌邊那盞於明亮的閱讀燈。光線瞬間柔和下，將側臉的輪廓暈染得有些模糊，也讓屏幕的光不那麽刺眼。
溫芷晴怔楞地看著林晚棠，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學妹，謝謝陪著我。”
似乎喜歡表達歉意和謝意，表達心中於濃烈的情感。
林晚棠垂下眼眸，目光無意識地掃劇本上的臺詞，耳畔有些發燙。
沒有真的在看那些早已了然於心的臺詞，指尖只無意識地輕撫紙頁邊緣，微微有些出神。
雪似乎下得小了些，只剩下零星的雪沫，偶爾擦窗戶，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溫芷晴關上了病房裏的燈，順從地準備聽學妹的話入睡。
林晚棠停頓片刻，再次擡眸看向了視頻通話裏的溫芷晴，只能看一片昏暗，勉強能辨認出溫芷晴的輪廓。
看不溫芷晴睜開著的，漆黑的眼眸。
在瞳孔在適應了黑暗以後，溫芷晴近乎肆無忌憚地用目光描摹著學妹的眉眼。
的視線撫摸學妹的眉梢眼角，流連在那片隨呼吸微微伏的胸口輪廓，纏繞在那截露出衣領的纖細脖頸。
可也許學妹看劇本的目光於專註，溫芷晴心中於滾燙的欲念，漸漸地沈澱了，融成一片溫熱的安寧。
依舊在看，目光卻不覆之前的焦灼與侵略，漸漸染上了一種近乎眷戀的平和。
只樣看著學妹在無法觸及的時空裏，尋常地忙碌著的工作，哪怕隔了萬水千山，溫芷晴也覺得無比心安。
學妹，對此刻的感心動。
溫芷晴回著當時林晚棠無比認真的神情，忍不住又勾了唇角。
倦意悄無聲息地漫了上。
視線裏學妹專註的側影，也開始模糊晃動。溫芷晴努力再睜大些眼睛，可眼前屏幕裏的光暈晃成一片朦朧的暖色。
唇邊的笑意未完全消散，呼吸卻已變得均勻深長，沈入了無夢的黑暗裏。
劇本看完了最後幾頁，林晚棠輕輕合攏書頁，小心地擱在了一邊。
擡眼看向屏幕，另一邊仍一片昏暗，只有溫芷晴隱約的輪廓，和極其輕微的呼吸聲。
林晚棠瞥了一眼時間，該去餐廳吃晚飯的時候了。
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有些猶豫。
溫芷晴均勻的呼吸聲透聽筒，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存在感。
可如果身，走動，收拾東西，難免會有聲響。
林晚棠不吵醒溫芷晴。
時常能看溫芷晴眼下的青影，知道溫芷晴的睡眠質量一直不好。
那人看好不容易才睡得沈些。
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那片黑暗的輪廓，仿佛能看見溫芷晴沈靜的睡顏。然後，輕地，終於按下了掛斷鍵。
房間裏只剩下了。
但沒有關系，回國以後，可以見面了。
等回北城以後，林晚棠決定撤銷禁止接觸令。
此後的每一天，林晚棠和溫芷晴都會固定打視頻電話。
溫芷晴的身體像一株熬了嚴冬的植物，開始緩慢確鑿地回春。
臉上那種病態的蒼白漸漸褪去，被一層極淡的瑩潤光澤替代。
漆黑的眼眸裏，不再總氤氳著潮濕霧氣，漸漸清亮，偶爾望時，裏面會有細碎的光點在輕輕躍動。
溫芷晴偶爾會在病床上站身，甚至會轉身，讓學妹看看的背後。
雖然隔著依舊有些寬大的病號服，但也能看出那曾經單薄得驚人的肩胛骨，不再那麽嶙峋地突出，被逐漸恢覆的肌理柔化了線條。
“學妹，等回國以後，我一定可以去探班的。”
溫芷晴看著屏幕，聲音不再像從前那樣帶著虛弱的飄忽，漂亮的眼眸裏清亮篤定的光芒。
“好的。”
林晚棠笑了笑：“我期待。”
“那，有獎勵嗎？”
溫芷晴頓了頓，又追問了一句，聲音裏的期待幾乎要滿溢出，混著些許生怕被拒絕的微顫。
林晚棠了即將撤銷禁止解除令的事情，彎了彎唇角：“有啊。”
莞爾一笑，聲音裏帶著一種都未察覺的，近乎促狹的溫柔：“那我呢？溫總也會給我獎勵嗎？”
“溫總該不會只收禮，不回禮吧？”
溫芷晴顫抖著睫毛，一層近乎糜艷的秾麗緋色迅速從的臉頰暈染開，蔓延至耳尖，連那截脆弱的脖頸都泛了一層淡誘人的粉暈。
“學妹要呢？”
溫芷晴頓了頓，眼睛卻一瞬不瞬地望著林晚棠：“我都可以給。”
林晚棠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斷句。
語塞了片刻，最終只含糊道：“等回國再吧。”
“好。”
溫芷晴垂下眼眸，纖長的睫毛掩去了眼底悄然流動的微光。
其實提前為學妹準備了一份驚喜，只一直按捺著沒有出口。
十一月的雷克雅未克，夜晚在下午四點便早早降臨。只要遇上無雲的晴夜，在遠離城市燈火的郊外，從傍晚深夜，都有機會看見極光在天幕流轉。
學妹曾經提，明天在冰島的戲份結束拍攝後，晚上會去看極光。
溫芷晴勾了唇角，學妹主動提的，並不費盡心機打探的。
*
第二天，林晚棠終於結束所有戲份，待夜幕低垂時，裹著厚重的羽絨服，獨自踏入那片遠離了塵囂的曠野。
四野空曠，只有零星幾個同樣仰望天際的身影。
寒風卷著雪沫擦臉頰，林晚棠擡頭，墨藍天鵝絨般的天幕之上，一抹幽綠色的光帶正如同神靈的呼吸般緩緩漾開。
林晚棠怔在那裏，任由那非人間的光芒在瞳仁裏流轉，幾乎忘了呼吸。
看了許久，才終於回神。
似有所感一般，林晚棠忽然緩緩回頭。
不遠處，一個裹在明黃色羽絨服裏的，纖細熟悉的身影，正靜靜地立在雪地裏，仿佛已與片冰原一同等待了千年。
看林晚棠回眸，那人似乎心有所感，又似乎只等待了許久，在視線交匯的剎那，樣穿越寂靜的雪原，穿流動的天光，一步一步向林晚棠走。
身後，漫天極光流淌，浩瀚如宇宙初開。
然後，極輕極緩地，揚了一個絢爛的笑容。
溫芷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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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然聽句話，林晚棠有一瞬間的凝滯。
甚至比方才在視頻裏，猝然撞見溫芷晴那副潮濕迷亂、羞l恥顫l栗的模樣時，要感一種更茫然的恍惚。
林晚棠看著屏幕裏溫芷晴那副屏息等待，眼底藏著不安的模樣，感覺一陣極其不協調的吊詭。
太不像溫芷晴了。
個Omega的世界裏，向只有一套以自我為中心的運行法則，何曾有需要顧慮旁人感受的時刻？
忽然，如此地善解人意了。
甚至善解人意個詞用在溫芷晴身上，都顯得如此陌生甚至於古怪。
“忽然樣問？”
林晚棠認真思考了片刻，沒能完全理解句話背後的邏輯。
窗外冰島冷冽的雪光漫玻璃，映得Alpha側臉優越的線條分明。微微蹙眉，語氣裏帶著茫然的不解，以及些許被困惑勾出的，連都尚未辨明的不快：
“如果有別的人介意，不會探班了嗎？”
句話問出口的瞬間，林晚棠都怔了。
忽然意識了感不快的緣由。
好像在溫芷晴的心裏，陸微會不會感介意件事，竟會比要溫芷晴探班個念頭本身，排序更加靠前。
寧願溫芷晴那個自私偏執的，把當作唯一關註點的人，不忽然像樣學會了察言觀色。
學妹，似乎有些不高興。
溫芷晴的目光描摹著林晚棠漂亮的眉眼，又掠Alpha身後窗外無聲飄落的碎雪，雪光清冷，映得學妹的神情有些難以捉摸。
別的人。
學妹剛剛的確麽的。用那樣自然的語氣，將陸微歸為了別的人之列。
個認知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溫芷晴胸腔裏炸開，只餘下滾燙的寂靜。
一股混合著隱秘竊喜與巨大茫然的暖流，猝不及防地逆沖上，瞬間攫住了的心臟。
，真的勝了陸微。
在那個甚至不曾明確宣戰，也始終心懷怯意的戰場上，在學妹句近乎本能的關於親疏遠近的劃分裏，似乎被默許站在了離心上人更近的一側。
可勝利得太忽然，也太莫名。溫芷晴甚至不知道，究竟贏在了哪裏。
擡眼，望向屏幕裏依舊神情難辨的林晚棠，努力讓語氣聽更加地體貼。
“我只擔心貿然去，會影響之間的關系。”
林晚棠從溫芷晴刻意放得柔軟的語氣裏，聽出了幾分小心翼翼的委屈。
窗外的雪光映在臉上，明明滅滅。最終，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溫芷晴，殺青時或不，只取決於一件事。”
“那，究竟不。”
溫芷晴感近乎耳鳴的空白。
當然，得快要發瘋了。
甚至立刻飛冰島，站在有學妹存在的空氣裏，親眼確認的溫度，的氣息，否安好。
溫芷晴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那於滾燙的渴望灼傷了，發不出像樣的聲音。
只能看著屏幕裏林晚棠沈靜等待的眼睛，用盡全身力氣，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原，根本不需要那麽覆雜，也根本不需要那些迂回曲折的試探。
答案其實一直簡單，簡單讓渾身戰栗。
最終鼓了勇氣。
“。”
溫芷晴像突然掙脫了所有的枷鎖，那些被壓抑囚l禁了太久，日日夜夜在心底灼燒的滾燙念頭，爭先恐後地奔湧出，帶著摧毀一切偽飾的蠻力。
“我看學妹。”
“不只部戲，以後的每一部戲，我都去探班。”
“也不止探班。”
“我要每時每刻都與在一。”
所有真實的念頭出口的瞬間，溫芷晴感一種近乎虛脫的輕松，隨之的，卻更洶湧的，無處藏匿的羞赧與渴望。
可所有的退路都已斷絕。
那樣坦然地，甚至有些自暴自棄地看著林晚棠，任由眼中那些堆積了太久，幾乎要滿溢出的潮濕滾燙的渴求，一覽無餘地攤開在對方面前，不再做任何遮掩。
林晚棠沒有立刻開口。
只看著溫芷晴那雙盛滿破釜沈舟般期待的眼睛，Omega此時漆黑的眼眸太明亮，像風暴後洗的寒星，僅剩下只為一人燃燒的荒原。
像因裂痕更顯光華流轉的琉璃雕塑。驚心動魄，也令人隱隱心痛。
空氣凝滯，只有彼此呼吸聲穿遙遠的距離，在耳畔輕微交錯。
片刻後，林晚棠微微偏頭，望向窗外的落雪。
雷克雅未克的雪正在落下。
時值十一月，靠近北極圈的冰島，白晝被壓縮得只剩寥寥數小時。此刻雖下午，天色卻已如同夜晚，只有路燈和建築物的燈光，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與雪幕中，暈開一團團孤寂溫暖的光暈。
雪無聲地覆蓋著遠近低矮的暗色屋頂，幹凈的街道和更遠處深黑色海灣的輪廓，將一切嘈雜都吸收殆盡，只留下一片亙古般的寧靜，時間仿佛在此停止。
林晚棠忽然了在飛機上的那個光怪陸離的夢。
“溫芷晴，在冰島之前，我做了一個夢。”
“我夢見我在一，外面的雪紛飛，我窩在溫暖的沙發上。”
“閉著眼睛，安靜，像睡著了，我在親吻的眉心。”
林晚棠頓了片刻，夢裏的暖意似乎殘留在唇上。
又繼續道：“可當時在夢裏，我害怕。”
“我怕忽然睜開眼睛。”
“怕再一次，看那雙看著我時，總沒有任何溫度的漠然眼睛。”
溫芷晴在聽學妹親吻的眉心時，整個人幾不可察地顫栗了，仿佛夢裏虛幻的親吻真的帶著溫度，落在了眉心的皮膚上。
一股酸澀的熱流猛地沖上眼眶。
可虛幻的溫存沒能停留太久。
聽後，溫芷晴的臉上驟然褪去血色，剛剛盛滿熾熱期待的眼睛，此刻迅速被一層瀕臨決堤的水光吞沒，長睫劇烈地顫抖。
也曾無數次在無人知曉的深夜，被類似的畫面與記憶反覆淩遲。
也無比憎惡那個去三年無比漫長的光陰裏，對種種惡劣行徑渾然不覺，甚至習以為常的溫芷晴。
那個曾經的，如今成了最親手扼殺的夢魘。
可無論現在如何渴求，如何改變，如何要用全新的去覆蓋往，都再也無法從學妹心底徹底抹去曾經痛苦的回憶。
“對不。”
道歉並不能給溫芷晴帶任何解脫。
清楚，眼淚、懺悔、乃至此刻蝕骨的痛悔，終究一個人的事情，並非換取學妹心軟的籌碼。
但讓學妹也知道，去的那個溫芷晴，再也不會回了。
哪怕，學妹永遠也不會同意與在一。
在一刻，溫芷晴終於能真正地走了幻的盡頭。終於能清醒地接受學妹永遠不會回頭，永遠不會重新走向的結局。
不再幻任何令好受的可能性了。
溫芷晴，甘願退至最深的角落裏，遠遠地仰望那輪明月繼續皎潔從容地，升落在再也無法觸及的天際。
即使月光再也無法照在身上。
“溫芷晴，我出個夢，並不讓為此愧疚的。”
““雖然那個夢裏，我確實害怕。甚至有一瞬間，覺得現在所有的改變，可能才另一場更真的幻夢。”
林晚棠頓了頓，似乎在選擇最準確的措辭，停頓片刻後，又緩緩開口。
“但即便在那樣虛構的恐懼裏，我也沒有要逃走。我一直在等，等著睜開眼睛。”
“我告訴些，並不要表達對的怨憎，也並非斷絕所有的一切。”
“我只，以後也許會再走向分崩離析，結局或許依舊不如人意，但在一刻，我有勇氣重新接受的。”
勇氣並不宏大。在冰島十一月漫無邊際的雪夜與白晝短促將盡的荒寒裏，甚至顯得渺小，像冬日地平線盡頭那一縷掙紮著透出雲層，幽微幾乎看不見的灰藍色天光。
但真實地存在著的。
溫芷晴像沒有聽懂。
臉上的血色褪了又湧，嘴唇幾度開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那雙眼睛，失神地盯著屏幕裏的林晚棠，裏面的情緒幾乎經歷了山崩海嘯，從瀕死的灰敗，難以置信的震顫，再一種近乎崩潰的滾燙希冀。
在終於甘心接受無望結局時，學妹卻給了重新開始的可能。
學妹，有勇氣重新開始。
溫芷晴在一片淚眼朦朧中，恍惚看見多年前九月晴朗的天。，畢生的運氣，都付於那一次相遇了。
遇見了樣好的Alpha。
眼淚決堤般洶湧出。
溫芷晴記得，學妹曾厭惡的眼淚。
猛地低下頭，脖頸折出一個脆弱的弧度，額發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在發絲間隙裏露出一點緊抿的唇角。
肩膀在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著，牽扯著整個上半身都在痙攣般地顫抖。溫芷晴用一只手迅速地覆在了唇上，手指纖細，卻用力指節泛出青白色，試圖壓抑住聲聲嗚咽。
只在指縫間漏出壓抑極致的破碎抽氣聲。
屏幕一端，林晚棠始終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話。
即使看著樣流淚的學姐，也會難。
林晚棠的目光流連在溫芷晴那截低垂的頸項上，凝駐於被淚水浸透後黏在頰邊的濕發上，最後停留在那只因度用力指節泛白，仍然掩著唇色的手上。
雖然遠隔半個地球，卻恍然覺得在溫芷晴身邊。甚至錯覺呼吸的空氣裏，也漫開了一絲鹹澀的濕意。
能看溫芷晴的痛苦，如此赤裸，如此不加掩飾。
只次，終究沒有辦法像從前那樣，用紙巾幫溫芷晴擦幹眼淚。
終於，溫芷晴的呼吸聲從短促尖銳的抽氣逐漸變得綿長濕潤，雖然仍帶著無法抑制的細微哽咽。
“學妹。”
溫芷晴終於擡眸，目光穿朦朧的水汽，試圖聚焦在屏幕裏的林晚棠臉上，小心翼翼地確認：“剛剛的，全都真的嗎？”
擔心，全都瀕臨絕望時的幻。
亦或者，此刻在別墅裏，在終於入眠後無數次夢見學妹終於原諒了。
可大概真的，溫芷晴，即使在最荒誕美好的夢境裏，也從未敢奢望，能窺見如此溫柔深情的林晚棠。
“真的。”
“溫芷晴，我從沒有騙。”
林晚棠看著似乎在輕輕顫抖著的溫芷晴，目光清亮坦蕩：“從前不會，現在也不會。”
猶豫了片刻，沒有提及以後。
如果真的在一，也許會給出承諾。
完句，看著屏幕那端依舊怔忡，仿佛不敢呼吸的人，唇角輕地彎了一個極淡的弧度。那笑容淡得像雪後初晴時雲層邊緣一線稀薄的天光，並不灼目，卻無端讓人覺得溫暖。
“我所的每一句話，都作數的。”
最後話的聲音不大，卻穿雷克雅未克的風雪，穿橫跨半個地球的寂靜長夜，穿顫抖的呼吸與未幹的淚痕，最終抵達溫芷晴的耳畔。
“我以後，也不會再騙學妹了。”
溫芷晴的聲音輕，帶著哭後的微啞，目光裏褪去所有偽飾後的澄澈：“之前騙學妹的那些，我都坦白了。”
完句，似乎了，眸光幾不可察地黯了一瞬，眉頭微微蹙，看有幾分不安。
“不，可能有連我都忘掉了的。如果日後，我一定會主動告訴學妹的。”
溫芷晴得那樣鄭重，近乎肅穆。林晚棠聽著，心口像被一片極輕的羽毛不期然地拂最柔軟的角落，泛一陣細密微澀的柔軟。
願意再相信溫芷晴。
此時，雷克雅未克的下午早已被厚重的暮色吞噬，窗外無邊無際翻卷著雪片的漆黑，只有路燈在玻璃上暈開一小團模糊的光。窗內的暖光與窗外的昏黑，隔著一層玻璃，涇渭分明。
林晚棠倏然回神，低頭瞥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下午三點多了。
在北城，接近淩晨了。
重新看向屏幕，目光落在溫芷晴泛紅的眼眶和憔悴的臉上，神情依舊溫和：“嗯，我相信。”
“但現在，該休息了，溫芷晴。”
溫芷晴小幅度地搖了搖頭，烏黑的長發隨著動作在頰邊微微一晃。抿了抿依舊蒼白的唇，眸光流轉，裏面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眷戀：“可我舍不得，學妹。”
林晚棠最近愈發清晰地察覺，溫芷晴實在個會、也愛撒嬌的Omega。
明明在人前那樣疏離清冷，處理公事時邏輯嚴密，理智得近乎嚴苛。可與在一時，總喜歡撒嬌讓心軟，連語氣都百轉千回的粘膩，輕易能攪亂人心。
林晚棠被用濕軟的眼神望著，像被春日裏於暖和的風拂，失神了片刻，頭腦裏陣陣昏沈的酥軟：“那先開著視頻吧，我陪著入睡。”
完後，林晚棠有些後知後覺地慌亂。
似乎，有些於暧昧了。
，幾乎立刻了不久之前，溫芷晴在視頻裏那副因念情動失序的迷亂模樣。
林晚棠害怕份不經意間的縱容，會再次成為點燃溫芷晴的火星，誘發個Omega做出難以招架的，甚至更火的舉動。
的目光迅速從溫芷晴臉上移開，落向手邊攤開的劇本上：“我要開始看劇本了，安心睡吧。”
“學妹，我能再問一個問題嗎？”
林晚棠翻開劇本內頁，看向那些無比熟悉的鉛字，又聽了溫芷晴的聲音，帶著哭後的潮濕鼻音，和些許小心遮掩的陰暗偏執。
“問題？”
徒勞地擡眼，重新看向屏幕裏那個讓心神不寧的源頭。
溫芷晴的面容在淚痕中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艷色。濕潤的緋紅自眼尾漫開，一路迤邐至蒼白的下頜，長發淩亂地貼在頰邊與頸側，襯得那截露出的脖頸愈發纖白脆弱，
漆黑的眼眸裏盛滿了未散的水光與偏執，卻在淚水的洗濯下，呈現出一種近乎妖異的清澈與專註，只映著林晚棠一人的影子。
一種混合著情l欲與脆弱的靡艷，撲面。
林晚棠感覺的臉頰有些發燙。
的側影映在窗邊，窗外雷克雅未克無邊無際的，吞噬一切色彩的雪，室內分明亮卻顯得孤清的暖色燈光。
在明暗之間，的頰側悄然泛了一層極淡的緋色。淡，淡得幾乎要融進光影的流動裏，幾乎讓人以為錯覺。
“學妹，我知道，和陸微的關系。”
溫芷晴猶豫再三，艱澀開口：“久之前，曾告訴我，答應了的告白。”
林晚棠微微偏頭，目光有些茫然。
陸微曾經告訴溫芷晴，答應了的告白？
但經歷了麽多，溫芷晴應該不會謊。
看向溫芷晴滿不安與偏執的面容，懷疑溫芷晴曾經在精神狀態太糟糕時的臆，之後又在漫長的痛苦中被反覆加固，最終被誤認為確鑿的記憶。
“我和陸微，僅僅朋友關系。”
林晚棠認真地：“從未對我告白，我也從未接受。”
輕輕搖頭，有些悵然地嘆了口氣：“溫芷晴，我在心裏，應該不至於樣壞的Alpha吧？一邊接受著陸微的示愛，又一邊在裏用暧昧不明的態度吊著？”
溫芷晴感受一陣眩暈。
仿佛腳下站了多年的地面忽然塌陷，露出底下從未看清的真相。
無數個被不甘心啃噬、被無力感淹沒的日夜，輾轉反側著承受煎熬，承受那些仿佛永無止境的鈍痛。
在一天，忽然得知一切原只假象。
花了那麽漫長的時間，耗盡心力去服接受一個第三者的卑劣定位，甚至去搜尋那些不堪的，有關如何上位的經驗，在道德的泥沼裏反覆掙紮著，自我厭棄著。
可一切都只假的。
溫芷晴看著屏幕，感受一陣滅頂般的羞恥與懊悔。
正如學妹所言，不會做出一邊接收著陸微的示愛，一邊又會用暧昧的態度吊著。
學妹不樣的人。
可樣最基本的信任，竟被無邊的恐懼親手扭曲，掩埋了如此之久。
然，揮之不去的不安依舊盤踞在溫芷晴的心口。
學妹樣好的Alpha，光芒所及之處，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暗處偏執地覬覦著份耀眼。
溫芷晴，沒有辦法不恐懼，或許未的某一天，真會出現一個比更明媚的Omega，悄悄偷走學妹那顆小心翼翼，遍體鱗傷後才重新觸碰的真心。
份不安與林晚棠的品行無關，只與的惶恐與貪戀有關。
學妹能接受，只因為，在學妹尚年輕懵懂，不谙世事的年歲裏，僥幸地搶先占據那片心湖。
“好像有些奇怪。”
林晚棠忽然開口，帶著陷入思考時特有的輕微頓挫：“的意思，在一直誤認為我和陸微戀愛關系的那段時間裏，依然在堅持不懈地給我送玫瑰，也依然在用各種方式，試圖靠近我？”
“我樣理解，應該沒錯吧？”
樣的溫芷晴，讓林晚棠在寂靜中聽見心跳錯了一拍，隨後感受陣陣心悸。
直離婚之前，溫芷晴都一個道德感高的人，會對介入別人的感情無比介意。
可現在，林晚棠甚至懷疑，哪怕溫芷晴的幻事實，哪怕真的與另外一個Omega談了戀愛，甚至結了婚。只要有一線希望，溫芷晴不會放棄。
會化作最耐心的藤蔓，蟄伏，等待，窺伺，用盡一切幽微的手段，去撬動，去滲透，直重新在的面前，然後繼續貼著纏繞生長著。
此時，溫芷晴對的情感，不再年少時的熱烈，也不婚姻裏的疏離。
被時間，悔恨與無盡的求不得反覆發酵，醞釀成了一種更為頑固，也更為偏執的濃稠存在。
林晚棠為此感一陣細微的戰栗，卻又被其中那毀滅性的欲l念所蠱惑著。
，大概永遠都沒辦法把溫芷晴從的人生裏剝離出去了。
與溫芷晴間的糾纏已然太深，若要剝離，大概也會被扯得生疼，露出底下從未示人的，同樣渴望被纏繞的骨架。
因著林晚棠的詰問，溫芷晴幾不可察地瑟縮了肩頸，本能地要否認，卻發現根本無從反駁。
答應了學妹，不會再騙了。
誓言此刻成了最溫柔的枷鎖，讓個偏執放蕩的Omega只能將最不堪的內裏剖開。
“抱歉，我知道，些念頭都太骯臟了，根本不能見光。”
小聲道：“可我沒有辦法控制住，我總在，如果真的與別的Omega在一，我該辦呢。”
“我不能只等待，大概也許未等回心轉意，我瘋掉了。”
“我只能用盡所有不光彩的手段，希望能回頭再看我一眼。”
溫芷晴擡眼，目光濕漉漉地纏上屏幕裏的林晚棠，裏面有羞l恥，有自我厭棄，但也有因徹底坦白生的，近乎妖異的坦蕩。
終於讓學妹看清具華美的皮囊下，那個早已變得偏執，貪婪，甚至可能卑劣的靈魂。
全部的了。
“學妹，如果感惡心，不要再管我了。”
溫芷晴，早已不再林晚棠記憶裏那個光風霽月的學姐了。
如今，連都覺得面目可憎。
學妹若因此退卻，實在...再合理不的事了。
林晚棠沈默著聽完了所有，沒有打斷。
窗外的雪飄得更急了，密集的雪片在昏黃的路燈光暈中翻飛撲撞著，將窗玻璃外的一切都模糊成一片晃動的，沒有盡頭的灰白。
溫芷晴看著林晚棠窗側的落雪，恍惚離婚時的那個冬季。
那時，北城的雪，也飄得大。
在雪中走向了婚姻關系的終結。
“我沒有感覺惡心。”
林晚棠終於開口：“我依舊對感覺心動。”
窗外的雪在簌簌下著，房間裏卻靜得只能聽見的呼吸。
“不因為100%的信息素，只因為。”
了，又補充道：“現在的。”
林晚棠確定，不在懷念去某個美好的幻影，也不在原諒曾經造成的傷害。
所接納的，經歷了所有狼狽的掙紮，赤裸的坦白，剛剛把最不堪的內裏全都攤開後帶著一身濕漉漉的淚與塵的，此刻的溫芷晴。
林晚棠完以後，有些猶豫，感覺，大概溫芷晴又要流淚了。
離婚之前，林晚棠從未察覺，個Omega原有樣多的眼淚。
溫芷晴好像浸泡在洶湧溫暖的海浪裏。
學妹，對現在的心動。
個念頭帶著滾燙的溫度，在溫芷晴的心口化開。
淚水於流得更兇，幾乎不講道理地往外湧。可在片滂沱的濕意裏，的嘴角卻像被牽引著彎了微小的弧度。
唇上水l光淋l漓。
顏色比平時深，一種被水浸透了的，有些靡l艷的紅。像熟透的漿果被雨打濕，皮薄得透光，汁液飽滿得快要脹破。
適合用一個溫柔的吻，去接住那上面將墜未墜的淚，去嘗那混合了鹹澀與滾燙的、於艷麗的紅，平息住那無法自抑的顫抖。
“睡吧。”
林晚棠輕聲道：“不要再哭啦，明天眼睛會疼的。”
然後，伸手，擰暗了桌邊那盞於明亮的閱讀燈。光線瞬間柔和下，將側臉的輪廓暈染得有些模糊，也讓屏幕的光不那麽刺眼。
溫芷晴怔楞地看著林晚棠，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學妹，謝謝陪著我。”
似乎喜歡表達歉意和謝意，表達心中於濃烈的情感。
林晚棠垂下眼眸，目光無意識地掃劇本上的臺詞，耳畔有些發燙。
沒有真的在看那些早已了然於心的臺詞，指尖只無意識地輕撫紙頁邊緣，微微有些出神。
雪似乎下得小了些，只剩下零星的雪沫，偶爾擦窗戶，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溫芷晴關上了病房裏的燈，順從地準備聽學妹的話入睡。
林晚棠停頓片刻，再次擡眸看向了視頻通話裏的溫芷晴，只能看一片昏暗，勉強能辨認出溫芷晴的輪廓。
看不溫芷晴睜開著的，漆黑的眼眸。
在瞳孔在適應了黑暗以後，溫芷晴近乎肆無忌憚地用目光描摹著學妹的眉眼。
的視線撫摸學妹的眉梢眼角，流連在那片隨呼吸微微伏的胸口輪廓，纏繞在那截露出衣領的纖細脖頸。
可也許學妹看劇本的目光於專註，溫芷晴心中於滾燙的欲念，漸漸地沈澱了，融成一片溫熱的安寧。
依舊在看，目光卻不覆之前的焦灼與侵略，漸漸染上了一種近乎眷戀的平和。
只樣看著學妹在無法觸及的時空裏，尋常地忙碌著的工作，哪怕隔了萬水千山，溫芷晴也覺得無比心安。
學妹，對此刻的感心動。
溫芷晴回著當時林晚棠無比認真的神情，忍不住又勾了唇角。
倦意悄無聲息地漫了上。
視線裏學妹專註的側影，也開始模糊晃動。溫芷晴努力再睜大些眼睛，可眼前屏幕裏的光暈晃成一片朦朧的暖色。
唇邊的笑意未完全消散，呼吸卻已變得均勻深長，沈入了無夢的黑暗裏。
劇本看完了最後幾頁，林晚棠輕輕合攏書頁，小心地擱在了一邊。
擡眼看向屏幕，另一邊仍一片昏暗，只有溫芷晴隱約的輪廓，和極其輕微的呼吸聲。
林晚棠瞥了一眼時間，該去餐廳吃晚飯的時候了。
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有些猶豫。
溫芷晴均勻的呼吸聲透聽筒，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存在感。
可如果身，走動，收拾東西，難免會有聲響。
林晚棠不吵醒溫芷晴。
時常能看溫芷晴眼下的青影，知道溫芷晴的睡眠質量一直不好。
那人看好不容易才睡得沈些。
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那片黑暗的輪廓，仿佛能看見溫芷晴沈靜的睡顏。然後，輕地，終於按下了掛斷鍵。
房間裏只剩下了。
但沒有關系，回國以後，可以見面了。
等回北城以後，林晚棠決定撤銷禁止接觸令。
此後的每一天，林晚棠和溫芷晴都會固定打視頻電話。
溫芷晴的身體像一株熬了嚴冬的植物，開始緩慢確鑿地回春。
臉上那種病態的蒼白漸漸褪去，被一層極淡的瑩潤光澤替代。
漆黑的眼眸裏，不再總氤氳著潮濕霧氣，漸漸清亮，偶爾望時，裏面會有細碎的光點在輕輕躍動。
溫芷晴偶爾會在病床上站身，甚至會轉身，讓學妹看看的背後。
雖然隔著依舊有些寬大的病號服，但也能看出那曾經單薄得驚人的肩胛骨，不再那麽嶙峋地突出，被逐漸恢覆的肌理柔化了線條。
“學妹，等回國以後，我一定可以去探班的。”
溫芷晴看著屏幕，聲音不再像從前那樣帶著虛弱的飄忽，漂亮的眼眸裏清亮篤定的光芒。
“好的。”
林晚棠笑了笑：“我期待。”
“那，有獎勵嗎？”
溫芷晴頓了頓，又追問了一句，聲音裏的期待幾乎要滿溢出，混著些許生怕被拒絕的微顫。
林晚棠了即將撤銷禁止解除令的事情，彎了彎唇角：“有啊。”
莞爾一笑，聲音裏帶著一種都未察覺的，近乎促狹的溫柔：“那我呢？溫總也會給我獎勵嗎？”
“溫總該不會只收禮，不回禮吧？”
溫芷晴顫抖著睫毛，一層近乎糜艷的秾麗緋色迅速從的臉頰暈染開，蔓延至耳尖，連那截脆弱的脖頸都泛了一層淡誘人的粉暈。
“學妹要呢？”
溫芷晴頓了頓，眼睛卻一瞬不瞬地望著林晚棠：“我都可以給。”
林晚棠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斷句。
語塞了片刻，最終只含糊道：“等回國再吧。”
“好。”
溫芷晴垂下眼眸，纖長的睫毛掩去了眼底悄然流動的微光。
其實提前為學妹準備了一份驚喜，只一直按捺著沒有出口。
十一月的雷克雅未克，夜晚在下午四點便早早降臨。只要遇上無雲的晴夜，在遠離城市燈火的郊外，從傍晚深夜，都有機會看見極光在天幕流轉。
學妹曾經提，明天在冰島的戲份結束拍攝後，晚上會去看極光。
溫芷晴勾了唇角，學妹主動提的，並不費盡心機打探的。
*
第二天，林晚棠終於結束所有戲份，待夜幕低垂時，裹著厚重的羽絨服，獨自踏入那片遠離了塵囂的曠野。
四野空曠，只有零星幾個同樣仰望天際的身影。
寒風卷著雪沫擦臉頰，林晚棠擡頭，墨藍天鵝絨般的天幕之上，一抹幽綠色的光帶正如同神靈的呼吸般緩緩漾開。
林晚棠怔在那裏，任由那非人間的光芒在瞳仁裏流轉，幾乎忘了呼吸。
看了許久，才終於回神。
似有所感一般，林晚棠忽然緩緩回頭。
不遠處，一個裹在明黃色羽絨服裏的，纖細熟悉的身影，正靜靜地立在雪地裏，仿佛已與片冰原一同等待了千年。
看林晚棠回眸，那人似乎心有所感，又似乎只等待了許久，在視線交匯的剎那，樣穿越寂靜的雪原，穿流動的天光，一步一步向林晚棠走。
身後，漫天極光流淌，浩瀚如宇宙初開。
然後，極輕極緩地，揚了一個絢爛的笑容。
溫芷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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