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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尚未到來,已然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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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尚未到來,已然逝去

登機之前,溫芷晴發了許多條消息。

【學妹,雨停了】

【要登機了嗎?】

【學妹,拍完戲會看我嗎?】

【我好】

最後那條消息,與前面幾條信息的發送時間隔了久。

機場廣播正在循環播放登機提示,周圍行李箱輪子滾動的嘈雜和人群中嗡鳴的交談聲。

可林晚棠都聽不見了。

盯著屏幕上的最後那行消息,臉頰一點一點地燙。那種難以招架的灼熱從顴骨蔓延耳根,又從耳根漫頸側,久久不散。

林晚棠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蜷了蜷。

不知道該如何回覆。

明明離開不幾個小時已,溫芷晴會樣黏人。黏得讓林晚棠有些無奈,可無奈裏又沁著一點綿軟的悸動。

在看條消息以後,也在念溫芷晴。

念溫芷晴如若泅著月光的深潭般濕漉漉的眼眸,念溫芷晴貼著耳畔呼吸時溫熱潮濕的氣息,念溫芷晴蜷在腰間那只微微發抖的手,指尖微涼,隔著衣料也能感那細微持續的顫抖。

林晚棠不知道該回覆。

終於承認,沒有辦法確切地維持朋友的界限。溫芷晴做不,林晚棠也做不。

登機隊伍緩緩向前。

林晚棠隨著劇組的人流,邁步走進通往飛機的廊橋。

廊橋的窗戶有些模糊,映出外面沈郁的天色。雲層厚厚地堆積著,灰蒙蒙的,只有幾縷稀薄的陽光從雲隙間擠出,被切割成一片片破碎黯淡的光,無力地映在機場的跑道上。

在即將踏入機艙門的前一秒,林晚棠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

終於又解鎖了手機,指尖顫抖著回覆了一條消息。

【我也】

沒敢等待溫芷晴的回覆,飛快地把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

屏幕暗下去的剎那,林晚棠像親手掐斷了種灼熱的聯系,卻又像主動躍進了另一片更深的灼燒裏。

指尖殘留的微麻和胸腔裏鼓噪的心跳聲,足夠讓林晚棠心悸。

快步走進機艙,找的座位坐下,緩緩閉上了眼睛。

溫芷晴,大概看了發送的消息了吧。

林晚棠,早已承認了對溫芷晴晦暗不明,但又無法忽視的心動,如今,不再只對承認了。

要讓溫芷晴也知曉。

讓溫芷晴知曉,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不管不顧的挽留,那些濕漉漉的渴求和顫抖的觸碰,從不全然落空的。

那顆被溫芷晴反覆試探撩撥、甚至在更早無數次傷害的心,在經歷了長久的冰封與游移之後,依然會為跳動,會因亂,也會因思念。

林晚棠終於選擇,再相信溫芷晴一次。

並非天真地相信往昔裂痕可以輕易彌合如初,也非幻曾經的痛楚能因時間或淚水一筆勾銷。只近乎破釜沈舟般地相信,一次,溫芷晴不會再讓失望了。

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顛簸著加速。

之後,穿越厚重的雲層,劇烈顛簸了幾下,隨即躍入一片刺目的光海。舷窗外,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將堆積的無垠雲海染成耀眼的金白,一直延伸目力不可及之處與湛藍天穹相接的盡頭。

北城的秋雨,北城的陰翳,以及北城那個漆黑眼眸裏盛滿了偏執欲念的人,終於都隔著渺遠了。

閉著眼睛,林晚棠做了一個悠長的夢。

夢境裏,正新婚。

窗外,雪下得大,壁爐的火光映在兩個人身上,明明滅滅的,把的影子拉得長長,交疊在一。

林晚棠低下頭,吻落在溫芷晴的眉心。

溫芷晴的眼睫在顫抖,可不知怎地,林晚棠怕極了一瞬。

怕溫芷晴會睜開眼,更怕睜開眼時,那雙漆黑的眼眸裏會浮從前的光,漠然譏誚的。

那樣,會知道,眼前場靜謐的大雪,個任由親吻眉心的溫芷晴,都不真的。

只做了一場夢,夢見了一場從未真正發生的,兩情相悅的愛戀。

但林晚棠沒有逃避,樣凝眸看著溫芷晴。

沒有等溫芷晴睜開眼睛。

機長廣播響,用平穩的語調告知飛機即將開始下降,並提示雷克雅未克當地的氣溫和天氣情況。

林晚棠驚醒了。

此時,窗外一片鋼藍色的暮色,或者黎明前最深沈的靛藍。在接近極圈的高緯度地區,秋季的晝夜界限變得模糊。

飛機高度持續降低,開始穿透雲層。之後,輕微的顛簸再次傳。

林晚棠倏地轉頭,望向舷窗外,首先感知的一種龐大的荒涼。

地面上出現了稀疏的橙黃色跑道燈。更遠處,能看零星幾簇較為密集的燈火,那大概雷克雅未克市的輪廓,在茫茫荒原中,像一艘飄浮在黑色海面上的孤船。

飛機緩緩滑向航站樓。

林晚棠驀然驚覺,機艙裏似乎於安靜了。

戚亦姝向沈默的,可次,陸微也幾乎無言。

陸微坐在斜前方的道另一側。從林晚棠的角度,只能看見小半張精致的側臉,和垂落在肩側的發梢。

沒有睡覺,沒有看劇本,從前的助理也沒有跟在身邊。

往常,陸微的助理對陸微的照顧從都無微不至的,次遠赴冰島樣陌生的異國拍攝,助理未曾隨行。

此時飛機最終停穩,艙門開啟。

林晚棠沒太多,未在夢裏完全抽離,身的動作因茫然顯得有些遲緩。

隨著人流穿空曠冷清的廊橋,能感受冰島凜冽的寒氣。

走機場外,地接的車輛已在寒風中亮著燈等候。

坐進車裏,暖氣包圍上。林晚棠才仿佛真正清醒了一些,下意識地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了手機。

【學妹,以後我會陪著的】

【明天我可以去醫院樓下四處走走了】

【也許等回的時候,我可以出院了】

【在劇組拍戲一定辛苦,殺青之前,我真的去探班,要見】

車窗外,冰島淩晨的荒原正在飛速後退,只有車燈照亮的前方一小段路面清晰的。四下沈沈的靛藍色,像永遠化不開的濃夜。

【好】

【所以要認真養傷】

林晚棠了又補充:【不要熬夜】

窗外冰島的黑夜,淩晨四點,連風都仿佛被凍住了。溫芷晴所在的城市,此刻正秋日裏陽光最盛的正午。

溫芷晴的身體正在好轉,也許不等殺青,能出院了。

甚至能象出溫芷晴站在醫院樓下滿金黃落葉的小徑中,蒼白臉頰被秋日陽光映出淡紅血色的樣子。

林晚棠,溫芷晴從心間的縫隙裏擠進了,蜷在心口最軟的那個地方,縮成小小一團,偏執小心,生怕被趕出去。

可沒辦法趕走溫芷晴了。

如果此刻把那個人從心裏剜出去,一定會留下一個連冰島的極光都填不滿的空洞。

也許,等回國以後,應該撤銷對溫芷晴的禁止接觸令。

可以隨時見面。

車子最終停在一棟風格簡練的建築前。車燈照亮了深灰色的外墻和門廊上方簡潔的招牌。

入住的酒店終於了。

淩晨的酒店大堂燈火通明,暖氣開得足,幹燥的熱風從頭頂風口緩緩吹出。

值夜班的前臺人員正低頭整理單據,旁邊站著零星幾個也在等待辦理手續的旅客,裹著厚外套,風塵仆仆。

戚亦姝辦理著入住,側身回應著副導演低聲詢問的之後劇組的取景布置。

由於要取出證件,的包微微敞開著,放在大理石臺面上,包裏露出筆記本的一角和水杯的輪廓。

林晚棠站在幾步之外,望著大廳裏抽象的裝飾畫著溫芷晴出神,臉上帶著些許長途飛行後的疲憊。

前臺工作人員低頭處理著文件。

此時,一個用連帽衫裹得嚴實,背著巨大徒步背包的人似乎急著趕路,從戚亦姝身後快步走,背包的側袋不經意間,極其自然地勾掛了敞口的托特包邊緣。

的動作輕,幾乎像氣流帶的錯覺。

戚亦姝的註意力仍在副導演的問題上,只無意識地用指尖將敞開的包口攏了攏,並未低頭查看。

直辦理完入住,接護照和房卡,戚亦姝出於多年養成的習慣,手指下意識地探進包裏,指尖在隔層中摸了片刻,動作忽然凝滯了。

所摸的,一片空蕩。

戚亦姝蹙眉,手指更仔細地在那個隱秘的夾層裏探了一遍,可都沒有。又快速翻找了旁邊的隔層,甚至將筆記本和水杯都拿了出。

沒有。

的錢包不見了。

“學姐,發生事了?”

戚亦姝最後的動作幅度太外露,林晚棠轉眸,從疲憊的放空中回神。

隨後,林晚棠微微一怔。

從未在戚亦姝臉上見樣的神情。

戚亦姝素冷靜理性的琥珀色眼眸中,翻滾著焦急無措,和一種近乎痛楚的惶然。

濕意在那片琥珀裏無聲積聚,越聚越滿,終於無聲地墜落,在臉頰上劃出一道清亮的水跡。

“學姐?”

林晚棠第一次看戚亦姝流淚。

也有些無措,手指在身側輕輕蜷了蜷,不知道該先遞紙巾,要先詢問戚亦姝底發生了。

最終,林晚棠緩緩往前走了一步,要先遮住旁人看的視線。

戚亦姝緩緩別開了臉,沒有話。

片刻後,迅速擡手腕,拭臉頰上的淚珠。

實在太難堪了,戚亦姝,甚至不敢去看林晚棠此刻的眼神,驚訝,探尋,那種溫柔的憐憫?

哪一種都讓種難堪燒得更烈。

弄丟了和學妹的合影,又在學妹面前流淚。

多年在學妹面前維持著的冷靜和距離感,樣猝不及防地土崩瓦解了。

能夠樣疏忽,又樣地愚蠢。

林晚棠看著戚亦姝側去的身影,沒有再追問,甚至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

似乎,追問此刻的任何細節,都無異於一種殘忍的刺探。

林晚棠能清晰地感覺戚亦姝周身彌漫著濃烈的自我苛責與懊悔。

甚至隱隱能察覺,戚亦姝此刻最不要的,或許恰恰站在裏。

林晚棠,戚亦姝不讓任何人看此刻悲傷的模樣,但似乎尤其不讓看見。

只,林晚棠不清楚緣由。

實在不知道,在短暫的時間間隔裏,究竟發生了,會讓一向冷靜自持的戚亦姝悲傷至此。

在時,戚亦姝的助理快步上前,壓低聲音,神色關切地詢問著的老板。

林晚棠了片刻,腳下已不著痕跡地向後撤了半步。

的臉上適時地浮現出長途跋涉後倦意的微笑,聲音放得輕,像在自言自語,又確保身旁的人能隱約聽見:

“裏有點悶,我出去透透氣。”

林晚棠笑了笑,自然地轉身,朝著旋轉門的方向走去。

的身影穿明晃晃的大堂燈光,走向門外那片屬於冰島淩晨的幽冷寒夜。仿佛真的只不堪室內燥熱,要去呼吸一口冰島淩晨清冷的空氣。

寒風中,林晚棠站定在酒店門廊的燈光邊緣,夜氣砭骨,呼嘯的冷風瞬間穿透了單薄的外套。微微縮了縮肩膀,垂落的視線漫無目的地掠腳下。

酒店門廊的燈光在地上投出一圈昏黃的光暈,光暈之外,覆著深雪的人行道邊緣,雪面因反覆踩踏和低溫呈現出一種汙濁與晶瑩交雜的質地。

在那片濕冷的雪泥邊緣,幾點零散不規則的反光,借著雪面與薄冰的折射,極其微弱地閃爍了。

不垃圾,似乎也不普通的卡片。

林晚棠蹙了蹙眉,往前走了兩步,打開手機,按亮手電筒,俯下身體查看。

首先看清的,半埋在汙濁雪泥裏的身份證。戚亦姝的名字和照片,即使沾了泥水,也清晰得刺眼。旁邊,幾張深色的銀行卡,邊緣朝上,斜插在雪裏。

重要的證件被如此隨意地棄於雪泥,必然錢包被偷走了。

扒手顯然迅速掏空了有價值的東西,些證件對於小偷太無用,又容易被追究,因此樣在得手後扔在了匆匆離開酒店的途中。

難怪,戚亦姝會如此失態,幾乎落淚。

幾張證件卡片旁,那片相對幹凈些的凍結的冰雪上,安靜地躺著一張照片,背面朝上,有著模糊不清的字跡。

由於被透明膠紙小心地密封,沒有被雪水浸透,只表面凝結了細微的冰霜。

林晚棠的指尖先碰了冰冷濕滑的身份證和銀行卡。將小心拾,用紙巾擦拭上面冰冷的泥水和融雪。。

最後,林晚棠的指尖,極輕緩地觸向那張相紙。

寒風卷著細雪,掠凍得微微發紅的指尖。捏住相紙一角,將從冰面上輕輕揭。

照片的背面一行手寫的字跡,用藍黑色的鋼筆墨水寫下,因年代久遠和密封的膠紙保護,略有暈染,但仍清晰可辨,一串筆畫漂亮的連筆法文。

Perdre ce qui n'a jamais été

的目光掠,並未深究,也未在當時費力揣測。直久之後,才偶然,去查閱了的含義。

串法語的有著極優美的譯文,尚未,已然逝去。

此時,林晚棠只也用紙巾認真擦拭了照片的正面,只在擦拭時,借著微弱的燈光,終於看清了正面。

和戚亦姝的合影。

在大學校園裏時,站在秋日的銀杏樹下。

驀然看,林晚棠不記得何時與戚亦姝拍種照片了。也不記得,有誰為拍下了樣一張照片。

可那個被拍攝的瞬間真實地存在著。後被戚亦姝用透明膠紙精心密封,妥帖地收藏在錢包最深處,跨越了重洋,最終墜落在異國鄉的冰雪之中,落在了的手裏。

原竟如此遲鈍。

小心把照片擦拭幹凈,夾在了身份證與銀行卡之間。

林晚棠知道,戚亦姝不會要得知隱秘的暗戀。

否則,不會在漫長的時光裏,從未開口告白。

也不會破。

小心地拿著些遺失的東西,回了酒店大堂。

酒店裏微微有些混亂,有不少人都得知了戚亦姝的錢包丟失的事情。

陸微站在人群外圍,有些出神,似乎仍沈浸在某種與此刻無關的思緒裏,對周圍的輕微混亂顯得有些疏離。

林晚棠輕輕拉了陸微的外套袖口,悄悄在袖口旁晃了戚亦姝的身份證。

“微微姐,戚導丟失的證件。”

“麻煩去交給吧,剛剛在酒店外無意間發現的。”

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卡有些多,麻煩樣捏緊交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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