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 92 章:學妹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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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學妹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晚棠，對不，我做的不好。”
溫芷晴急得眼淚倏地落了下。透模糊的水光去看支架上的手機屏幕，那些字和語音條在淚眼裏晃成一團，也看不清。溫芷晴眨了眼睛，又眨了，眼淚反掉得更兇了。
最後，徒勞地睜大眼睛，語氣已然染上了嗚咽。
“我會好好改正的。”
“別不要我。”
尾音碎在唇齒之間，帶著一種極力壓抑卻也壓不住的，近乎絕望的卑微。
幾乎令人心碎。
林晚棠怔了片刻，也許只呼吸一次的間隔，卻足夠溫芷晴的嗚咽順著聽筒傳的心底。
“我沒有指責做的不好的意思。”
“但，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也談不上要不要的吧。”
垂下眼，有些後悔為要在個夜晚招惹溫芷晴。
林晚棠太了解溫芷晴了。一旦沒有否認句話，大概會像藤蔓一樣纏上，越纏越緊，直再也掙脫不開。
確實沒有了任何關系。
“抱歉，我錯了。”
溫芷晴努力止住眼淚，不讓哭腔顯得太明顯：“我只，能再見。”
“那天在懸崖上，不學妹牽連了我，從頭尾都我牽連了學妹。”
“我知道我有做錯的事情，一直以只會惹厭煩，我會盡力改的。”
“雖然剛剛沒忍住，又掉了眼淚，也許又惹討厭了，但我現在不哭了。”
林晚棠有些無奈。
溫芷晴總有種本事，用最笨拙的方式，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刻，精準地觸碰心裏最柔軟的那一處。
甚至不記得，時候討厭溫芷晴的眼淚。
林晚棠沈默了久。
久溫芷晴以為不會再開口了，最後一點微弱的期待也被吞噬殆盡。的身體在病床上微微蜷縮著，眼睛空洞地望著黑暗中模糊不清的天花板，耳邊只有壓抑斷續的嗚咽，在死寂的空氣裏顯得格外絕望。
在幾乎要被寂靜溺斃時，林晚棠的聲音終於傳，不責備，一種近乎茫然的嘆息，輕輕落在所有嘈雜混亂的悲傷之上。
“溫芷晴，真一個手段高明的Omega。”
“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該拿辦才好。”
溫芷晴屏住了呼吸。
如果真的徹底的無計可施、徹底的厭煩，語氣不該樣的。
一絲比絕望更令人心悸的微光，顫巍巍地從溫芷晴無望的心底浮。微弱，卻真實存在。
否有一線生機呢？
個念頭瞬間竄溫芷晴的四肢百骸，讓那只完好的手微微痙攣了。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克制住沒有立刻用顫抖的聲音去追問和確認。
此刻的任何追問，都貪婪，都對學妹的再一次逼迫。
溫芷晴不敢再開口了。
只緊緊地咬住了下唇，直嘗銹鐵般的腥甜。
眼淚在大顆大顆地從眼角滾落，浸濕了鬢角和枕頭，但那種絕望的嗚咽聲停了。
取代之的一種更安靜的，更洶湧的崩潰。像一種在無邊黑暗中，突然窺見一粒遙遠星子時，所引發地混合著劇痛與渺茫慰藉的崩潰。
溫芷晴伸出手指，近乎虔誠地觸碰了屏幕上林晚棠的頭像。
也許只有短短一瞬，也許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但學妹剛才或許真的，對心軟了。
了，學妹向善良的。即便對樣貪婪又不堪的人，也會在某個不設防的瞬間，流露出一點近乎本能的柔軟。
個認知短暫地照亮了一瞬溫芷晴的心口，但隨即又被更洶湧的酸楚淹沒。
結婚的那三年裏，曾用太多沈默的冷落、習以為常的忽視，以及那些理所當然的貶低，在那片柔軟上留下了多少看不見的磨損。
直此刻才驚覺，即便現在，竟依然可悲地以的感受與困境為先。
“對不，晚棠。”
溫芷晴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粗糙的砂紙打磨，每個字都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剛才的那些，都忘了吧。我糊塗了，又在些不腦子的話。”
“我的錯。我總樣，明明知道只會讓為難，卻控制不住。”
溫芷晴停頓下，深深地吸進一口氣，氣息在喉間顫抖著，帶著滾燙的悔意。
林晚棠聽著聽筒裏竭力壓抑卻依舊破碎的聲音，許久沒有開口。
忽然，明明因為探視林深的事情才找溫芷晴傾訴的。那些關於時歡和時岑的猜測，才在深夜與溫芷晴聯系的原因。
但卻在不知不覺間，樣被溫芷晴帶偏了。
“溫芷晴，道歉的話，真的了太多遍。”
“但迄今為止，我暫時沒有看出太多改變。”
林晚棠知道句話會讓溫芷晴更加慌亂。甚至刻意沈默了片刻，讓慌亂在那頭彌漫一會兒，好讓個總胡思亂的Omega真正把註意力放在接下要的話上。
“溫芷晴，聽話一點，先把傷養好。”
溫芷晴不乖的時候，也會忍不住分心。
驟然聽學妹前兩句的語音時，溫芷晴拼命咬住嘴唇，把嗚咽咽了回去。
直聽了學妹的最後一條語音。
學妹讓乖一些。學妹沒有不管。
不意味著，只要聽話一些，學妹願意要？
溫芷晴的心猛地跳了，像有燦爛的煙花在胸口炸開，滾燙的，帶著刺痛的希望。咬著嘴唇，嘴裏漫開淡淡的血腥味，可那種滅頂的絕望慢慢被一種卑微卻灼燙的期待蓋了去。
“好。”
“我全聽學妹的。”
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話，沙啞潮濕。
頓了頓，溫芷晴又補了一句，聲音更輕了：“學妹讓我做，我做。”
的睫毛輕輕顫著，眼淚掛在腮邊，可眼底不先前的灰敗，一種近乎虔誠的，在徹底順從後反更加灼熱的光芒。
溫芷晴的語音落進耳朵裏的瞬間，林晚棠的呼吸頓了。
總失控的Omega前妻似乎冷靜下了，又似乎沒有。
當溫芷晴以一種近乎獻祭的姿態將全然交出時，林晚棠的心口被輕輕撞了，泛一陣無從著落的覆雜漣漪。
之間的關系，似乎總般崎嶇。
“先休息吧。明天的事，我會處理好的。”
“好夢，學妹。”
林晚棠緩緩放下手機，屏幕的光暗下去，房間重新陷入昏沈的靜謐。
蟋蟀的鳴叫聲早已停息了。
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明天要去探視林深，得休息了。可閉上眼睛後，腦海裏全溫芷晴的聲音在盤旋。
學妹讓我做，我做。
睡夢中，林晚棠又回了西南山區拍攝時那個簡陋的房間。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潮濕草木和泥土混合的氣味，有另一種從腺體裏向外翻湧的柑橘信息素。
溫芷晴纏了，林晚棠能聞身上那股清冽的白松香，能感覺呼出的氣息落在鎖骨上，滾燙的。呼吸交纏的間隙，溫芷晴擡眸，那雙漆黑的眼瞳裏汪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學妹讓我做，我做。”
鬧鐘鈴聲響，林晚棠恍然驚醒了。
從未做種夢，也不該做種夢。
林晚棠閉了閉眼，感覺臉頰燙得厲害，心跳快的。
夢裏那些黏稠潮濕的畫面，又一幀一幀從腦海裏滑去，林晚棠的呼吸都散亂了。
把手機扣在桌上，身去衛生間洗臉。涼水淌臉頰，那些滾燙的殘餘才一點點被沖走，順著臉頰淌進水池裏。
洗漱後，林晚棠不經意間擡眼，目光落在了鏡中的。
鏡中人神色如常，唯有眼尾處暈開的一點極淡的緋色，未消退的生理性痕跡。
林晚棠的指尖輕輕擡，觸上眼尾那一點薄紅，其實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但覺得刺眼。
片刻後，旋開遮瑕膏的蓋子，微微仰臉，湊近鏡面，將膏體點塗在泛紅的皮膚上。
距離探視林深的時間有兩個小時，林晚棠簡單化了個淡妝，對著鏡子端詳了片刻，後開始換衣服、整理頭發。
一切收拾妥當後，林晚棠站在玄關處最後看了一眼鏡子。鏡中人妝容得體，神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昨夜輾轉的痕跡。
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出去後。
門關上的那一刻，滿室的玫瑰輕輕晃了，在晨光裏泛著溫潤的光澤，又緩緩恢覆了安靜。
林晚棠開車駛離了市區。
高樓漸漸矮下去，住宅區變成空曠的郊外。
路兩旁的楊樹掛著葉子，只邊緣開始泛黃，在晨風裏微微翻卷著。天空高，藍得有些發白，秋高氣爽的好天氣。
灰色的高墻出現在林晚棠的視野裏時，停下了車。
鐵門在面前緩緩打開，林晚棠跟在獄警身後走進那棟灰撲撲的建築。走廊長，燈光慘白，照得墻皮泛冷灰的色澤，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和金屬的氣味。
走進會見室時，林深坐在玻璃對面了。
林晚棠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像林深樣善於鉆營的人，最後也會淪落如此地步。
隔著玻璃看著林深。記憶裏那個明艷的Alpha，從都衣著考究，眉眼含威，走哪裏都人群的中心。
此刻卻穿著寬大的囚服，頭發白了大半，有些雜亂地垂在耳側，嘴唇幹裂皮，面色晦暗，整個人憔悴蒼老。
林晚棠坐了下，拿了聽筒。
“晚棠，了。”
隔著聽筒，林深的語氣慈祥，帶著一種近乎小心的溫和。望著林晚棠，嘴角緩緩牽一道弧度，眼角的皺紋隨之舒展開，像一位真正關懷女兒的母親。
但林晚棠知道，面前的個人大概所見的演技極佳的一類人了。
“晚棠，其實我一直都放心不下。”
林晚棠只平靜地看著，林深猶豫了片刻，又繼續道：“只也知道，在家裏我也有太多不得已之處，有些時候，確實不太能顧得上。”
可笑，林晚棠，面前的Alpha把當成那個曾經那個好騙的小孩。
年幼時，確實相信種鬼話。
但此時的林晚棠沒有著急戳穿。只握著聽筒，安靜地等待著林深繼續下去。
“在小的時候，我陪著時歡入睡時，其實對愧疚。”
林深有些忐忑，但林晚棠沒有打斷，也沒有反駁，繼續了下去：“但我那時總覺得小，也許不記事，歡歡身體又不太好，我也只好對照顧得更精細些。”
頓了頓，隔著玻璃望向林晚棠，目光誠懇歉疚，像一位真正在懺悔的母親。
“但實際上，我對的愛一樣的。”
林深比林晚棠見的任何演員都更具有信念感，的語氣太篤定了，林晚棠不知道林深演技精湛入戲太深。
驟然聽樣的話，林晚棠有些笑，但忍住了。
微微點了點頭，對林深樣認真的表演給予了鼓勵：“樣啊。”
林深垂下眼，目光落在交疊在桌面上的手指上，有些茫然。
有些拿捏不準林晚棠否真的相信了的話。
大概，有些觸動吧。
林深回在醫院裏看身患絕癥的林晚棠時，那時對全然抗拒的，只剩一口氣躺在病床上也不配合。
但此時，林晚棠主動監獄裏探視的，應該有些心軟了。
也只能相信林晚棠心軟了。
林深有些慶幸，幸好的大女兒沒死，活了下。活著，有用。
快又擡了眼，眼眶微微泛紅：“些年，我常常後悔。夜裏睡不著的時候，總小時候的樣子，紮著兩個小辮子，追在我身後喊媽媽。”
“那時候我年輕，總著以後有時間，等再大一些，我會為謀劃一切，好好培養。”
林深情深處，聲音有些發哽：“可等著等著，長大了。不再追著我喊媽媽，也不再回吃飯，像根本不把我當成母親了。”
“但我知道，都我的錯，我當時沒有照顧好。”
林晚棠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垂眸瞥了一眼腕表。探視時間只有三十分鐘，林深的前搖未免太長了。
絲毫不介意在林深面前展現出種漠然，現在身在獄中的林深有求於，無論給出反應，無論冷淡、敷衍、甚至嘲弄，林深都只能照單全收。
種主動權握在手裏的感覺，讓林晚棠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從容。只端坐在裏，等待著林深把底牌一張一張地亮出。
林深的目光在林晚棠臉上停了片刻，看見林晚棠垂眼去看腕表，動作幅度不大，甚至帶著幾分隨意的慵懶。林深的心裏驟然升怒火。
畢竟母親，長輩，曾經在家裏一不二的人。
如今穿著囚服坐在玻璃邊，林晚棠衣著得體地坐在玻璃那邊，中間隔著一道防爆玻璃，隔著整個顛倒了的局面。
，時岑曾經的沒錯，林晚棠樣一個不懂感恩的白眼狼。可句話不敢出口，甚至連那點怨毒都只能壓在心底，不敢讓眼神洩露半分。
林深只得再次牽討好的笑容：“晚棠，我知道我太啰嗦了。”
“我只許久不曾見，太傷感了。”
“畢竟，一直以，我都盼望著和歡歡能順利長大，成家立業。”
探視時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都珍貴，鋪墊一步，林深終於覺得火候夠了：“和歡歡親姐妹，也合該互相扶持的。”
林晚棠靜靜地聽完了林深的話，沒有打斷，也沒有反駁。
話題引了時歡身上，林晚棠心裏沒有像昨晚那樣忐忑，終於有了一種塵埃落地的了然。
確實沒有猜錯。
“晚棠，記得嗎？在小的時候，我要把家產留給歡歡，當時問我未可以回住嗎？”
林深笑了笑，帶著一種仿佛在回憶舊事的慈祥：“我一直記得個事情，記得一直擁有的一套房子，擁有的家。”
擡眼，隔著玻璃看向林晚棠，語氣裏多了幾分近乎施舍的溫柔：“我可以給留一套房子。”
林晚棠看著，像在看一個遙遠模糊的影子。
不再從前那個擔心以後沒有了住處患得患失的小女孩兒了。
以現在的存款，完全可以在北城買下許多套房子。
林晚棠只感覺林深的行為可笑，排演的大戲遲了太久，鑼鼓冷透，戲臺上的演員在兀自做著深情狀，但不會捧場了。
“晚棠，真的，我沒有在騙。”
林深嘆息著，聲音裏帶著一種幾近誠懇的哀求：“只要能幫幫家裏。”
林晚棠終於擡了擡眼。
“幫呢？”
的眼神平淡，臉上看不出任何動容，甚至連厭惡都懶得擺出。
但心跳卻加速了。林晚棠，終於能得知更多的真相了。
“其實，和歡歡也沒有太大的關系。”
林深語速快了許多，像怕被截斷，迫不及待地把每一個字都塞進林晚棠的耳朵裏：“小岑一時糊塗，的精神也不太好，不小心差點鑄成大錯。”
“歡歡好的孩子，在知道後，對警方坦白所知道的一切了。”
頓了頓，隔著玻璃飛快地覷了林晚棠一眼，又繼續懇求道：“我在，晚棠否可以和溫總出具一份諒解書。畢竟如果小岑精神疾病癥狀如果沒有那麽嚴重，諒解書可以幫小岑減輕刑事責任。”
林晚棠沒有話。但桌下的那只手，指尖慢慢收攏，攥緊，指甲陷進掌心裏，留下幾道深深的月牙印記。
原一切，時岑做的。
林深和時歡準備了兩條路，妄讓警方相信時岑有嚴重的精神疾病。
樣縝密周全地布置了一切，不相信時岑真的患有所謂的精神病。
警方也不會信。
時歡在被帶去調查時，作為家屬的林深會接通知，肯定明白了一點，才會要和溫芷晴出示諒解書。
林晚棠墜崖的溫芷晴，在懸崖上帶淚的微笑，滯澀的痛從胸口漫指尖，連呼吸都凝滯了。
能容忍林深沈浸在種虛妄的幻中。
憑覺得可以全身退呢？
每個人都該為做的事，付出應有的代價。
“美好的幻，可惜永遠也無法成真了。”
“，我記得您經濟犯罪。您名下不應該有房產吧？”林晚棠微微偏了偏頭，語氣認真：“我，大概提前轉移時歡名下了。不沒關系，應該快會被追繳了。”
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笑容裏甚至帶著近乎體貼的善意：“因為只要探視結束，我會舉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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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對不，我做的不好。”
溫芷晴急得眼淚倏地落了下。透模糊的水光去看支架上的手機屏幕，那些字和語音條在淚眼裏晃成一團，也看不清。溫芷晴眨了眼睛，又眨了，眼淚反掉得更兇了。
最後，徒勞地睜大眼睛，語氣已然染上了嗚咽。
“我會好好改正的。”
“別不要我。”
尾音碎在唇齒之間，帶著一種極力壓抑卻也壓不住的，近乎絕望的卑微。
幾乎令人心碎。
林晚棠怔了片刻，也許只呼吸一次的間隔，卻足夠溫芷晴的嗚咽順著聽筒傳的心底。
“我沒有指責做的不好的意思。”
“但，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也談不上要不要的吧。”
垂下眼，有些後悔為要在個夜晚招惹溫芷晴。
林晚棠太了解溫芷晴了。一旦沒有否認句話，大概會像藤蔓一樣纏上，越纏越緊，直再也掙脫不開。
確實沒有了任何關系。
“抱歉，我錯了。”
溫芷晴努力止住眼淚，不讓哭腔顯得太明顯：“我只，能再見。”
“那天在懸崖上，不學妹牽連了我，從頭尾都我牽連了學妹。”
“我知道我有做錯的事情，一直以只會惹厭煩，我會盡力改的。”
“雖然剛剛沒忍住，又掉了眼淚，也許又惹討厭了，但我現在不哭了。”
林晚棠有些無奈。
溫芷晴總有種本事，用最笨拙的方式，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刻，精準地觸碰心裏最柔軟的那一處。
甚至不記得，時候討厭溫芷晴的眼淚。
林晚棠沈默了久。
久溫芷晴以為不會再開口了，最後一點微弱的期待也被吞噬殆盡。的身體在病床上微微蜷縮著，眼睛空洞地望著黑暗中模糊不清的天花板，耳邊只有壓抑斷續的嗚咽，在死寂的空氣裏顯得格外絕望。
在幾乎要被寂靜溺斃時，林晚棠的聲音終於傳，不責備，一種近乎茫然的嘆息，輕輕落在所有嘈雜混亂的悲傷之上。
“溫芷晴，真一個手段高明的Omega。”
“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該拿辦才好。”
溫芷晴屏住了呼吸。
如果真的徹底的無計可施、徹底的厭煩，語氣不該樣的。
一絲比絕望更令人心悸的微光，顫巍巍地從溫芷晴無望的心底浮。微弱，卻真實存在。
否有一線生機呢？
個念頭瞬間竄溫芷晴的四肢百骸，讓那只完好的手微微痙攣了。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克制住沒有立刻用顫抖的聲音去追問和確認。
此刻的任何追問，都貪婪，都對學妹的再一次逼迫。
溫芷晴不敢再開口了。
只緊緊地咬住了下唇，直嘗銹鐵般的腥甜。
眼淚在大顆大顆地從眼角滾落，浸濕了鬢角和枕頭，但那種絕望的嗚咽聲停了。
取代之的一種更安靜的，更洶湧的崩潰。像一種在無邊黑暗中，突然窺見一粒遙遠星子時，所引發地混合著劇痛與渺茫慰藉的崩潰。
溫芷晴伸出手指，近乎虔誠地觸碰了屏幕上林晚棠的頭像。
也許只有短短一瞬，也許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但學妹剛才或許真的，對心軟了。
了，學妹向善良的。即便對樣貪婪又不堪的人，也會在某個不設防的瞬間，流露出一點近乎本能的柔軟。
個認知短暫地照亮了一瞬溫芷晴的心口，但隨即又被更洶湧的酸楚淹沒。
結婚的那三年裏，曾用太多沈默的冷落、習以為常的忽視，以及那些理所當然的貶低，在那片柔軟上留下了多少看不見的磨損。
直此刻才驚覺，即便現在，竟依然可悲地以的感受與困境為先。
“對不，晚棠。”
溫芷晴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粗糙的砂紙打磨，每個字都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剛才的那些，都忘了吧。我糊塗了，又在些不腦子的話。”
“我的錯。我總樣，明明知道只會讓為難，卻控制不住。”
溫芷晴停頓下，深深地吸進一口氣，氣息在喉間顫抖著，帶著滾燙的悔意。
林晚棠聽著聽筒裏竭力壓抑卻依舊破碎的聲音，許久沒有開口。
忽然，明明因為探視林深的事情才找溫芷晴傾訴的。那些關於時歡和時岑的猜測，才在深夜與溫芷晴聯系的原因。
但卻在不知不覺間，樣被溫芷晴帶偏了。
“溫芷晴，道歉的話，真的了太多遍。”
“但迄今為止，我暫時沒有看出太多改變。”
林晚棠知道句話會讓溫芷晴更加慌亂。甚至刻意沈默了片刻，讓慌亂在那頭彌漫一會兒，好讓個總胡思亂的Omega真正把註意力放在接下要的話上。
“溫芷晴，聽話一點，先把傷養好。”
溫芷晴不乖的時候，也會忍不住分心。
驟然聽學妹前兩句的語音時，溫芷晴拼命咬住嘴唇，把嗚咽咽了回去。
直聽了學妹的最後一條語音。
學妹讓乖一些。學妹沒有不管。
不意味著，只要聽話一些，學妹願意要？
溫芷晴的心猛地跳了，像有燦爛的煙花在胸口炸開，滾燙的，帶著刺痛的希望。咬著嘴唇，嘴裏漫開淡淡的血腥味，可那種滅頂的絕望慢慢被一種卑微卻灼燙的期待蓋了去。
“好。”
“我全聽學妹的。”
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話，沙啞潮濕。
頓了頓，溫芷晴又補了一句，聲音更輕了：“學妹讓我做，我做。”
的睫毛輕輕顫著，眼淚掛在腮邊，可眼底不先前的灰敗，一種近乎虔誠的，在徹底順從後反更加灼熱的光芒。
溫芷晴的語音落進耳朵裏的瞬間，林晚棠的呼吸頓了。
總失控的Omega前妻似乎冷靜下了，又似乎沒有。
當溫芷晴以一種近乎獻祭的姿態將全然交出時，林晚棠的心口被輕輕撞了，泛一陣無從著落的覆雜漣漪。
之間的關系，似乎總般崎嶇。
“先休息吧。明天的事，我會處理好的。”
“好夢，學妹。”
林晚棠緩緩放下手機，屏幕的光暗下去，房間重新陷入昏沈的靜謐。
蟋蟀的鳴叫聲早已停息了。
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明天要去探視林深，得休息了。可閉上眼睛後，腦海裏全溫芷晴的聲音在盤旋。
學妹讓我做，我做。
睡夢中，林晚棠又回了西南山區拍攝時那個簡陋的房間。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潮濕草木和泥土混合的氣味，有另一種從腺體裏向外翻湧的柑橘信息素。
溫芷晴纏了，林晚棠能聞身上那股清冽的白松香，能感覺呼出的氣息落在鎖骨上，滾燙的。呼吸交纏的間隙，溫芷晴擡眸，那雙漆黑的眼瞳裏汪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學妹讓我做，我做。”
鬧鐘鈴聲響，林晚棠恍然驚醒了。
從未做種夢，也不該做種夢。
林晚棠閉了閉眼，感覺臉頰燙得厲害，心跳快的。
夢裏那些黏稠潮濕的畫面，又一幀一幀從腦海裏滑去，林晚棠的呼吸都散亂了。
把手機扣在桌上，身去衛生間洗臉。涼水淌臉頰，那些滾燙的殘餘才一點點被沖走，順著臉頰淌進水池裏。
洗漱後，林晚棠不經意間擡眼，目光落在了鏡中的。
鏡中人神色如常，唯有眼尾處暈開的一點極淡的緋色，未消退的生理性痕跡。
林晚棠的指尖輕輕擡，觸上眼尾那一點薄紅，其實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但覺得刺眼。
片刻後，旋開遮瑕膏的蓋子，微微仰臉，湊近鏡面，將膏體點塗在泛紅的皮膚上。
距離探視林深的時間有兩個小時，林晚棠簡單化了個淡妝，對著鏡子端詳了片刻，後開始換衣服、整理頭發。
一切收拾妥當後，林晚棠站在玄關處最後看了一眼鏡子。鏡中人妝容得體，神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昨夜輾轉的痕跡。
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出去後。
門關上的那一刻，滿室的玫瑰輕輕晃了，在晨光裏泛著溫潤的光澤，又緩緩恢覆了安靜。
林晚棠開車駛離了市區。
高樓漸漸矮下去，住宅區變成空曠的郊外。
路兩旁的楊樹掛著葉子，只邊緣開始泛黃，在晨風裏微微翻卷著。天空高，藍得有些發白，秋高氣爽的好天氣。
灰色的高墻出現在林晚棠的視野裏時，停下了車。
鐵門在面前緩緩打開，林晚棠跟在獄警身後走進那棟灰撲撲的建築。走廊長，燈光慘白，照得墻皮泛冷灰的色澤，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和金屬的氣味。
走進會見室時，林深坐在玻璃對面了。
林晚棠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像林深樣善於鉆營的人，最後也會淪落如此地步。
隔著玻璃看著林深。記憶裏那個明艷的Alpha，從都衣著考究，眉眼含威，走哪裏都人群的中心。
此刻卻穿著寬大的囚服，頭發白了大半，有些雜亂地垂在耳側，嘴唇幹裂皮，面色晦暗，整個人憔悴蒼老。
林晚棠坐了下，拿了聽筒。
“晚棠，了。”
隔著聽筒，林深的語氣慈祥，帶著一種近乎小心的溫和。望著林晚棠，嘴角緩緩牽一道弧度，眼角的皺紋隨之舒展開，像一位真正關懷女兒的母親。
但林晚棠知道，面前的個人大概所見的演技極佳的一類人了。
“晚棠，其實我一直都放心不下。”
林晚棠只平靜地看著，林深猶豫了片刻，又繼續道：“只也知道，在家裏我也有太多不得已之處，有些時候，確實不太能顧得上。”
可笑，林晚棠，面前的Alpha把當成那個曾經那個好騙的小孩。
年幼時，確實相信種鬼話。
但此時的林晚棠沒有著急戳穿。只握著聽筒，安靜地等待著林深繼續下去。
“在小的時候，我陪著時歡入睡時，其實對愧疚。”
林深有些忐忑，但林晚棠沒有打斷，也沒有反駁，繼續了下去：“但我那時總覺得小，也許不記事，歡歡身體又不太好，我也只好對照顧得更精細些。”
頓了頓，隔著玻璃望向林晚棠，目光誠懇歉疚，像一位真正在懺悔的母親。
“但實際上，我對的愛一樣的。”
林深比林晚棠見的任何演員都更具有信念感，的語氣太篤定了，林晚棠不知道林深演技精湛入戲太深。
驟然聽樣的話，林晚棠有些笑，但忍住了。
微微點了點頭，對林深樣認真的表演給予了鼓勵：“樣啊。”
林深垂下眼，目光落在交疊在桌面上的手指上，有些茫然。
有些拿捏不準林晚棠否真的相信了的話。
大概，有些觸動吧。
林深回在醫院裏看身患絕癥的林晚棠時，那時對全然抗拒的，只剩一口氣躺在病床上也不配合。
但此時，林晚棠主動監獄裏探視的，應該有些心軟了。
也只能相信林晚棠心軟了。
林深有些慶幸，幸好的大女兒沒死，活了下。活著，有用。
快又擡了眼，眼眶微微泛紅：“些年，我常常後悔。夜裏睡不著的時候，總小時候的樣子，紮著兩個小辮子，追在我身後喊媽媽。”
“那時候我年輕，總著以後有時間，等再大一些，我會為謀劃一切，好好培養。”
林深情深處，聲音有些發哽：“可等著等著，長大了。不再追著我喊媽媽，也不再回吃飯，像根本不把我當成母親了。”
“但我知道，都我的錯，我當時沒有照顧好。”
林晚棠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垂眸瞥了一眼腕表。探視時間只有三十分鐘，林深的前搖未免太長了。
絲毫不介意在林深面前展現出種漠然，現在身在獄中的林深有求於，無論給出反應，無論冷淡、敷衍、甚至嘲弄，林深都只能照單全收。
種主動權握在手裏的感覺，讓林晚棠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從容。只端坐在裏，等待著林深把底牌一張一張地亮出。
林深的目光在林晚棠臉上停了片刻，看見林晚棠垂眼去看腕表，動作幅度不大，甚至帶著幾分隨意的慵懶。林深的心裏驟然升怒火。
畢竟母親，長輩，曾經在家裏一不二的人。
如今穿著囚服坐在玻璃邊，林晚棠衣著得體地坐在玻璃那邊，中間隔著一道防爆玻璃，隔著整個顛倒了的局面。
，時岑曾經的沒錯，林晚棠樣一個不懂感恩的白眼狼。可句話不敢出口，甚至連那點怨毒都只能壓在心底，不敢讓眼神洩露半分。
林深只得再次牽討好的笑容：“晚棠，我知道我太啰嗦了。”
“我只許久不曾見，太傷感了。”
“畢竟，一直以，我都盼望著和歡歡能順利長大，成家立業。”
探視時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都珍貴，鋪墊一步，林深終於覺得火候夠了：“和歡歡親姐妹，也合該互相扶持的。”
林晚棠靜靜地聽完了林深的話，沒有打斷，也沒有反駁。
話題引了時歡身上，林晚棠心裏沒有像昨晚那樣忐忑，終於有了一種塵埃落地的了然。
確實沒有猜錯。
“晚棠，記得嗎？在小的時候，我要把家產留給歡歡，當時問我未可以回住嗎？”
林深笑了笑，帶著一種仿佛在回憶舊事的慈祥：“我一直記得個事情，記得一直擁有的一套房子，擁有的家。”
擡眼，隔著玻璃看向林晚棠，語氣裏多了幾分近乎施舍的溫柔：“我可以給留一套房子。”
林晚棠看著，像在看一個遙遠模糊的影子。
不再從前那個擔心以後沒有了住處患得患失的小女孩兒了。
以現在的存款，完全可以在北城買下許多套房子。
林晚棠只感覺林深的行為可笑，排演的大戲遲了太久，鑼鼓冷透，戲臺上的演員在兀自做著深情狀，但不會捧場了。
“晚棠，真的，我沒有在騙。”
林深嘆息著，聲音裏帶著一種幾近誠懇的哀求：“只要能幫幫家裏。”
林晚棠終於擡了擡眼。
“幫呢？”
的眼神平淡，臉上看不出任何動容，甚至連厭惡都懶得擺出。
但心跳卻加速了。林晚棠，終於能得知更多的真相了。
“其實，和歡歡也沒有太大的關系。”
林深語速快了許多，像怕被截斷，迫不及待地把每一個字都塞進林晚棠的耳朵裏：“小岑一時糊塗，的精神也不太好，不小心差點鑄成大錯。”
“歡歡好的孩子，在知道後，對警方坦白所知道的一切了。”
頓了頓，隔著玻璃飛快地覷了林晚棠一眼，又繼續懇求道：“我在，晚棠否可以和溫總出具一份諒解書。畢竟如果小岑精神疾病癥狀如果沒有那麽嚴重，諒解書可以幫小岑減輕刑事責任。”
林晚棠沒有話。但桌下的那只手，指尖慢慢收攏，攥緊，指甲陷進掌心裏，留下幾道深深的月牙印記。
原一切，時岑做的。
林深和時歡準備了兩條路，妄讓警方相信時岑有嚴重的精神疾病。
樣縝密周全地布置了一切，不相信時岑真的患有所謂的精神病。
警方也不會信。
時歡在被帶去調查時，作為家屬的林深會接通知，肯定明白了一點，才會要和溫芷晴出示諒解書。
林晚棠墜崖的溫芷晴，在懸崖上帶淚的微笑，滯澀的痛從胸口漫指尖，連呼吸都凝滯了。
能容忍林深沈浸在種虛妄的幻中。
憑覺得可以全身退呢？
每個人都該為做的事，付出應有的代價。
“美好的幻，可惜永遠也無法成真了。”
“，我記得您經濟犯罪。您名下不應該有房產吧？”林晚棠微微偏了偏頭，語氣認真：“我，大概提前轉移時歡名下了。不沒關系，應該快會被追繳了。”
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笑容裏甚至帶著近乎體貼的善意：“因為只要探視結束，我會舉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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