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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鴆酒 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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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 可就不一定了。

唐美人來時看過,周邊無人,因而這些行為絲毫沒有藏著掖著, 說這兩句話的時候,聲音雖不大,但也沒有故意壓低。

“是嗎?”

忽而, 身後傳來一道冷冽的聲音。

唐美人像是見了鬼一般,眼眶微睜,眼裏滿是恐懼, 下意識轉頭。

一道明黃色身影背著光長身而立,面容模糊。

只是,四目相對的一瞬,唐美人下意識渾身打了個寒顫。

“皇......皇上?” 唐美人說話間有些磕巴, “您怎麽在這兒?”

“怎麽,朕在哪兒, 還要向你稟報一聲嗎?”

皇帝視線從唐梨的臉上往下,落在那雙湖藍色繡鞋上,“惠嬪,真是好大的威風。”

皇帝身後的路平大氣都不敢出, 他在皇帝身邊伺候多年,像皇帝方才這樣的語氣說話,只有在碰見前朝棘手大臣時才有過。

皇帝向來對於後宮,要比前朝寬容百倍的。

可方才惠嬪的話, 屬實太讓人震驚了些,也難怪皇帝作如此反應。

唐梨聽出來皇帝語氣當中的不對勁,尷尬收回來腳,“皇上您可別打趣臣妾了。”

“誰敢打趣你?”

皇帝面色沈的能滴出水來, 偏偏聲音就越是平靜。

裴衡禦一步一步走過去,唐梨下意識後退,弱聲道:“皇上......嬪妾與宋美人鬧著玩的。”

皇帝定住腳步,“你可知惠為何意?”

淑質無私,恩能及下,曰惠。

他眼神裏,忽而充滿了失望:“你可有將朕的期許放在眼裏?”

態度松動就是好事,不比方才的冷冽,唐梨換上委屈的神色,不無討好的走過去預備挽住皇帝的胳膊,後者微微一動,她便撲了個空。

“嬪妾定會慢慢改的。”

皇帝並不理會她,重擡腳步往前走了幾步,宋姝棠的身影在他視線當中越來越大。

她本就瘦,這樣蹲在那裏,低著頭,膝蓋抵在胸前,感覺像是整個人抱住了雙腿一般。

弱小,可憐。

皇帝努從心起,終於,他擡手,將宋姝棠被踩的那只手臂一拉,“你先起來。”

她不做聲,也不擡頭看他,就那樣一只垂著頭,纖長的脖頸像是垂落的柳枝。

皇帝的手和視線一齊往下,落在她的手上,白皙的手背上微紅,還摻雜一絲灰塵。

唐梨和路平等人的眼神裏都是不可置信,只見皇帝微微俯身,大掌在宋姝棠的手背上輕撫。

親自為她擦拭掉手背上的灰塵。

宋姝棠的手指微微蜷縮,稍稍用了力氣想要掙脫,他不允,握得更緊了些。

宋姝棠便不掙紮了。

這副做派給誰看呢?唐梨狠狠剜了一眼宋姝棠,她不過是輕輕踩了踩,根本沒用力。

皇帝並不知道身後唐梨是何種神色,他只知道,女子應當是又哭了,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擡起頭,卻沒有看到預期當中淚水漣漣的小臉。

只是......她眼眶紅紅,卻倔強咬住嘴唇不肯讓眼淚掉出來的模樣,讓他一怔,一股微弱的電流忽而流經他的心臟。

四目相對間,驟感心臟鼓噪,微微震顫。

不會說話的眼睛,此時卻比任何話都要更精準的表達她的所思所想。

皇帝覺得,他有些不敢再看。

他垂眸,將人攬進懷中,長臂圈住她的肩膀:

“路平,傳朕的旨意。”

“唐氏無辜打罰後妃,德行有虧,德不配位——”

著降為寶林,禁閉秋水苑,何時反省,便何時解除禁閉。

猶如晴天霹靂,唐梨不可置信眼睛瞪圓,嘴唇微張,她搖頭,她不信。

“皇上您,您別和嬪妾開玩笑。”

她控制不住往前,想要拉住皇帝的衣袖,路平見狀忙上前去拉住,低聲勸道:

“唐寶林,禦前失儀可是大罪啊。”

唐寶林?唐梨忽然安靜下來,眼神呆呆的看著路平,分明她今早上才晉升為嬪的,她都還沒見別人叫她幾遍。

分明早上請安時她還換了座位往前,那些低位嬪妃在她面前給她乖乖請安,還有宋姝棠,她已經徹徹底底壓了宋姝棠一頭。

可現在,皇上一句話,她便成了低位的寶林???

說是一瞬從天上落入泥濘中也不為過。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宋姝棠這個狐貍精!她怒氣沖沖去看皇帝懷中的宋姝棠。

恰好,宋姝棠也在看她。

視線相對,她看到宋姝棠眼中的挑釁,和嘴角的那抹笑意。

和方才的委屈柔弱,判若兩人。

向來愚笨的唐梨忽而頓悟,宋姝棠就是故意的!

“皇上,皇上求您收回成命吧皇上,嬪妾知錯了,嬪妾知錯了。”

唐梨跪下來求饒,“這一切,一切都是宋美人裝的,嬪妾什麽都沒對她做!”

皇帝終於垂眸,看唐梨的眼神冰冷,話語亦帶著涼意:

“當朕是傻子不成?”

宋姝棠不再看唐梨,眼裏都是明黃色衣服上的紋樣,聲音猶豫:

“皇上,唐......她腹中還有皇嗣呢。”

“皇嗣?”皇帝冷笑,“今日她該慶幸,好歹還有皇嗣。”

裴衡禦並不想再多說,一應事情都交由路平來處理,他垂眸,聲音放輕了些:

“走吧,朕送你回去。”

宋姝棠低聲嗯了一身,轉身時,又回頭看了一眼唐梨。

這是去瓊花閣的路,她比誰都走的多,也更熟悉,哪裏有小路、哪裏能通往禦前,她和憶秋早在每日的請安當中摸清了。

因而看到早在看到轉角處傳來輕微腳步之時,她心裏幾乎立刻就有了決斷。

唐梨雖然位高且得意,但兩人到底都是皇帝的後妃,她今日的要求太過於侮辱人,宋姝棠也不是非要照做不可。

大不了去找皇後娘娘主持公道。

可當她聽出來那些腳步聲是屬於誰之時,便做了決定。

她在掖庭做最末等的灑掃宮女兩年,早就不知道面子二字是如何寫的了。

只要能得到想要的東西,那面子與尊嚴,都是最不值錢之物。

只是......宋姝棠擡眸覷了一眼皇帝緊繃的側臉,她原本只是想皇帝能斥責一番唐梨便罷。

卻沒想到,他會有如此大的怒氣,絲毫不顧及唐梨的顏面以及其腹中皇嗣。

但到底是心裏痛快。

唐梨那句下次可就不一定了,又何嘗不是宋姝棠想說的話?

皇帝說送她回去,便真就只是送她回去,鑾駕停在瓊花閣外,他人沒跟著進去。

“朕回禦前,你去休息吧。”

只是眼神落在她身上,從有幾分深意。

宋姝棠福身行禮,眉目淺淡,乖巧說好。

皇帝想,有些事情,他或許做錯了,但卻什麽都沒多講。

不過一上午,唐寶林晉位又降位的消息便傳遍了行宮。

眾人驚訝於這樣朝令夕改的聖旨,同時也在看唐梨的笑話。

看不慣她的人可多了去了,占著有皇嗣有恩寵,便就高高在上,不顧別人所想。

皇後對此也頗感意外,她知曉幾分皇帝的意思,所以這些日子都在配合著演戲。

可誰曾想,計劃就這樣被皇帝自己打亂。

果然,不過半個時辰,釋春便來通報:

路平來了。

“讓他進來吧。”

路平來的低調,走時也低調,留下皇後與釋春面面相覷。

皇後揉了揉眉頭,低嘆:“還楞著做什麽?”

“是,奴婢告退。”

最咋呼的唐梨關了禁閉,後宮當中倒是一時之間安靜了下來。

這兩日,宋姝棠去請安也難得清靜,除卻某些人看她的神色有些探究,倒是一切都好。

平靜狀態卻在後一日請安時被打破。

眾人如常請安,皇後照例說了些平日裏的舊話,忽而問起了話:

“許才人?你可是身子哪有不適?”

皇後一句關懷之語,眾人視線齊刷刷落在許才人身上,這才發現其臉色蒼白,毫無笑意。

但許才人好似被這句話嚇到,猛地起身跪下,聲音恍惚:

“皇後娘娘恕罪!”

殿內忽而安靜,皇後皺眉:“你這是何意?何事起來好好說便是。”

許才人向來守規矩,沒什麽恩寵,也不出眾,就如同透明人一般。

此時她身子都在發抖,哆哆嗦嗦說著石破天驚的話語:

“嬪妾,嬪妾發現,唐美人,不,是唐寶林,她並沒有懷孕。”

“什麽?”有人驚訝出聲。

皇後臉上淡然的神色被肅穆取代,“許才人,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許才人俯身,額頭磕在了地板上:“嬪妾不說,日夜難安。”

她說偶然間發現,唐梨身邊的人常在夜晚出去旁邊的小樹林,後來發現都是藥渣。

又說那些藥渣並不是保胎藥,而是求子藥。

她說的語焉不詳,譬如如何發現的、又是如何知曉什麽藥,看起來證據不足。

但是皇後做了定論:“事關皇嗣不可輕視,來人,稟報皇上。”

且親自派了徐長海去查此事。

有這樣的意外在,後妃沒有誰主動提出來要走,都還在這等著想知道消息。

日頭從東緩緩走到中,杯中茶水換了又換。

主座上的人也由皇後變成皇帝。

徐長海進來稟報:太醫覆診,確無滑脈,且還發現求子藥方一張,藥材與藥渣完全吻合。

同來的還有太醫:“那藥方說是求子,實則就是偏方是障眼法。”

至於當初是為何診出有孕,太醫聲音低了些,說是藥物所造成的假象。

無人敢懷疑徐長海和路平一同查出來的真相。

震驚已經溢於言表,唐梨真是好大的膽子,宋姝棠下意識去看皇帝的神色。

此乃......欺君之罪。

“藥方從何處來?”

徐長海回:“回皇上的話,據唐寶林身邊的茶顏交代,是唐大人從宮外傳進來。”

唐大人,宮外,裴衡禦怒極反笑,一掌拍在桌面上,一聲重響。

皇後與後妃都下意識起身跪下,“皇上息怒。”

看著稀稀拉拉跪了一地的人影,皇帝只連說了三個:“好,好,好。朕的後妃真是好手段。”

眾人皆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出,便聽皇帝冷聲:

唐美人欺君罔上,混淆皇嗣,戕害後妃未遂,恕罪並罰。

賜鴆酒。

皇帝冷冷啟唇:“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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