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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了 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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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慌亂之後, 宋姝棠鎮定下來。

她緊閉著嘴防止湖水再次進入腹腔,將呼吸頻率和身體姿勢都調整到最佳位置。

她是會水的,幼年時落水過一次差點丟了半條命, 後來宋母便請了專門的女老師教她。

餘光中瞥見不遠處一個下落的聲音,她忙游過去。

是憶秋,此時正在手腳並用掙紮著。

可是越掙紮, 下落的速度反而越快,宋姝棠游過去時,褐色水草已經纏繞她的腳踝。

兩人是一起被推落下來的。

來不及多想, 宋姝棠一把拉住憶秋的頭發,察覺到她的掙紮,用盡全部力氣一記手刀落在憶秋脖頸後。

感覺到憶秋手腳無力垂落下來放棄了掙紮,宋姝棠才一手扯住她的後衣領慢慢往上游。

窒息感與脫力感席卷而來, 岸上並沒有任何聲響,原本想要浮出水面的想法被宋姝棠扼殺。

今日之事, 不是意外。

要她的命?

這個念頭一出來,她便不可能就這樣出去,萬一岸上還有人在等著呢?

可她的體力與精力都在下降,莫說還帶著個昏迷了的如同鐵石般的憶秋, 但越是這樣生死一線的時候,她越清醒。

空出一只手來,將頭上那只早上專門戴著的步搖取下扔入湖中,而後再下沈些, 往邊上游去。

岸邊,約莫過了半柱香的時辰,見湖面毫無動靜,方才四散游開的錦鯉覆又重新悠閑聚集過來, 那人才離開。

又過了數分鐘,碧波亭內,才有人看著壞掉了欄桿和岸邊留下的一只繡鞋,高聲:

“有人落水了!!!”

宋姝棠並不知道自己是往哪個方向游的,腹腔內空氣幾乎殆盡,她才小心翼翼靠近湖面呼吸了新鮮空氣,而後渡給憶秋。

這處地方她並不熟悉,但是一般來講這種觀賞湖面都有下船的地方,那裏離著岸邊很近。

好在她的運氣很好,這個地方真被她找到,更令人驚喜的是,正有太監在放船,預備去湖中巡視有無死魚的身體。

宋姝棠奮力將憶秋往岸邊拖拽過去,看著那驚訝住太監,啞聲道:

“我是瓊花閣的......宋美人,快,快去尋皇上。”

一句話說完,她卻是力竭,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身體在下墜,冰冷湖水重新進入口鼻當中。

嗆的人胸口生疼,眼淚像流水一般湧出,而後,她緩緩閉上了雙眼。

海晏天居內,皇帝正在接見大臣,探討國事。

見路平腳步急匆匆走進來,卻是欲言又止,他不著痕跡蹙眉,揮退大臣,冷聲問:

“何事?”

“碧波亭內有人落水了。”

“好似是宋美人。”

原本正想呵斥路平稟報事情沒有個輕重、有人落水便著人去救就好,他閑得慌要聽這些?

可路平的下一句話,讓他眸色倏然間變得冷凝,快速站起身來往外走去。

路平聽見皇帝的一句責備之言:

再說話大喘氣,就割了舌頭。

他心裏一凜,皇帝說重話的時候不多,這一句他真是聽見了皇帝的怒氣。

海晏天居離著碧波亭不遠,鑾駕到之時,遠遠便看見許多人圍著一圈。

七嘴八舌,裴衡禦也沒聽清說了些什麽。

隨著路平的一聲通傳,人群四散開來,裴衡禦才看清,那地上躺著的人。

是宋姝棠身邊的貼身宮女,他記不起名字。

他神色冷淡,看不出什麽情緒。

眾人規規矩矩給他行禮,他目不斜視,徑直往岸邊走:

“宋美人人呢?”

有人回答說,行宮中的太監正在打撈。

打撈,這兩字讓皇帝的氣壓遽然低了下來,他睨了一眼說話之人,神色越發冷凝。

他還是王爺之時,隨軍去過戰場,永遠記得第一次內心震顫的時候,是因為敵軍屠了滿村的百姓。

屍橫遍野時,心臟鼓噪如同置身於山谷之中。

而今日,他不明白,為何自己也有了這種感覺。

“容安,你去找。”

他眼神落在湖面上,一動不動,身後侍衛當中,一名侍衛領命而出:

“是,皇上。”

很快,湖畔邊有人驚呼:“就出來了!救出來了!”

女子渾身濕漉漉,衣裙上帶有淤泥與水草,臉色蒼白毫無生機,湖水滴滴答答從她身上落下。

像是一只隕落的水妖。

容安將人放在地上,想要施救,轉身看了看皇上,卻見皇上已經大步走了過來,他極有分寸的退後。

皇帝蹲下,手抓住自己外衫下擺,手背上青筋暴起,一用力便撕一大塊布料來,蓋住了宋姝棠的上身。

夏日裏,穿的衣服本就清涼,這樣一落水,衣服都緊緊貼住她的身體,顯露出來女子玲瓏的身線。

她的臉色已經鐵青,裴衡禦沈默的施救,胸膛上按壓了數次她絲毫沒有反應,而後他做了令人大跌眼鏡的動作。

素來居高臨下威儀難掩的帝王低下了頭,耐心給宋美人渡氣。

“皇上!”

路平與容安都下意識的阻攔,“您萬金之軀,不可啊!”

男子只是換氣的空隙擡頭,耷拉著眼皮瞧了兩人一眼,而後繼續著方才的動作。

碧波亭這樣大的動靜,根本掩飾不下,就這樣一會兒的功夫,住的近的妃嬪都趕了過來。

皇後到時,已經有了些後妃在,她匆匆給皇帝見了禮,後者自然是沒空回她。

她面色不變,轉而問路平可知是為何,又問是否請了太醫了。

路平說:“順福已經去請太醫了,應當也快要到了。”

皇後便放了心了,視線落在皇帝與宋姝棠身上,難免擔憂。

“咳咳。”

一聲微弱的咳嗽聲讓裴衡禦頓住動作,下一瞬,他便將女子的頭擡起。

汙穢之物噴湧而出,有一些濺到了他的胸前。

有人聞到氣味下意識捂住鼻子扭過頭去。

皇後忙遞過去手帕給皇上,本意是擦他身上的汙穢,哪知男子接過去,將女子的嘴角擦拭幹凈。

人群中,有人見她醒來,神色微變,給身邊人使了眼色。

宋姝棠已經醒了過來,眼裏帶著霧氣,視線對焦的一瞬,她看清眼前的男子,那樣清晰的五官。

未語淚先流,兩行清淚順著臉頰奔流而下,她喑啞的聲音裏滿是委屈:

“嬪妾......嬪妾沒死?”

下一瞬,她哭的更兇:“嬪妾還以為再也見不到皇上了。”

如訴如泣,聞者心軟。

她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著,整個人如同雨天在外淋濕的小貓,連說話也似是嗚咽。

他伸著長臂將人圈緊了些,沈聲道:“你沒事,太醫馬上便到。”

她連眼珠子轉動的速度都比平時慢了許多,他不忍心再與她對視,擡手將她臉上的碎發往一旁撥開。

“你無事。”

毫無預兆的,他重覆了一遍。

他以為這樣安慰,女子的情緒會很快平覆下來,哪知道,她卻哭的更厲害了。

貝齒緊緊咬住本就蒼白沒有絲毫血色的唇,眼淚撲朔而下:

“簪子不見了。”

聲音極小,他離得如此之近都險些沒有聽見,低了低頭湊近她,問她說的什麽。

宋姝棠吸吸鼻子,擡手抹了抹下巴上的眼淚,往他胸前蹭了蹭。

“您剛賞給嬪妾的簪子,不見了。”

聞言,裴衡禦的視線落在她的頭上,發髻淩亂,青絲胡亂打成縷,上面任何多餘的發飾都沒有。

他昨日特意吩咐路平取了步搖送去瓊花閣。

且至於為何他自己就能將這步搖記得如此清楚,因為那是他在戰場上親手收獲的戰利品。

所以才收到了私庫當中,且這麽多年都沒賞賜給別人。

她哭的梨花帶雨,那雙眼紅彤彤的,睫毛都被淚水沾濕,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般自臉頰滾落下來,有些落在他的手背。

溫溫涼涼,但又讓人難以忽視。

應當是除夕左右見她的第一面,至今已有半年多,第一次見她哭的如此不能自已。

僅僅只是因為他賞賜的步搖丟了嗎?

皇帝垂眸,“朕再賞你便是。”

她搖搖頭,將頭埋在裴衡禦的胸前,卻是再怎麽也不說話了。

恰在此時,裴衡禦聽見一聲輕笑,他耳尖微動。那人或許以為聲音夠小,於是沒有加以掩飾。

尋常人也確實聽不見,但皇帝聽力夠靈敏。

感覺到抓著自己衣襟的手更加用力,她手背上青紫色脈絡清晰可見。

他忽而之間明白了她為何哭的如此洶湧。

一只步搖而已,在他這、在方才嗤笑的人那,都不過只是一個尋常物件兒而已,要多少便能有多少。

可偏偏,她在差點連性命都丟了的時候,哭哭啼啼的說步搖不見了。

說好聽的叫分不清輕重緩急、珍視禦賜之物。

說不好聽些,就是上不得臺面。

他言語中帶了兩分安撫:“別哭了,朕命人去給你尋。”

“皇上,太醫來了。”皇帝還想說些什麽,被路平一句話打斷。

他見懷中女子好似平靜了些許,於是將人打橫抱起。

周邊人越來越多,他掃視一圈,與皇後珍妃等人對視又泰然自若移開視線。

皇後關切的說:“這離猗蘭堂近,不如先去那?盡早讓太醫給宋美人瞧瞧才是。”

猗蘭堂是藏書閣,確是最近的空院子。

皇帝頷首,看著皇後的眼神意味深長:

“皇後,這裏便交給你了。”

不待皇後回話,皇帝便抱著人離開,眾人只聽他說:“容安,你在這,聽皇後的安排。”

容安抱拳行禮,“卑職遵命。”

皇帝儀仗浩浩蕩蕩離開,皇後與珍妃內心都有所震蕩。

皇帝雖然沒說,但意思明確:嚴查。

容安,是禦前侍衛總管。

留他在,便是留著皇帝的眼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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