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去找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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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去找她吧。”
一周後, 軍方宣布了軒轅敏的回歸。
公眾這才得知，曾經“病逝”的敏上將只是進入了冷凍艙，如今歸來, 又是帝國威名赫赫的一員大將。
至於寧澈攻克基因技術，取得了前所未有的突破性進展, 並成功實驗在軒轅敏身上，公告只字未提, 此項成果已成帝國最高機密。
這既是對寧澈的保護, 也是對帝國財產的保護。
斷肢重生技術一旦洩露出去, 被居心叵測之人利用，很可能造就出很多不願死去的“老怪物”。
那才是人類文明的末日。
軒轅翰也明白事關重大, 親自簽署了統帥密令，將專項核心成果封存，在相關法律制度沒有健全之前，不會再啟動。
第二天，軒轅敏精神抖擻去上班，結果發現單位給自己安排了文職。
她馬上去找上級理論, 結果被上級各種理由搪塞, 去找上級的上級, 繼續被搪塞，總而言之，所有人都勸她，身體剛恢覆，宜靜不宜動, 先適應文職，再找合適機會進機甲戰隊。
“敏上將你別生氣嘛，我們不是不讓你進機甲戰隊, 而是為了你的身體著想，讓你緩進，慢進，有次序有節奏地進！”
軒轅敏直接氣笑了。
這時候她哪還能不知道是老頭子搞的鬼？
當場殺到軒轅翰面前，一巴掌拍在統帥桌子上：“老頭子，立刻給我換成原來的職位！”
軒轅翰一看女兒這架勢，就知道自己的計謀被識破了。
當初軒轅敏要進戰損率高達37%的機甲戰隊，他就一萬個不同意，他可就一個獨苗苗！
奈何胳膊拗不過大腿，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見，真要阻撓只會父女反目。
他被迫同意。
可結果呢，軒轅敏感染了太空病毒。
他白發人送黑發人！
現在老天給了第二次機會，難道他還要再體會第二次喪女之痛？
不可能。
但是軒轅翰太了解自己的寶貝閨女，性格剛烈，遇強則強，越是打壓越是反抗的厲害。
他心思轉了轉，臉上馬上擺出愁苦之色，未語先哽咽起來。
“敏兒，你身體剛好，你現在要是去機甲戰隊，那就是逼著爸爸去死，爸爸失去了你一次，你難道還要爸爸失去你第二次？”
本是假哭，可因為喪女之痛確確實實發生過，軒轅翰哽咽了兩聲，真落了淚。
軒轅敏嚇著了，態度立馬軟了。
“老頭子，你哭什麽？”
軒轅翰卻不肯作罷，繼續哭：“可憐你媽媽去的早，我一把屎一把尿將你拉扯大，這輩子沒指望別的，只盼著你平平安安，爸爸已經為你傷心了一次，你要是再讓爸爸傷心第二次，爸爸就先死給你看！”
軒轅敏被他哭的手足無措，板著臉退後幾步：“行吧，我不和你爭了，你快別哭了，一把年紀哭起來真難看。”
說完她就溜了。
片刻後，副官走近，悄悄說道：“敏上將走了。”
軒轅翰立刻擦幹凈眼睛，等他擡起頭來時，又變成了那個氣勢威嚴的統帥，哪還能看得見一絲一毫的傷心？
副官咂舌。
就在這時，軒轅翰語氣嚴肅道：“準備一些眼藥水，下次敏兒來，你先攔著，我出聲你再讓她進來。”
副官忙不疊答應，心裏吃瓜吃的不要不要的。
軒轅敏碰了個軟釘子，一肚子窩火，可又無處發洩。
悶悶不樂去實驗室找寧澈，對她傾訴。
寧澈聽完後道：“爸爸很愛你。”
軒轅敏楞了一下。
就很奇怪，她知道軒轅翰愛她，上級、同事、下屬也經常會對她說統帥愛她的話，她都沒當回事，聽聽算了。
可是寧澈說出來時，她立刻感覺到那種份量。
她心裏的窩火一下子消散了。
她看了寧澈一會兒，俯身去親她的臉。
“有你真好。”
她滿足地走了。
*
軒轅敏回到自己辦公室，想找點事情做。
副官搬來一堆文件讓她看。
“就這？”
副官一臉嚴肅地點頭：“是的首長！”
軒轅敏：“沒別的事了？”
副官：“報告首長，這些資料非常重要，都需要您親自過目！”
軒轅敏揮手讓他出去，默默看起文件，看了會兒就有些煩。
她讀書時就不愛看各種資料，只喜歡鉆研新技術。
現在讓她看一堆文件，比殺了她還難受。
看了一上午文件後，她明白過來，老頭子這是鐵了心要她轉文職，不止不讓她重回機甲戰隊，還不給她安排具體工作，就弄個虛頭巴腦的辦公室文官讓她擔著？
其實她猜對了一半，軒轅翰確實鐵了心不讓她再當武將，但是暫時沒給她安排具體工作，是為了清理門戶。
他要看看，自己女兒沒在重要崗位上這段時間，有哪些人會忍不住蹦跶出來。
蹦出來一個殺一個！蹦出來一雙殺一雙！
他要給女兒執掌大權掃清障礙。
日後這統帥的擔子，他要親自交到軒轅敏手中。
下午，軒轅敏耐著性子繼續看文件。
雖然不喜歡工作內容，但是她極負責，便算不喜歡也要做到最好。
就在這時，唐玉雙過來了。
進來就主動關上了她辦公室的門。
軒轅敏放下文件：“唐教授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何指教？”
唐玉雙：“我是來恭喜敏上將回歸的。”
軒轅敏：“謝謝，唐教授有話直說。”
唐玉雙抿了口茶，這才徐徐道出來意。
“敏上將，你身體如今康覆了，有些事可以推進了。”
她說的含蓄，但是軒轅敏一聽就懂。
臉色當場黑了，狠狠剜了她一眼。
夫妻之間的事，被個外人上門催促，想想就慪火。
“唐教授沒別的事可以走了，我還要忙，恕不遠送。”
唐玉雙笑笑，麻溜地走人。
但是她人往外走，嘴卻沒聽，發出只有軒轅敏能聽見的嘀咕。
“想想寧國士的病吧，耽擱不得啊！”
*
寧澈接軒轅敏和軒轅寧下班。
軒轅敏上車後發現軒轅寧不在車上，“寧兒呢？”
“她說要加班做實驗，讓我們先回去。”
軒轅敏有點心疼，寧兒才16歲呢，她道：“我去催催她吧，這個年齡不按時吃飯怎麽長身體？”
寧澈跟著下車：“我和你一起去。”
軒轅敏有點高興，偷偷將手伸到她手邊。
寧澈開始沒什麽表示，軒轅敏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指頭。
寧澈轉臉看她，軒轅敏若無其事。
兩人繼續走，軒轅敏又將手伸到她手旁邊，若即若離。
這次，寧澈握住了她的手。
兩人手牽手來到實驗室，一起走進軒轅寧的辦公室。
沒說話，也沒催她。
等軒轅寧忙完一個階段，擡頭發現她們時，十分驚訝：“媽媽，媽咪，你們怎麽還沒回去？”
軒轅敏看寧澈一眼，說道：“我們等你一起回家吃飯。”
軒轅寧知道自己媽咪身體剛恢覆，不能錯過進食時間，只好放下手頭實驗，乖乖下班。
一家三口回到家，保姆端上熱氣騰騰的飯菜，開始吃飯。
飯後，軒轅寧要去實驗室加班。
軒轅敏道：“寧兒這麽拼命，我擔心她身體。”
寧澈道：“我定期為寧兒做過檢查，她現在精力旺盛，有想法就想立刻付諸實踐，攔不住的，不如放她去發揮，等她做完了手頭實驗，自然就不那麽忙了。”
軒轅敏：“好吧。”
兩人左右無事，便純當散步，一起送軒轅寧到實驗室門口。
軒轅寧無奈：“媽媽，媽咪，就算你們只有我一個孩子，也不必看這麽緊吧？”
軒轅敏：“我們反正也要散步。”
軒轅寧聳聳肩：“其實我不介意你們再生一個，也好分散你們的註意力。”
這話一出，軒轅敏臉色就有些不自在了。
她忍不住悄悄觀察寧澈，寧澈臉色如常，沒有絲毫反應。
軒轅寧進去大門。
妻妻倆手牽手往回走。
軒轅敏隔一會兒就忍不住偷看一下寧澈，心裏亂七八糟想著唐玉雙的話。
她發覺，她喜歡寧澈。
但是這事兒要讓她一個Omega主動說出來，實在是糾結的很。
就在她 第六次偷看寧澈時，寧澈終於轉過臉來望著她：“小敏，你是不是有心事？今天工作不順利嗎？”
“沒有！”軒轅敏回答的幹脆利落。
但是回答完，她就下定了決心，她是遇到問題迎難直上的性格，不喜歡藏著掖著。
她喜歡她，她想和她做真夫妻。
兩人回到家，在書房看了一個半小時的書，時間差不多到了十點。
洗完澡，十點半了。
寧澈給軒轅寧打電話，軒轅寧：“媽媽，我到家門口了。”
軒轅敏聽見，松了口氣。
軒轅寧到家，上前給兩人各一個擁抱，打著哈欠道：“我要去沖澡睡覺了，媽媽媽咪晚安。”
寧澈開始給軒轅敏做常規檢查。
現在是居家觀察期，她依舊一絲不茍，每天三次檢查，每次都要做詳細的數據記錄。
等她做完檢查，軒轅寧也已經洗完澡上床躺下了。
寧澈去看了一眼，回來告訴軒轅敏：“寧兒睡下了。”
軒轅敏嗯了一聲，忍不住又看著她，寧澈真的很體貼，家裏大小事，寧兒的事，都不用她操心，知道她擔心什麽，馬上去解決。
她看了她一會兒，臉頰莫名有些發燙，便先躺進被窩，閉上了眼睛。
過了片刻，寧澈也上床了，她主動摟住她，伸出胳膊讓她枕。
軒轅敏就勢窩進她懷裏。
寧澈關了燈。
房間一下子變得黑暗，且無比安靜。
軒轅敏聽見自己的心跳，和她的心跳。
兩人呼吸都很輕。
但是慢慢地，軒轅敏的呼吸快了起來。
她扒開被角，露出臉，凝視著黑暗中寧澈的臉龐。
“寧澈。”
寧澈睜開眼睛望著她：“嗯。”
軒轅敏心跳忽然加快，但是語氣卻無比鎮定：“我是你妻子對不對？”
寧澈眼底閃現過一抹錯愕：“對，你是我妻子。”
軒轅敏又問：“我現在身體恢覆了對不對？”
寧澈表情認真：“對，你身體恢覆了，你會越來越健康。”
軒轅敏感覺自己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而她的聲音卻忽然變得輕微起來，像是雲朵在飄蕩一樣。
“那你什麽時候履行你作為妻子的義務？”
寧澈一下子沈默了。
房間的空氣也好像變得凝重起來。
軒轅敏卻是越挫越勇的性情，繼續道：“寧澈，我想成為你真正的妻子。”
寧澈仍是沈默。
軒轅敏：“我這副身體是你給的，我想全部送給你，想讓自己完完全全屬於你。”
寧澈依舊沈默。
軒轅敏探頭，趴在她耳朵上，語氣輕柔：“寧澈，我是你的妻子，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
寧澈的神色總算松動了，眼底閃過一抹微光。
軒轅敏躺了回去，她感覺心跳如鼓，鼓聲越來越激烈，像是兩軍交戰一樣驚天動地！
她發誓，這些話她這輩子只說一次，只對寧澈說。
換了任何人，殺了她她也說不出口。
許久後，寧澈終於緩慢地開口：“小敏，當初我們說好了……”
軒轅敏極聰明，敏銳地捕捉到她想找理由，她轉過臉去認真看著她：“是的，當初我找你是各取所需，我以為我這輩子不會對任何人動情，但是我現在後悔了。”
“以前我不能和你過夫妻生活，但是現在我可以。”
“我想和你做真夫妻，想成為你的Omega，被你完全擁有。”
“寧澈，可以嗎？”
她的語氣認真、堅定，明明是問句，卻問的坦坦蕩蕩，氣勢磅礴。
寧澈又沈默了許久，終於道：“你身體剛恢覆，再觀察一段時間。”
軒轅敏立刻追問：“多久，我需要具體時間，因為你知道，作為一名Omega，我說出今晚這番話，需要多大的勇氣。”
寧澈這次終於不再逃避，凝視著她的眼睛道：“三個月。”
軒轅敏借著微弱的夜光，看見她眼底閃過的深深痛苦，她心底也跟著難受起來，始知原來動情是這番滋味。
她窩進她懷裏：“抱緊我，我想和你心貼心。”
寧澈雙臂有力而沈默，緊緊擁她入懷。
兩人面對面緊緊相擁。
第二天起床，軒轅敏朝她伸出雙臂：“給我一個擁抱吧。”
寧澈抱了她。
軒轅敏道：“再給我一個吻，好嗎？”
寧澈吻了她。
軒轅敏認真看著她的眼睛：“以後的每一天，都可以這樣嗎？”
寧澈點頭：“好。”
出門時，軒轅敏主動朝她伸手：“以後的每一天，無論去哪裏，都可以牽著我的手嗎？”
寧澈牽住她的手：“好。”
接下來每天，她果然如此，每天早起給她一個擁抱，一個吻，出門主動牽住她的手。
三個月後的夜晚，軒轅敏早早沐浴完畢，坐在梳妝鏡前梳她烏黑濃密的秀發。
寧澈從背後走進來，像是往常一樣接過梳子，為她梳起來。
過了會兒，軒轅敏站起身來，慢慢轉身，面向她，她神情有些凝重，卻又帶著幾分羞澀。
“你還記得今天的日子嗎？”
寧澈看著她，沒說話。
軒轅敏環住她的脖子，和她身體相貼，耳鬢廝磨。
“寧澈，要我好不好？”
她語氣軟軟的，罕見的溫柔，從所未有的溫柔。
寧澈沈默了一會兒，輕輕道：“好。”
她彎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輕而溫柔地放在床上，俯身吻她的額頭，眼角、顴骨、臉頰，慢慢吻住了她的嘴唇，她的身體也跟著壓在了她身上。
這晚，她們圓房了。
*
第二天，軒轅敏去上班。
好巧不巧，唐玉雙又找上門來。
她進來先是打量了她一番，然後說道：“敏上將，你氣色大好啊！”
軒轅敏強作鎮定，低頭看文件，沒搭理。
唐玉雙笑笑，轉過身去，邊往外走邊嘀咕：“繼續努力啊年輕人，越努力好的越快呀！”
軒轅敏手上的文件差點掉下去。
唐玉雙走後，她忽然坐不住了，她想寧澈，特別想。
她以前從來不知道，想念一個人時，是這樣牽腸掛肚、坐立不安。
一次次看時間，時間過得真慢。
九點半、十點、十點半……好不容易熬到了十一點，她再也坐不住了。
她要去找寧澈。
她開上自己的越野車，一腳油門，呼嘯到了實驗樓，下車就腳步生風，快速來到了實驗室門口。
進了門，反而怯步起來。
實驗室工作人員看見她，紛紛打招呼。
軒轅敏鎮定自若地寒暄，幾分鐘後才走進寧澈的辦公室。
寧澈正在低頭看顯微鏡。
軒轅敏默默等著。
十幾分鐘後，寧澈擡起頭來，發現她。
“小敏，你怎麽來了？”
軒轅敏：“我餓了。”
寧澈：“我帶你去食堂，食堂這個點應該開飯了。”
軒轅敏：“我想出去吃。”
寧澈點頭：“好，我陪你去。”
軒轅敏伸出手，寧澈握住，兩人往外走。
等兩人不見影了，同事們忽然反應過來：“咋回事，敏上將就這麽和寧國士走了，也不帶寧公主一起嗎？”
軒轅寧在隔壁辦公室接話：“我是充話費送的。”
“哈哈哈哈——”眾人大笑。
軒轅敏上了車，才想起來忘了女兒，有點不好意思，趕緊解釋：“寧兒辦公室準備有零食吧，我待會兒給她打包飯菜送去。”
寧澈：“有，你想去哪吃？”
軒轅敏的心思根本不在吃飯上，隨口道：“先出去看看。”
一腳油門出了基地，越野車速度極快，疾馳在寬敞的公路上。
軒轅敏時不時看後視鏡一眼，寧澈端坐著，表情平靜。
很快來到鬧市區。
越野車漫無目的穿梭，軒轅敏絲毫沒發現。
寧澈輕輕蹙眉，正要提醒，迎面是個十字路口。
軒轅敏停下來，轉過臉去，專心盯著她。
寧澈的側臉很帥氣，當然，正臉也很好看。
幾十秒後，寧澈提醒：“小敏，還有五秒綠燈。”
軒轅敏仍在盯著她，但是雙手操作絲毫不亂。
“別擔心，我車技一流。”
她信口答著，十分絲滑地過了十字路口。
忍不住又看了眼寧澈。
越看越是挪不開眼睛。
寧澈再次提醒：“小敏，專心看路。”
軒轅敏幹脆方向盤一個急轉，越野車猛地來了個急轉彎，鉆進了一條巷子。
寧澈：“吃飯的地方是在這……”
車子猛地急剎車，她被封住了嘴唇。
軒轅敏探身來吻住了她。
氣息熱灼，心跳砰砰。
寧澈下意識用雙手托住她身體。
軒轅敏眼睛裏湧出笑意。
寧澈還是那麽克制壓抑，對她客客氣氣的，很好，但是有距離感。
可是她卻會不由自主地護著她。
比如此刻，她怕她摔著，或者磕著碰著，就連忙托住了她的腰。
軒轅敏索性放縱自我，伸手解開了安全帶，不管不顧地朝她身上壓過去。
寧澈忙更用力地托住她，生怕她被磕碰。
軒轅敏吻的十分激烈。
但是過了會兒，發現不大痛快，主要是車上不便利，她主動松開寧澈，撐起身體坐回位置，道：“我好想你。”
寧澈有點不知所措，頓了頓，才嗯了一聲。
軒轅敏看了她一會兒，“我們去後座上坐會兒好嗎？”
寧澈點點頭，去了後座。
軒轅敏也從另一側進了後座。
進來她便眼也不眨地盯著寧澈瞧，目光熱灼又大膽，寧澈開始還是表情嚴肅地端坐著，過了會兒被她盯的有點受不了，被迫出聲：“小敏，你不是餓了嗎？”
軒轅敏：“是啊，我餓得很。”
寧澈轉臉來望著她，語氣嚴肅地道：“那我們去吃飯吧？”
軒轅敏輕輕搖頭，仍是目不轉睛地望著她：“不用了，我看著你就好。”
寧澈一下板起臉。
軒轅敏挪近過去，親吻她的臉。
寧澈忍耐了片刻，出聲：“小敏，這是在外面。”
軒轅敏：“我們是夫妻。”
她目光溫柔地看著她。
“你不喜歡我吻你嗎？”
寧澈不語。
軒轅敏：“那你吻我好嗎？”
寧澈不動。
軒轅敏擡手，輕撫她的臉龐，指尖溫柔地從她的眉毛上掠過，劃過臉龐，來到她的唇角。
指尖溫柔地在她嘴唇上游移。
然後軒轅敏忽然俯身，吻住了她嘴唇。
寧澈身體驟然繃緊。
軒轅敏松開嘴唇，偏臉貼近她耳心，呵氣如蘭。
“我想了你一上午，澈-姐-姐。”
寧澈烏黑的睫羽輕輕撲閃了下，垂蓋在了眼簾上。
軒轅敏牽住她的手：“走吧，我們去吃飯。”
*
晚上，軒轅敏依偎進寧澈懷裏，溫柔地蹭了蹭她。
寧澈關掉燈，正要對她說晚安，聽見她道：“今天同事們都誇我氣色好。”
寧澈不解。
軒轅敏：“我還想要。”
寧澈看見她黑暗中的眼睛，閃著光。
她便知，她逃不掉，她是她的妻子，她需要對她負責。
她輕輕吻住她，給了她一個纏綿的夜。
整整一個月，除了經期，軒轅敏每晚都主動索求。
到了次月第一天，軒轅敏道：“上個月每次都是我主動，這個月輪到你主動了。”
寧澈一下子楞住了。
軒轅敏親密地摟住她脖子，對著她耳朵道：“澈姐姐一定不會讓我傷心，對嗎？”
寧澈斂下眸，聽見自己發出低沈的聲音：“對。”
眨眼間一年過去。
寧澈自始至終平平淡淡的，除了親熱時會有溫度外，其餘時候都是平靜而疏離的。
她的心，自始至終沒對軒轅敏敞開過。
軒轅敏開始以為自己不會在乎，但是一年過後，她發現她在乎。
可是她的理智又清晰地知道，寧澈是個病人，她不能對她產生情感上的索求。
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三年。
她是她妻子，她對她好，一輩子那麽長，總有一天她會敞開心扉。
兩年後的某天晚上，軒轅敏深夜忽然醒來。
她是被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聽見身邊發出一聲呢喃。
她連忙坐起身，仔細查看。
寧澈閉著眼睛，但是她嘴裏正在說夢話。
“羽琦……”
這聲音在深夜如此清晰，痛苦而壓抑。
像是一道驚雷，劈中了軒轅敏。
她呆坐床頭，楞楞看著寧澈。
三年的朝夕相處，這麽不堪一擊嗎？
她將臉埋在膝蓋上，身體發出輕顫。
第二天，她又想通了。
寧澈過去與謝羽琦糾纏那麽久，想要讓她徹底忘記，確實很難，也許她只是偶爾說夢話。
自己沒必要這麽在意。
但是從這天起，每周總有那麽兩三天，寧澈會說夢話，喊謝羽琦的名字。
有時候是一兩聲，有時候連著叫好多聲。
一個月後，軒轅敏被迫去找了唐玉雙。
開始沒去，因為傷自尊，現在去，因為難過壓過了自尊。
唐玉雙聽說完，忽然一拍桌子：“這是好事啊敏上將！”
軒轅敏眼神如刀，盯著她，要聽聽她怎麽說出一個“好”來！
唐玉雙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傷了大公主的自尊，趕緊擺正姿態，一臉嚴肅地解釋：“敏上將，自從寧國士進化成SSS級Alpha後，我們所有人都走不進她內心，因為她用強大的理智封閉了自我，她展示出來的只有理智。”
“她的內心就像是被她自己封印了一樣。”
“她一日不解封內心，她就有可能因為過度的壓抑而崩潰，一旦崩潰，就會逐漸失去理智，直到瘋癲。”
“現在看來，敏上將所做的一切，已經打開了她的內心。”
軒轅敏急問：“怎麽說？”
唐玉雙看她這幅急切模樣，內心暗嘆，敏上將用情至深啊，唉，她面上嚴肅道：“寧國士說夢話，呼喊謝羽琦的名字，正是她的內心解封的表現。”
“她封印的是她不願回想的過去，是她的痛苦和傷心，可現在，她的封印松動了，所以過去的那些傷心往事跑了出來。”
“她自己不知道，但其實她已經開始面對過去的痛苦了。”
“夢，其實是她情緒的宣洩。”
軒轅敏學過心理學，瞬間領會了她的意思。
沈默片刻，她問道：“接下來她會怎麽樣？”
唐玉雙搖搖頭：“我們沒有治愈SSS級Alpha的先例，但是敏上將可以開這個先例，請繼續保持，不要放棄！”
軒轅敏斷然道：“她是我妻子，我當然不會放棄。”
唐玉雙又道：“敏上將不必當做不知道，偶爾吃吃醋，有益身心健康。”
軒轅敏冷冷剜了她一眼。
她當然吃醋，而且吃好久了，但是這種事，就沒必要說出來了。
當晚，她纏著寧澈要了整夜。
她不想聽見她說夢話。
第二天，她又纏著她：“今天不想去上班，你翹班陪我好嗎？”
寧澈答應了。
軒轅敏決定去逛街。
她想著，累了一夜，又逛了一天，這麽疲憊，晚上寧澈必定睡得熟，睡得熟就意味著不會做夢，不會做夢就不會說夢話。
然而，她失算了，這晚，寧澈又喊謝羽琦的名字，連喊六聲。
軒轅敏沒舍得吵醒她，自己吃了半宿的醋。
第二天頂著個黑眼圈對寧澈道：“你昨晚說夢話，喊謝羽琦的名字，喊了六聲。”
寧澈吃驚地望著她，似乎不敢置信。
軒轅敏幽怨地望著她，想等她哄自己。
但是寧澈思索了一會兒，非常嚴肅地道：“你是不是聽錯了？我早就和她決斷，我從來沒想過她，我不應該喊她名字。”
軒轅敏心想，那是你的理智在做主，你的情緒可是被封印起來了，想了謝羽琦不知道多少遍了。
軒轅敏有些氣惱：“我難道還會騙你？”
寧澈：“不是。”
軒轅敏：“我想你哄我。”
她故意背過身去。
她還沒被她哄過，想了三年了。
等了一會兒，寧澈從背後慢慢挨近，輕輕擁住她。
“小敏。”她低聲喊她。
軒轅敏發覺自己好容易心軟，被她喊一聲就氣消了。
但是她沒吭聲，誰不想多被哄會兒？
寧澈又低低地喊：“小敏，我沒有想她，真的。”
她語氣嚴肅，認真，可是軒轅敏聽出幾分悲傷，她聽不下去了，轉身撲進她懷裏。
“嗯，我相信你。”
“但是——”她看著寧澈的眼睛，“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你再喊她名字，喊一聲，你就要狠狠要我一次。”
寧澈不語。
軒轅敏盯著她不放。
寧澈只好點頭。
軒轅敏滿足了，她找不到一絲一毫寧澈對自己有感情的證明，只好從被她占有的瞬間，去感知那虛無縹緲的愛意。
*
晚上，軒轅敏對寧澈道：“六次。”
寧澈忍不住皺了眉：“我擔心你身體。”
軒轅敏：“你那麽溫柔，多少次我都承受得住。”
寧澈沈默了會兒，主動擁抱她。
她語氣格外鄭重，鄭重而低沈：“小敏，是我不好害得你胡思亂想，但是我真的很怕你傷身，換成一次可以嗎？”
軒轅敏同意了。
這晚，她感覺寧澈好似比往日還要溫柔。
結束時，她沒說話，乖順地依偎進她懷裏，默默回想。
她覺得她今晚比往日溫柔，但是又怕是錯覺，想了許久也沒想出個所以然，迷迷糊糊睡著了。
接下來的時間，寧澈還是時不時會說夢話，喊謝羽琦的名字。
軒轅敏不是自我壓抑的性格，每次都會對她說出來，然後要她疼愛自己。
寧澈都照做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好像變得平淡起來。
但是到了兩人真正做夫妻的第四個年頭。
某天晚上，寧澈又說了夢話，一直“羽琦、羽琦”喊個不停，忽然，她喊了一聲“寶寶”，喊了這聲後，又換成了“羽琦”。
軒轅敏驚醒後，默默坐到天亮。
第二天，她去找唐玉雙。
唐玉雙看她一臉傷神的模樣，沒敢取笑她，非常嚴肅地道：“寧國士情緒釋放越來越多，是好轉的跡象。”
軒轅敏沈默不語。
唐玉雙趕緊道：“夫妻嘛，床頭打架床尾和，她喊舊情人的名字，你就同她鬧。”
軒轅敏覺得她滿嘴鬼話，瞇眼盯著她。
但是唐玉雙的話還是在她心底留下了影子，她確實想同寧澈鬧，可是她又不舍得，她們這麽艱難才做成夫妻，不好好過日子，鬧什麽？
她沒鬧，只是晚上，纏寧澈纏的更緊。
*
寧澈仍舊說夢話，叫謝羽琦的名字不減反增。
偶爾夾雜著一兩聲寶寶。
軒轅敏適應了她喊謝羽琦名字，但是這個“寶寶”，她有些繃不住。
寧澈最親密的時候，也只是喊她“小敏”。
連親愛的都沒喊過一聲，更別提“寶寶”兩個字了。
唐玉雙好像故意的一樣，還時不時來刺激一下軒轅敏。
“敏上將本就是雷厲風行的人，吃醋這種事，怎麽能忍？”
軒轅敏克制了三個月，克制不住了。
這天早晨起來，直勾勾盯著寧澈，也不說話。
寧澈生怕她身體不適，又或者出了別的事，連忙詢問。
詢問好一會兒，軒轅敏才幽幽道：“你喊她寶寶。”
寧澈頓時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確實不知道自己說夢話，更不知道自己喊寶寶。
軒轅敏一提，她就想起自己想喊謝羽琦寶寶，謝羽琦卻嫌棄的要命的表情。
她神色痛苦起來。
軒轅敏忙問道：“寧澈，你怎麽樣？你是不是想到過去了？”
寧澈捂著心口搖頭。
軒轅敏嚇得抱住她：“寧澈，我不吃醋了，也不和你鬧，我再也不提，你別嚇我！”
寧澈慘白著臉，緩了好一會兒才壓下去心口的鈍痛。
軒轅敏心驚膽顫地看著她。
寧澈看她這副模樣，忽然笑了一笑：“我沒事，你別擔心。”
軒轅敏卻真的嚇到了。
當天找到唐玉雙，將之狠狠罵了一頓。
自此以後，軒轅敏對寧澈說夢話的事，只字不提。
後來，唐玉雙又找了她幾次，勸她有情緒就發洩出來，不用為了體貼寧國士，就克制自己的感情。
“別寧國士還沒好，你先出事了！”
軒轅敏堅決不肯，見了她就繞道走。
唐玉雙見狀，也只好搖搖頭，暗嘆一聲。
“壞了，壞了唉！”
助手問她壞在哪裏？
唐玉雙：“兩個人都克制的話，彼此情緒都釋放不出來，還談什麽疏導，這樣下去，遲早出事。”
助手：“那怎麽辦？”
唐玉雙：“感情的事，誰也插不得手，靜觀其變吧。”
到了第五個年頭，日子還是平平淡淡。
軒轅敏主動要，寧澈就給她，軒轅敏不主動，她從來不主動。
一次都沒有。
這一年，軒轅敏沈默了很多。
到了兩人做夫妻的第六年。
七月的某天，天氣炎熱，房間開了空調，寧澈睡得很熟。
軒轅敏忽然醒了。
她獨自坐起來，抱膝看著窗外的月亮。
往常，她都是被寧澈的夢話吵醒的，今晚，寧澈沒說夢話，可她也醒了。
月色似水，溫柔如夢，她心裏卻涼涼的。
她本是帝國明珠，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立志投身於星辰和宇宙，曾對愛情不屑一顧。
可沒想到，才動情，便傷情。
第二天早晨，她將珍藏的那枚芯片還給寧澈。
“手機碎了，但是芯片沒壞，這是天意。”
“你收著吧。”
寧澈接下了，道了聲：“謝謝。”
依舊平平淡淡的。
這天中午，寧澈接她去吃午飯，她幾次停下來看著她，欲言又止。
晚上，兩人一起躺下。
沒有溫存，也沒有親吻。
寧澈只是習慣性地摟著她，說了聲“晚安。”
情緒是很奇怪的東西，壓抑久了，你以為會適應，會成為習慣，可實際上並不會。
情緒不會消失，而會積累。
積累多了，就像是爆發的山洪一樣，決堤千裏。
這晚，寧澈又喊了謝羽琦名字。
軒轅敏睜眼到天明。
早晨送完軒轅寧去上班，她坐在車上等著寧澈。
寧澈：“小敏，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去幫你請假。”
軒轅敏喊住她：“你陪我坐會兒。”
寧澈坐到她身旁，擔憂地望著她。
軒轅敏轉過臉望著她，神色異樣溫柔，可是眼底泛著酸楚。她仔細地凝視寧澈，忽然伸手摩挲她的眉眼、顴骨、鼻梁、嘴唇和臉龐的輪廓，仿佛要將她的樣子牢牢刻進腦海，永不忘記。
寧澈神色間湧出些許失措：“小敏？”
軒轅敏：“去找她吧。”
寧澈越發失措：“小敏你說什麽？”
軒轅敏：“我知道你還愛著她，這六年你喊了無數次她的名字，你心裏一直沒放下她，去找她吧，我不怪你。”
她說著眼淚流了下來。
“我真的不怪你，要怪只能怪我們沒緣分，認識的太晚，而我又太貪心。”
“我已經申請了下一次的星際探索，我的飛船三天後就起航。”
“不用來送我，我會很好，會活著回來。”
她說完這些話，忽然別過臉去。
寧澈擔憂的神色一寸寸斂去，臉色變得木然而平靜。
靜坐了許久。
基地響起了嘹亮的哨聲。
寧澈起身，輕輕道：“我去上班了。”
她下車，一步一步走進實驗樓。
軒轅敏扭過頭去，看見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內。
她心如刀絞，放聲哭了出來。
她當天就坐車離開燕京，前往發射基地。
*
寧澈沒有去找謝羽琦。
也沒有去送軒轅敏的飛船。
第二天起來後，她和軒轅寧一起吃完早餐，如往常一樣和軒轅寧一起去上班。
除了軒轅敏的離去，好似什麽都沒發生。
軒轅寧無心做實驗，呆在寧澈實驗室陪著她。
她知道媽媽的痛苦，也知道媽咪的傷心，可是卻不知道怎麽辦。
軒轅敏乘坐飛船走後，寧澈一直忙於實驗，好像她的生活只剩下了實驗。
白天做，晚上加班做，有時候累了就在實驗室打個盹，起來繼續做實驗。
軒轅寧監督她吃飯，催她休息，不然她連睡覺都不肯。
謝羽琦也沒有來找寧澈。
因為她再也不敢來打擾寧澈的生活，相對比她的愛而言，寧澈活著更重要。
先來找寧澈的，是軒轅敏。
*
她乘坐飛船離開地球，本意是想遠離傷心地，可是飛船起航後，她的傷心不止沒有減少，反而還越來越多。
她想念寧澈，無比地想念。
想念她體貼地為她夾菜，想念她在電影院捏住吸管防止她多喝飲料，想念她皺著眉表情嚴肅地對她說“小敏，別這樣”，想念她在她不顧一切吻她時她托住她身體怕她摔著，想念她取悅她時滿頭汗水臉色泛紅卻又異樣認真的樣子，就連她平平淡淡地在分別時說“我去上班了”也想。
想念她的一切。
這時候，她終於體會到，什麽叫做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飛船起航七天後，軒轅敏拉響了警報。
“我要求立刻返回地球！”
她從來沒在工作上任性過，這是第一次。
返程時，不必考慮燃料耗盡問題，飛船加速航行，五天就抵達了地球。
軒轅敏嫌棄開車太慢，直接架著戰鬥機飛往燕京的軍事基地。
戰鬥機降落時，引來數輛警報拉響、全副武裝的軍車。
軍車將戰鬥機團團圍住。
結果戰鬥機的艙門打開，下來的是軒轅敏。
“敏上將？”
“這是怎麽回事？”
軒轅敏風塵仆仆，顧不上解釋，直奔實驗樓。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這時上級收到電話，命令大家原地解散。
寧澈正在做實驗，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撞開了，一陣風吹進來。
她剛擡起頭，就看見軒轅敏站在門口。
她錯愕地睜大了眼睛。
軒轅敏深深地望著她。
“我後悔了。”
“對不起，我不該拋下你。”
“我不該又讓你體會一次被人拋棄的痛苦，對不起，是我不對。”
“寧澈——”
她聲音顫抖地喊了一聲她名字，情緒忽然決堤，朝她跑去。
撲進了她懷裏。
“我愛你寧澈。”
“我愛你！”
她緊緊抱住她，越抱越緊，仿佛下一秒她就會消失一樣用力。
“在那顆荒涼的星球上時，我就愛上了你，我愛你的孤獨，愛你的沈默，也愛你的專註和認真。”
“寧澈，我從來沒愛過人，我做的不夠好，對不起。”
“我原先以為我能接受你不愛我，我可以習慣你心裏有別人，可是慢慢的我變貪心了，我越來越害怕，我怕我滿頭白發時，你也不愛我，我怕這輩子結束你也不愛我，而來世我又遇不到你怎麽辦？”
她的眼淚打濕寧澈的臉龐。
寧澈伸手，給她擦拭眼角的淚珠。
軒轅敏仰著淚眸望向她：“我有句話想問你。”
她緊緊盯著她。
“這些年，你對我，有沒有動情過？哪怕一絲一毫？”
她問出這句話時，心是顫抖的，身體飄飄蕩蕩，隨時會虛脫，仿佛等待一場可怕的命運審判。
寧澈低垂著眉眼，一如既往地沈默。
片刻後，她聲音低低地道：“就算是養寵物，時間久了，也會有感情的。”
就只有這樣嗎？軒轅敏的心急速下沈。
這時，她又聽見了下句話。
“何況是人呢？”
軒轅敏瞪大眼睛望著她。
寧澈仍是低垂著眉眼。
“何況，是我的妻子呢。”
軒轅敏一瞬間淚目，重新撲進她懷裏。
“是我不好，原諒我這次離去好不好？”
寧澈不說話。
軒轅敏用力地抱她：“我再也不會離開你，別不要我，澈姐姐。”
寧澈聲音低低地道：“只原諒你這一次。”
軒轅敏破涕為笑，去親她的嘴唇。
寧澈溫柔而沈默，放任她將淚水蹭的她滿臉都是。
軒轅敏也是這時候體會出，寧澈真要愛一個人，該有多麽溫柔和包容。
兩人和好。
夜間纏綿後，軒轅敏忍不住道：“我記得，你原諒過她兩次。”
寧澈：“所以我不會再原諒她了。”
軒轅敏果斷結束話題，躺她懷裏睡覺。
*
唐玉雙私下找到軒轅敏，同她道喜。
軒轅敏總覺得她沒說實話，態度不鹹不淡。
唐玉雙：“敏上將只需遵從心意去做便好。”
軒轅敏客客氣氣將人送走，對她的話也是一笑了之。
兩人和好後，寧澈好似有了些變化，但是有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麽變化。
好像，更默契了。
出門時，兩人不約而同朝對方伸手。
在書房看書，有時候會忽然看向對方，相視一笑後，繼續看書。
夜間同眠，寧澈會主動問她：“想要嗎？”
軒轅敏本來幹脆利落的性格，被她這麽一問，竟不好意思起來，好幾次鉆她懷裏，半晌說不出話。
寧澈以為她不想要，就摟著她入睡。
連續三個晚上後，軒轅敏有些受不住，偷偷咬她耳朵：“澈姐姐，我要。”
說完她就臉頰發燙。
這輩子沒幹過這麽羞人的事。
寧澈好生溫柔，軒轅敏都有點不好意思叫出聲。
但是她又想叫給她聽。
她不知道寧澈聽見時有沒有特別的反應，但是她期待有一天她會。
她想把自己的全部都給她。
*
幸福的日子好像總是短暫的。
兩年的時光倏然而過。
某個陽光明媚的夏天，軒轅敏中午去找寧澈一起吃飯，發現她不在辦公室。
軒轅寧探頭出來道：“媽咪，媽媽說她回家一趟，可能有事。”
軒轅敏走去給了女兒一個擁抱：“我回家去看看。”
她走後，軒轅寧嘆了口氣，她都24歲了，媽媽和媽咪 還像是熱戀期一樣，動不動就忘記她的存在。
軒轅敏開車回到家，剛下車，就看見了寧澈。
她坐在別墅外的楓樹下。
楓樹下是一張長凳，午後的陽光灑在她臉上，令她的模樣溫柔又沈靜。
軒轅敏看著她，也不覺心頭發軟，柔柔地喊了一聲：“澈姐姐。”
寧澈扭頭朝她望來。
軒轅敏快步走去。
寧澈一直看著她走近。
軒轅敏一直走到她面前，雙手搭在她肩頭上，親昵地沖她撒嬌。
“澈姐姐，你怎麽不等我？”
寧澈仰起臉，望著她沒說話。
她神情很是溫柔，卻又與往日的溫柔不大一樣，帶著一股通透而坦然的氣質。
軒轅敏立刻覺察到這種不同。
“怎麽了？”
寧澈拉著她的手，示意她坐下。
軒轅敏坐到她身旁。
握住她的手，同她十指交叉。
彼時，陽光溫柔，風也溫柔，樹葉在頭頂發出婆娑聲。
寧澈仰著臉，看著風吹動樹葉。
軒轅敏跟著她看去。
兩人一起看著陽光穿透樹葉，從間隙裏漏出點滴金光。
這刻無需多話，便很好。
過了不知多久，軒轅敏聽見一句輕輕的話。
“小敏，我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現在夢醒了。”
軒轅敏悚然一驚，朝她看去。
寧澈也正望著她。
軒轅敏聲音發顫：“你……”
寧澈輕輕點頭，坦然而平靜：“我也醒了。”
軒轅敏幾乎不敢置信，伸出手去，想要觸摸。
寧澈靜靜坐著，任由她摸上她的臉。
軒轅敏摸了一下，忽然縮回指尖。
她忽然冷靜下來，她本就是冷靜的人。
她撲進她懷裏，緊緊抱她，再沒有哪一次，比這次更緊。
“你好了。”
“是的。”
軒轅敏眼眶一熱。
寧澈醒了，意味著她不會像其他SSS級Alpha一樣瘋掉。
她該開心的，可為什麽心好痛。
寧澈的夢醒了，她的夢是不是也要醒了？
軒轅敏舍不得松開懷抱。
寧澈也沒松。
過了許久，她道：“小敏，我在，我不會離開你。”
可是軒轅敏聽見這句話，心如刀剜。
寧澈瘋的時候，她可以欺騙自己，她是她的妻子，她愛她。
可現在她清醒了，她反而做不到欺騙自己了。
愛一個人，怎麽舍得看著她不開心呢？
軒轅敏松開懷抱：“她在國外，和她的好朋友陸念笙、許子雯比鄰而居，你隨便一問就知道地址。”
“去找她吧。”
寧澈：“小敏，我沒打算去……”
軒轅敏按住她嘴唇，語氣平靜：“澈姐姐，我希望你去找她，因為我希望你幸福開心。”
她堅定地看著她，堅定地道：“你可以騙過所有人，也可以留下來和我白頭偕老，但是閉眼的那天，你的心一定會後悔。”
“所以，去找她吧，不要讓自己留下永難彌補的遺憾。”
寧澈沒再說話。
軒轅敏起身走向別墅大門。
寧澈一直坐在長凳上，一動不動。
軒轅敏一步步進家門，上樓，來到她們朝夕相處的房間。
她走到窗邊，朝外望去。
長凳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輛軍車奔馳向遠方。
風還吹著樹梢，樹葉婆娑，陽光溫柔地灑下滿地碎金，
軒轅敏的淚水決堤而出。
唐玉雙還是騙了她。
她確實救回了寧澈，可沒想到，代價是她自己的真心。
她的真心送出去了，還能拿的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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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 軍方宣布了軒轅敏的回歸。
公眾這才得知，曾經“病逝”的敏上將只是進入了冷凍艙，如今歸來, 又是帝國威名赫赫的一員大將。
至於寧澈攻克基因技術，取得了前所未有的突破性進展, 並成功實驗在軒轅敏身上，公告只字未提, 此項成果已成帝國最高機密。
這既是對寧澈的保護, 也是對帝國財產的保護。
斷肢重生技術一旦洩露出去, 被居心叵測之人利用，很可能造就出很多不願死去的“老怪物”。
那才是人類文明的末日。
軒轅翰也明白事關重大, 親自簽署了統帥密令，將專項核心成果封存，在相關法律制度沒有健全之前，不會再啟動。
第二天，軒轅敏精神抖擻去上班，結果發現單位給自己安排了文職。
她馬上去找上級理論, 結果被上級各種理由搪塞, 去找上級的上級, 繼續被搪塞，總而言之，所有人都勸她，身體剛恢覆，宜靜不宜動, 先適應文職，再找合適機會進機甲戰隊。
“敏上將你別生氣嘛，我們不是不讓你進機甲戰隊, 而是為了你的身體著想，讓你緩進，慢進，有次序有節奏地進！”
軒轅敏直接氣笑了。
這時候她哪還能不知道是老頭子搞的鬼？
當場殺到軒轅翰面前，一巴掌拍在統帥桌子上：“老頭子，立刻給我換成原來的職位！”
軒轅翰一看女兒這架勢，就知道自己的計謀被識破了。
當初軒轅敏要進戰損率高達37%的機甲戰隊，他就一萬個不同意，他可就一個獨苗苗！
奈何胳膊拗不過大腿，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見，真要阻撓只會父女反目。
他被迫同意。
可結果呢，軒轅敏感染了太空病毒。
他白發人送黑發人！
現在老天給了第二次機會，難道他還要再體會第二次喪女之痛？
不可能。
但是軒轅翰太了解自己的寶貝閨女，性格剛烈，遇強則強，越是打壓越是反抗的厲害。
他心思轉了轉，臉上馬上擺出愁苦之色，未語先哽咽起來。
“敏兒，你身體剛好，你現在要是去機甲戰隊，那就是逼著爸爸去死，爸爸失去了你一次，你難道還要爸爸失去你第二次？”
本是假哭，可因為喪女之痛確確實實發生過，軒轅翰哽咽了兩聲，真落了淚。
軒轅敏嚇著了，態度立馬軟了。
“老頭子，你哭什麽？”
軒轅翰卻不肯作罷，繼續哭：“可憐你媽媽去的早，我一把屎一把尿將你拉扯大，這輩子沒指望別的，只盼著你平平安安，爸爸已經為你傷心了一次，你要是再讓爸爸傷心第二次，爸爸就先死給你看！”
軒轅敏被他哭的手足無措，板著臉退後幾步：“行吧，我不和你爭了，你快別哭了，一把年紀哭起來真難看。”
說完她就溜了。
片刻後，副官走近，悄悄說道：“敏上將走了。”
軒轅翰立刻擦幹凈眼睛，等他擡起頭來時，又變成了那個氣勢威嚴的統帥，哪還能看得見一絲一毫的傷心？
副官咂舌。
就在這時，軒轅翰語氣嚴肅道：“準備一些眼藥水，下次敏兒來，你先攔著，我出聲你再讓她進來。”
副官忙不疊答應，心裏吃瓜吃的不要不要的。
軒轅敏碰了個軟釘子，一肚子窩火，可又無處發洩。
悶悶不樂去實驗室找寧澈，對她傾訴。
寧澈聽完後道：“爸爸很愛你。”
軒轅敏楞了一下。
就很奇怪，她知道軒轅翰愛她，上級、同事、下屬也經常會對她說統帥愛她的話，她都沒當回事，聽聽算了。
可是寧澈說出來時，她立刻感覺到那種份量。
她心裏的窩火一下子消散了。
她看了寧澈一會兒，俯身去親她的臉。
“有你真好。”
她滿足地走了。
*
軒轅敏回到自己辦公室，想找點事情做。
副官搬來一堆文件讓她看。
“就這？”
副官一臉嚴肅地點頭：“是的首長！”
軒轅敏：“沒別的事了？”
副官：“報告首長，這些資料非常重要，都需要您親自過目！”
軒轅敏揮手讓他出去，默默看起文件，看了會兒就有些煩。
她讀書時就不愛看各種資料，只喜歡鉆研新技術。
現在讓她看一堆文件，比殺了她還難受。
看了一上午文件後，她明白過來，老頭子這是鐵了心要她轉文職，不止不讓她重回機甲戰隊，還不給她安排具體工作，就弄個虛頭巴腦的辦公室文官讓她擔著？
其實她猜對了一半，軒轅翰確實鐵了心不讓她再當武將，但是暫時沒給她安排具體工作，是為了清理門戶。
他要看看，自己女兒沒在重要崗位上這段時間，有哪些人會忍不住蹦跶出來。
蹦出來一個殺一個！蹦出來一雙殺一雙！
他要給女兒執掌大權掃清障礙。
日後這統帥的擔子，他要親自交到軒轅敏手中。
下午，軒轅敏耐著性子繼續看文件。
雖然不喜歡工作內容，但是她極負責，便算不喜歡也要做到最好。
就在這時，唐玉雙過來了。
進來就主動關上了她辦公室的門。
軒轅敏放下文件：“唐教授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何指教？”
唐玉雙：“我是來恭喜敏上將回歸的。”
軒轅敏：“謝謝，唐教授有話直說。”
唐玉雙抿了口茶，這才徐徐道出來意。
“敏上將，你身體如今康覆了，有些事可以推進了。”
她說的含蓄，但是軒轅敏一聽就懂。
臉色當場黑了，狠狠剜了她一眼。
夫妻之間的事，被個外人上門催促，想想就慪火。
“唐教授沒別的事可以走了，我還要忙，恕不遠送。”
唐玉雙笑笑，麻溜地走人。
但是她人往外走，嘴卻沒聽，發出只有軒轅敏能聽見的嘀咕。
“想想寧國士的病吧，耽擱不得啊！”
*
寧澈接軒轅敏和軒轅寧下班。
軒轅敏上車後發現軒轅寧不在車上，“寧兒呢？”
“她說要加班做實驗，讓我們先回去。”
軒轅敏有點心疼，寧兒才16歲呢，她道：“我去催催她吧，這個年齡不按時吃飯怎麽長身體？”
寧澈跟著下車：“我和你一起去。”
軒轅敏有點高興，偷偷將手伸到她手邊。
寧澈開始沒什麽表示，軒轅敏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指頭。
寧澈轉臉看她，軒轅敏若無其事。
兩人繼續走，軒轅敏又將手伸到她手旁邊，若即若離。
這次，寧澈握住了她的手。
兩人手牽手來到實驗室，一起走進軒轅寧的辦公室。
沒說話，也沒催她。
等軒轅寧忙完一個階段，擡頭發現她們時，十分驚訝：“媽媽，媽咪，你們怎麽還沒回去？”
軒轅敏看寧澈一眼，說道：“我們等你一起回家吃飯。”
軒轅寧知道自己媽咪身體剛恢覆，不能錯過進食時間，只好放下手頭實驗，乖乖下班。
一家三口回到家，保姆端上熱氣騰騰的飯菜，開始吃飯。
飯後，軒轅寧要去實驗室加班。
軒轅敏道：“寧兒這麽拼命，我擔心她身體。”
寧澈道：“我定期為寧兒做過檢查，她現在精力旺盛，有想法就想立刻付諸實踐，攔不住的，不如放她去發揮，等她做完了手頭實驗，自然就不那麽忙了。”
軒轅敏：“好吧。”
兩人左右無事，便純當散步，一起送軒轅寧到實驗室門口。
軒轅寧無奈：“媽媽，媽咪，就算你們只有我一個孩子，也不必看這麽緊吧？”
軒轅敏：“我們反正也要散步。”
軒轅寧聳聳肩：“其實我不介意你們再生一個，也好分散你們的註意力。”
這話一出，軒轅敏臉色就有些不自在了。
她忍不住悄悄觀察寧澈，寧澈臉色如常，沒有絲毫反應。
軒轅寧進去大門。
妻妻倆手牽手往回走。
軒轅敏隔一會兒就忍不住偷看一下寧澈，心裏亂七八糟想著唐玉雙的話。
她發覺，她喜歡寧澈。
但是這事兒要讓她一個Omega主動說出來，實在是糾結的很。
就在她 第六次偷看寧澈時，寧澈終於轉過臉來望著她：“小敏，你是不是有心事？今天工作不順利嗎？”
“沒有！”軒轅敏回答的幹脆利落。
但是回答完，她就下定了決心，她是遇到問題迎難直上的性格，不喜歡藏著掖著。
她喜歡她，她想和她做真夫妻。
兩人回到家，在書房看了一個半小時的書，時間差不多到了十點。
洗完澡，十點半了。
寧澈給軒轅寧打電話，軒轅寧：“媽媽，我到家門口了。”
軒轅敏聽見，松了口氣。
軒轅寧到家，上前給兩人各一個擁抱，打著哈欠道：“我要去沖澡睡覺了，媽媽媽咪晚安。”
寧澈開始給軒轅敏做常規檢查。
現在是居家觀察期，她依舊一絲不茍，每天三次檢查，每次都要做詳細的數據記錄。
等她做完檢查，軒轅寧也已經洗完澡上床躺下了。
寧澈去看了一眼，回來告訴軒轅敏：“寧兒睡下了。”
軒轅敏嗯了一聲，忍不住又看著她，寧澈真的很體貼，家裏大小事，寧兒的事，都不用她操心，知道她擔心什麽，馬上去解決。
她看了她一會兒，臉頰莫名有些發燙，便先躺進被窩，閉上了眼睛。
過了片刻，寧澈也上床了，她主動摟住她，伸出胳膊讓她枕。
軒轅敏就勢窩進她懷裏。
寧澈關了燈。
房間一下子變得黑暗，且無比安靜。
軒轅敏聽見自己的心跳，和她的心跳。
兩人呼吸都很輕。
但是慢慢地，軒轅敏的呼吸快了起來。
她扒開被角，露出臉，凝視著黑暗中寧澈的臉龐。
“寧澈。”
寧澈睜開眼睛望著她：“嗯。”
軒轅敏心跳忽然加快，但是語氣卻無比鎮定：“我是你妻子對不對？”
寧澈眼底閃現過一抹錯愕：“對，你是我妻子。”
軒轅敏又問：“我現在身體恢覆了對不對？”
寧澈表情認真：“對，你身體恢覆了，你會越來越健康。”
軒轅敏感覺自己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而她的聲音卻忽然變得輕微起來，像是雲朵在飄蕩一樣。
“那你什麽時候履行你作為妻子的義務？”
寧澈一下子沈默了。
房間的空氣也好像變得凝重起來。
軒轅敏卻是越挫越勇的性情，繼續道：“寧澈，我想成為你真正的妻子。”
寧澈仍是沈默。
軒轅敏：“我這副身體是你給的，我想全部送給你，想讓自己完完全全屬於你。”
寧澈依舊沈默。
軒轅敏探頭，趴在她耳朵上，語氣輕柔：“寧澈，我是你的妻子，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
寧澈的神色總算松動了，眼底閃過一抹微光。
軒轅敏躺了回去，她感覺心跳如鼓，鼓聲越來越激烈，像是兩軍交戰一樣驚天動地！
她發誓，這些話她這輩子只說一次，只對寧澈說。
換了任何人，殺了她她也說不出口。
許久後，寧澈終於緩慢地開口：“小敏，當初我們說好了……”
軒轅敏極聰明，敏銳地捕捉到她想找理由，她轉過臉去認真看著她：“是的，當初我找你是各取所需，我以為我這輩子不會對任何人動情，但是我現在後悔了。”
“以前我不能和你過夫妻生活，但是現在我可以。”
“我想和你做真夫妻，想成為你的Omega，被你完全擁有。”
“寧澈，可以嗎？”
她的語氣認真、堅定，明明是問句，卻問的坦坦蕩蕩，氣勢磅礴。
寧澈又沈默了許久，終於道：“你身體剛恢覆，再觀察一段時間。”
軒轅敏立刻追問：“多久，我需要具體時間，因為你知道，作為一名Omega，我說出今晚這番話，需要多大的勇氣。”
寧澈這次終於不再逃避，凝視著她的眼睛道：“三個月。”
軒轅敏借著微弱的夜光，看見她眼底閃過的深深痛苦，她心底也跟著難受起來，始知原來動情是這番滋味。
她窩進她懷裏：“抱緊我，我想和你心貼心。”
寧澈雙臂有力而沈默，緊緊擁她入懷。
兩人面對面緊緊相擁。
第二天起床，軒轅敏朝她伸出雙臂：“給我一個擁抱吧。”
寧澈抱了她。
軒轅敏道：“再給我一個吻，好嗎？”
寧澈吻了她。
軒轅敏認真看著她的眼睛：“以後的每一天，都可以這樣嗎？”
寧澈點頭：“好。”
出門時，軒轅敏主動朝她伸手：“以後的每一天，無論去哪裏，都可以牽著我的手嗎？”
寧澈牽住她的手：“好。”
接下來每天，她果然如此，每天早起給她一個擁抱，一個吻，出門主動牽住她的手。
三個月後的夜晚，軒轅敏早早沐浴完畢，坐在梳妝鏡前梳她烏黑濃密的秀發。
寧澈從背後走進來，像是往常一樣接過梳子，為她梳起來。
過了會兒，軒轅敏站起身來，慢慢轉身，面向她，她神情有些凝重，卻又帶著幾分羞澀。
“你還記得今天的日子嗎？”
寧澈看著她，沒說話。
軒轅敏環住她的脖子，和她身體相貼，耳鬢廝磨。
“寧澈，要我好不好？”
她語氣軟軟的，罕見的溫柔，從所未有的溫柔。
寧澈沈默了一會兒，輕輕道：“好。”
她彎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輕而溫柔地放在床上，俯身吻她的額頭，眼角、顴骨、臉頰，慢慢吻住了她的嘴唇，她的身體也跟著壓在了她身上。
這晚，她們圓房了。
*
第二天，軒轅敏去上班。
好巧不巧，唐玉雙又找上門來。
她進來先是打量了她一番，然後說道：“敏上將，你氣色大好啊！”
軒轅敏強作鎮定，低頭看文件，沒搭理。
唐玉雙笑笑，轉過身去，邊往外走邊嘀咕：“繼續努力啊年輕人，越努力好的越快呀！”
軒轅敏手上的文件差點掉下去。
唐玉雙走後，她忽然坐不住了，她想寧澈，特別想。
她以前從來不知道，想念一個人時，是這樣牽腸掛肚、坐立不安。
一次次看時間，時間過得真慢。
九點半、十點、十點半……好不容易熬到了十一點，她再也坐不住了。
她要去找寧澈。
她開上自己的越野車，一腳油門，呼嘯到了實驗樓，下車就腳步生風，快速來到了實驗室門口。
進了門，反而怯步起來。
實驗室工作人員看見她，紛紛打招呼。
軒轅敏鎮定自若地寒暄，幾分鐘後才走進寧澈的辦公室。
寧澈正在低頭看顯微鏡。
軒轅敏默默等著。
十幾分鐘後，寧澈擡起頭來，發現她。
“小敏，你怎麽來了？”
軒轅敏：“我餓了。”
寧澈：“我帶你去食堂，食堂這個點應該開飯了。”
軒轅敏：“我想出去吃。”
寧澈點頭：“好，我陪你去。”
軒轅敏伸出手，寧澈握住，兩人往外走。
等兩人不見影了，同事們忽然反應過來：“咋回事，敏上將就這麽和寧國士走了，也不帶寧公主一起嗎？”
軒轅寧在隔壁辦公室接話：“我是充話費送的。”
“哈哈哈哈——”眾人大笑。
軒轅敏上了車，才想起來忘了女兒，有點不好意思，趕緊解釋：“寧兒辦公室準備有零食吧，我待會兒給她打包飯菜送去。”
寧澈：“有，你想去哪吃？”
軒轅敏的心思根本不在吃飯上，隨口道：“先出去看看。”
一腳油門出了基地，越野車速度極快，疾馳在寬敞的公路上。
軒轅敏時不時看後視鏡一眼，寧澈端坐著，表情平靜。
很快來到鬧市區。
越野車漫無目的穿梭，軒轅敏絲毫沒發現。
寧澈輕輕蹙眉，正要提醒，迎面是個十字路口。
軒轅敏停下來，轉過臉去，專心盯著她。
寧澈的側臉很帥氣，當然，正臉也很好看。
幾十秒後，寧澈提醒：“小敏，還有五秒綠燈。”
軒轅敏仍在盯著她，但是雙手操作絲毫不亂。
“別擔心，我車技一流。”
她信口答著，十分絲滑地過了十字路口。
忍不住又看了眼寧澈。
越看越是挪不開眼睛。
寧澈再次提醒：“小敏，專心看路。”
軒轅敏幹脆方向盤一個急轉，越野車猛地來了個急轉彎，鉆進了一條巷子。
寧澈：“吃飯的地方是在這……”
車子猛地急剎車，她被封住了嘴唇。
軒轅敏探身來吻住了她。
氣息熱灼，心跳砰砰。
寧澈下意識用雙手托住她身體。
軒轅敏眼睛裏湧出笑意。
寧澈還是那麽克制壓抑，對她客客氣氣的，很好，但是有距離感。
可是她卻會不由自主地護著她。
比如此刻，她怕她摔著，或者磕著碰著，就連忙托住了她的腰。
軒轅敏索性放縱自我，伸手解開了安全帶，不管不顧地朝她身上壓過去。
寧澈忙更用力地托住她，生怕她被磕碰。
軒轅敏吻的十分激烈。
但是過了會兒，發現不大痛快，主要是車上不便利，她主動松開寧澈，撐起身體坐回位置，道：“我好想你。”
寧澈有點不知所措，頓了頓，才嗯了一聲。
軒轅敏看了她一會兒，“我們去後座上坐會兒好嗎？”
寧澈點點頭，去了後座。
軒轅敏也從另一側進了後座。
進來她便眼也不眨地盯著寧澈瞧，目光熱灼又大膽，寧澈開始還是表情嚴肅地端坐著，過了會兒被她盯的有點受不了，被迫出聲：“小敏，你不是餓了嗎？”
軒轅敏：“是啊，我餓得很。”
寧澈轉臉來望著她，語氣嚴肅地道：“那我們去吃飯吧？”
軒轅敏輕輕搖頭，仍是目不轉睛地望著她：“不用了，我看著你就好。”
寧澈一下板起臉。
軒轅敏挪近過去，親吻她的臉。
寧澈忍耐了片刻，出聲：“小敏，這是在外面。”
軒轅敏：“我們是夫妻。”
她目光溫柔地看著她。
“你不喜歡我吻你嗎？”
寧澈不語。
軒轅敏：“那你吻我好嗎？”
寧澈不動。
軒轅敏擡手，輕撫她的臉龐，指尖溫柔地從她的眉毛上掠過，劃過臉龐，來到她的唇角。
指尖溫柔地在她嘴唇上游移。
然後軒轅敏忽然俯身，吻住了她嘴唇。
寧澈身體驟然繃緊。
軒轅敏松開嘴唇，偏臉貼近她耳心，呵氣如蘭。
“我想了你一上午，澈-姐-姐。”
寧澈烏黑的睫羽輕輕撲閃了下，垂蓋在了眼簾上。
軒轅敏牽住她的手：“走吧，我們去吃飯。”
*
晚上，軒轅敏依偎進寧澈懷裏，溫柔地蹭了蹭她。
寧澈關掉燈，正要對她說晚安，聽見她道：“今天同事們都誇我氣色好。”
寧澈不解。
軒轅敏：“我還想要。”
寧澈看見她黑暗中的眼睛，閃著光。
她便知，她逃不掉，她是她的妻子，她需要對她負責。
她輕輕吻住她，給了她一個纏綿的夜。
整整一個月，除了經期，軒轅敏每晚都主動索求。
到了次月第一天，軒轅敏道：“上個月每次都是我主動，這個月輪到你主動了。”
寧澈一下子楞住了。
軒轅敏親密地摟住她脖子，對著她耳朵道：“澈姐姐一定不會讓我傷心，對嗎？”
寧澈斂下眸，聽見自己發出低沈的聲音：“對。”
眨眼間一年過去。
寧澈自始至終平平淡淡的，除了親熱時會有溫度外，其餘時候都是平靜而疏離的。
她的心，自始至終沒對軒轅敏敞開過。
軒轅敏開始以為自己不會在乎，但是一年過後，她發現她在乎。
可是她的理智又清晰地知道，寧澈是個病人，她不能對她產生情感上的索求。
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三年。
她是她妻子，她對她好，一輩子那麽長，總有一天她會敞開心扉。
兩年後的某天晚上，軒轅敏深夜忽然醒來。
她是被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聽見身邊發出一聲呢喃。
她連忙坐起身，仔細查看。
寧澈閉著眼睛，但是她嘴裏正在說夢話。
“羽琦……”
這聲音在深夜如此清晰，痛苦而壓抑。
像是一道驚雷，劈中了軒轅敏。
她呆坐床頭，楞楞看著寧澈。
三年的朝夕相處，這麽不堪一擊嗎？
她將臉埋在膝蓋上，身體發出輕顫。
第二天，她又想通了。
寧澈過去與謝羽琦糾纏那麽久，想要讓她徹底忘記，確實很難，也許她只是偶爾說夢話。
自己沒必要這麽在意。
但是從這天起，每周總有那麽兩三天，寧澈會說夢話，喊謝羽琦的名字。
有時候是一兩聲，有時候連著叫好多聲。
一個月後，軒轅敏被迫去找了唐玉雙。
開始沒去，因為傷自尊，現在去，因為難過壓過了自尊。
唐玉雙聽說完，忽然一拍桌子：“這是好事啊敏上將！”
軒轅敏眼神如刀，盯著她，要聽聽她怎麽說出一個“好”來！
唐玉雙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傷了大公主的自尊，趕緊擺正姿態，一臉嚴肅地解釋：“敏上將，自從寧國士進化成SSS級Alpha後，我們所有人都走不進她內心，因為她用強大的理智封閉了自我，她展示出來的只有理智。”
“她的內心就像是被她自己封印了一樣。”
“她一日不解封內心，她就有可能因為過度的壓抑而崩潰，一旦崩潰，就會逐漸失去理智，直到瘋癲。”
“現在看來，敏上將所做的一切，已經打開了她的內心。”
軒轅敏急問：“怎麽說？”
唐玉雙看她這幅急切模樣，內心暗嘆，敏上將用情至深啊，唉，她面上嚴肅道：“寧國士說夢話，呼喊謝羽琦的名字，正是她的內心解封的表現。”
“她封印的是她不願回想的過去，是她的痛苦和傷心，可現在，她的封印松動了，所以過去的那些傷心往事跑了出來。”
“她自己不知道，但其實她已經開始面對過去的痛苦了。”
“夢，其實是她情緒的宣洩。”
軒轅敏學過心理學，瞬間領會了她的意思。
沈默片刻，她問道：“接下來她會怎麽樣？”
唐玉雙搖搖頭：“我們沒有治愈SSS級Alpha的先例，但是敏上將可以開這個先例，請繼續保持，不要放棄！”
軒轅敏斷然道：“她是我妻子，我當然不會放棄。”
唐玉雙又道：“敏上將不必當做不知道，偶爾吃吃醋，有益身心健康。”
軒轅敏冷冷剜了她一眼。
她當然吃醋，而且吃好久了，但是這種事，就沒必要說出來了。
當晚，她纏著寧澈要了整夜。
她不想聽見她說夢話。
第二天，她又纏著她：“今天不想去上班，你翹班陪我好嗎？”
寧澈答應了。
軒轅敏決定去逛街。
她想著，累了一夜，又逛了一天，這麽疲憊，晚上寧澈必定睡得熟，睡得熟就意味著不會做夢，不會做夢就不會說夢話。
然而，她失算了，這晚，寧澈又喊謝羽琦的名字，連喊六聲。
軒轅敏沒舍得吵醒她，自己吃了半宿的醋。
第二天頂著個黑眼圈對寧澈道：“你昨晚說夢話，喊謝羽琦的名字，喊了六聲。”
寧澈吃驚地望著她，似乎不敢置信。
軒轅敏幽怨地望著她，想等她哄自己。
但是寧澈思索了一會兒，非常嚴肅地道：“你是不是聽錯了？我早就和她決斷，我從來沒想過她，我不應該喊她名字。”
軒轅敏心想，那是你的理智在做主，你的情緒可是被封印起來了，想了謝羽琦不知道多少遍了。
軒轅敏有些氣惱：“我難道還會騙你？”
寧澈：“不是。”
軒轅敏：“我想你哄我。”
她故意背過身去。
她還沒被她哄過，想了三年了。
等了一會兒，寧澈從背後慢慢挨近，輕輕擁住她。
“小敏。”她低聲喊她。
軒轅敏發覺自己好容易心軟，被她喊一聲就氣消了。
但是她沒吭聲，誰不想多被哄會兒？
寧澈又低低地喊：“小敏，我沒有想她，真的。”
她語氣嚴肅，認真，可是軒轅敏聽出幾分悲傷，她聽不下去了，轉身撲進她懷裏。
“嗯，我相信你。”
“但是——”她看著寧澈的眼睛，“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你再喊她名字，喊一聲，你就要狠狠要我一次。”
寧澈不語。
軒轅敏盯著她不放。
寧澈只好點頭。
軒轅敏滿足了，她找不到一絲一毫寧澈對自己有感情的證明，只好從被她占有的瞬間，去感知那虛無縹緲的愛意。
*
晚上，軒轅敏對寧澈道：“六次。”
寧澈忍不住皺了眉：“我擔心你身體。”
軒轅敏：“你那麽溫柔，多少次我都承受得住。”
寧澈沈默了會兒，主動擁抱她。
她語氣格外鄭重，鄭重而低沈：“小敏，是我不好害得你胡思亂想，但是我真的很怕你傷身，換成一次可以嗎？”
軒轅敏同意了。
這晚，她感覺寧澈好似比往日還要溫柔。
結束時，她沒說話，乖順地依偎進她懷裏，默默回想。
她覺得她今晚比往日溫柔，但是又怕是錯覺，想了許久也沒想出個所以然，迷迷糊糊睡著了。
接下來的時間，寧澈還是時不時會說夢話，喊謝羽琦的名字。
軒轅敏不是自我壓抑的性格，每次都會對她說出來，然後要她疼愛自己。
寧澈都照做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好像變得平淡起來。
但是到了兩人真正做夫妻的第四個年頭。
某天晚上，寧澈又說了夢話，一直“羽琦、羽琦”喊個不停，忽然，她喊了一聲“寶寶”，喊了這聲後，又換成了“羽琦”。
軒轅敏驚醒後，默默坐到天亮。
第二天，她去找唐玉雙。
唐玉雙看她一臉傷神的模樣，沒敢取笑她，非常嚴肅地道：“寧國士情緒釋放越來越多，是好轉的跡象。”
軒轅敏沈默不語。
唐玉雙趕緊道：“夫妻嘛，床頭打架床尾和，她喊舊情人的名字，你就同她鬧。”
軒轅敏覺得她滿嘴鬼話，瞇眼盯著她。
但是唐玉雙的話還是在她心底留下了影子，她確實想同寧澈鬧，可是她又不舍得，她們這麽艱難才做成夫妻，不好好過日子，鬧什麽？
她沒鬧，只是晚上，纏寧澈纏的更緊。
*
寧澈仍舊說夢話，叫謝羽琦的名字不減反增。
偶爾夾雜著一兩聲寶寶。
軒轅敏適應了她喊謝羽琦名字，但是這個“寶寶”，她有些繃不住。
寧澈最親密的時候，也只是喊她“小敏”。
連親愛的都沒喊過一聲，更別提“寶寶”兩個字了。
唐玉雙好像故意的一樣，還時不時來刺激一下軒轅敏。
“敏上將本就是雷厲風行的人，吃醋這種事，怎麽能忍？”
軒轅敏克制了三個月，克制不住了。
這天早晨起來，直勾勾盯著寧澈，也不說話。
寧澈生怕她身體不適，又或者出了別的事，連忙詢問。
詢問好一會兒，軒轅敏才幽幽道：“你喊她寶寶。”
寧澈頓時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確實不知道自己說夢話，更不知道自己喊寶寶。
軒轅敏一提，她就想起自己想喊謝羽琦寶寶，謝羽琦卻嫌棄的要命的表情。
她神色痛苦起來。
軒轅敏忙問道：“寧澈，你怎麽樣？你是不是想到過去了？”
寧澈捂著心口搖頭。
軒轅敏嚇得抱住她：“寧澈，我不吃醋了，也不和你鬧，我再也不提，你別嚇我！”
寧澈慘白著臉，緩了好一會兒才壓下去心口的鈍痛。
軒轅敏心驚膽顫地看著她。
寧澈看她這副模樣，忽然笑了一笑：“我沒事，你別擔心。”
軒轅敏卻真的嚇到了。
當天找到唐玉雙，將之狠狠罵了一頓。
自此以後，軒轅敏對寧澈說夢話的事，只字不提。
後來，唐玉雙又找了她幾次，勸她有情緒就發洩出來，不用為了體貼寧國士，就克制自己的感情。
“別寧國士還沒好，你先出事了！”
軒轅敏堅決不肯，見了她就繞道走。
唐玉雙見狀，也只好搖搖頭，暗嘆一聲。
“壞了，壞了唉！”
助手問她壞在哪裏？
唐玉雙：“兩個人都克制的話，彼此情緒都釋放不出來，還談什麽疏導，這樣下去，遲早出事。”
助手：“那怎麽辦？”
唐玉雙：“感情的事，誰也插不得手，靜觀其變吧。”
到了第五個年頭，日子還是平平淡淡。
軒轅敏主動要，寧澈就給她，軒轅敏不主動，她從來不主動。
一次都沒有。
這一年，軒轅敏沈默了很多。
到了兩人做夫妻的第六年。
七月的某天，天氣炎熱，房間開了空調，寧澈睡得很熟。
軒轅敏忽然醒了。
她獨自坐起來，抱膝看著窗外的月亮。
往常，她都是被寧澈的夢話吵醒的，今晚，寧澈沒說夢話，可她也醒了。
月色似水，溫柔如夢，她心裏卻涼涼的。
她本是帝國明珠，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立志投身於星辰和宇宙，曾對愛情不屑一顧。
可沒想到，才動情，便傷情。
第二天早晨，她將珍藏的那枚芯片還給寧澈。
“手機碎了，但是芯片沒壞，這是天意。”
“你收著吧。”
寧澈接下了，道了聲：“謝謝。”
依舊平平淡淡的。
這天中午，寧澈接她去吃午飯，她幾次停下來看著她，欲言又止。
晚上，兩人一起躺下。
沒有溫存，也沒有親吻。
寧澈只是習慣性地摟著她，說了聲“晚安。”
情緒是很奇怪的東西，壓抑久了，你以為會適應，會成為習慣，可實際上並不會。
情緒不會消失，而會積累。
積累多了，就像是爆發的山洪一樣，決堤千裏。
這晚，寧澈又喊了謝羽琦名字。
軒轅敏睜眼到天明。
早晨送完軒轅寧去上班，她坐在車上等著寧澈。
寧澈：“小敏，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去幫你請假。”
軒轅敏喊住她：“你陪我坐會兒。”
寧澈坐到她身旁，擔憂地望著她。
軒轅敏轉過臉望著她，神色異樣溫柔，可是眼底泛著酸楚。她仔細地凝視寧澈，忽然伸手摩挲她的眉眼、顴骨、鼻梁、嘴唇和臉龐的輪廓，仿佛要將她的樣子牢牢刻進腦海，永不忘記。
寧澈神色間湧出些許失措：“小敏？”
軒轅敏：“去找她吧。”
寧澈越發失措：“小敏你說什麽？”
軒轅敏：“我知道你還愛著她，這六年你喊了無數次她的名字，你心裏一直沒放下她，去找她吧，我不怪你。”
她說著眼淚流了下來。
“我真的不怪你，要怪只能怪我們沒緣分，認識的太晚，而我又太貪心。”
“我已經申請了下一次的星際探索，我的飛船三天後就起航。”
“不用來送我，我會很好，會活著回來。”
她說完這些話，忽然別過臉去。
寧澈擔憂的神色一寸寸斂去，臉色變得木然而平靜。
靜坐了許久。
基地響起了嘹亮的哨聲。
寧澈起身，輕輕道：“我去上班了。”
她下車，一步一步走進實驗樓。
軒轅敏扭過頭去，看見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內。
她心如刀絞，放聲哭了出來。
她當天就坐車離開燕京，前往發射基地。
*
寧澈沒有去找謝羽琦。
也沒有去送軒轅敏的飛船。
第二天起來後，她和軒轅寧一起吃完早餐，如往常一樣和軒轅寧一起去上班。
除了軒轅敏的離去，好似什麽都沒發生。
軒轅寧無心做實驗，呆在寧澈實驗室陪著她。
她知道媽媽的痛苦，也知道媽咪的傷心，可是卻不知道怎麽辦。
軒轅敏乘坐飛船走後，寧澈一直忙於實驗，好像她的生活只剩下了實驗。
白天做，晚上加班做，有時候累了就在實驗室打個盹，起來繼續做實驗。
軒轅寧監督她吃飯，催她休息，不然她連睡覺都不肯。
謝羽琦也沒有來找寧澈。
因為她再也不敢來打擾寧澈的生活，相對比她的愛而言，寧澈活著更重要。
先來找寧澈的，是軒轅敏。
*
她乘坐飛船離開地球，本意是想遠離傷心地，可是飛船起航後，她的傷心不止沒有減少，反而還越來越多。
她想念寧澈，無比地想念。
想念她體貼地為她夾菜，想念她在電影院捏住吸管防止她多喝飲料，想念她皺著眉表情嚴肅地對她說“小敏，別這樣”，想念她在她不顧一切吻她時她托住她身體怕她摔著，想念她取悅她時滿頭汗水臉色泛紅卻又異樣認真的樣子，就連她平平淡淡地在分別時說“我去上班了”也想。
想念她的一切。
這時候，她終於體會到，什麽叫做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飛船起航七天後，軒轅敏拉響了警報。
“我要求立刻返回地球！”
她從來沒在工作上任性過，這是第一次。
返程時，不必考慮燃料耗盡問題，飛船加速航行，五天就抵達了地球。
軒轅敏嫌棄開車太慢，直接架著戰鬥機飛往燕京的軍事基地。
戰鬥機降落時，引來數輛警報拉響、全副武裝的軍車。
軍車將戰鬥機團團圍住。
結果戰鬥機的艙門打開，下來的是軒轅敏。
“敏上將？”
“這是怎麽回事？”
軒轅敏風塵仆仆，顧不上解釋，直奔實驗樓。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這時上級收到電話，命令大家原地解散。
寧澈正在做實驗，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撞開了，一陣風吹進來。
她剛擡起頭，就看見軒轅敏站在門口。
她錯愕地睜大了眼睛。
軒轅敏深深地望著她。
“我後悔了。”
“對不起，我不該拋下你。”
“我不該又讓你體會一次被人拋棄的痛苦，對不起，是我不對。”
“寧澈——”
她聲音顫抖地喊了一聲她名字，情緒忽然決堤，朝她跑去。
撲進了她懷裏。
“我愛你寧澈。”
“我愛你！”
她緊緊抱住她，越抱越緊，仿佛下一秒她就會消失一樣用力。
“在那顆荒涼的星球上時，我就愛上了你，我愛你的孤獨，愛你的沈默，也愛你的專註和認真。”
“寧澈，我從來沒愛過人，我做的不夠好，對不起。”
“我原先以為我能接受你不愛我，我可以習慣你心裏有別人，可是慢慢的我變貪心了，我越來越害怕，我怕我滿頭白發時，你也不愛我，我怕這輩子結束你也不愛我，而來世我又遇不到你怎麽辦？”
她的眼淚打濕寧澈的臉龐。
寧澈伸手，給她擦拭眼角的淚珠。
軒轅敏仰著淚眸望向她：“我有句話想問你。”
她緊緊盯著她。
“這些年，你對我，有沒有動情過？哪怕一絲一毫？”
她問出這句話時，心是顫抖的，身體飄飄蕩蕩，隨時會虛脫，仿佛等待一場可怕的命運審判。
寧澈低垂著眉眼，一如既往地沈默。
片刻後，她聲音低低地道：“就算是養寵物，時間久了，也會有感情的。”
就只有這樣嗎？軒轅敏的心急速下沈。
這時，她又聽見了下句話。
“何況是人呢？”
軒轅敏瞪大眼睛望著她。
寧澈仍是低垂著眉眼。
“何況，是我的妻子呢。”
軒轅敏一瞬間淚目，重新撲進她懷裏。
“是我不好，原諒我這次離去好不好？”
寧澈不說話。
軒轅敏用力地抱她：“我再也不會離開你，別不要我，澈姐姐。”
寧澈聲音低低地道：“只原諒你這一次。”
軒轅敏破涕為笑，去親她的嘴唇。
寧澈溫柔而沈默，放任她將淚水蹭的她滿臉都是。
軒轅敏也是這時候體會出，寧澈真要愛一個人，該有多麽溫柔和包容。
兩人和好。
夜間纏綿後，軒轅敏忍不住道：“我記得，你原諒過她兩次。”
寧澈：“所以我不會再原諒她了。”
軒轅敏果斷結束話題，躺她懷裏睡覺。
*
唐玉雙私下找到軒轅敏，同她道喜。
軒轅敏總覺得她沒說實話，態度不鹹不淡。
唐玉雙：“敏上將只需遵從心意去做便好。”
軒轅敏客客氣氣將人送走，對她的話也是一笑了之。
兩人和好後，寧澈好似有了些變化，但是有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麽變化。
好像，更默契了。
出門時，兩人不約而同朝對方伸手。
在書房看書，有時候會忽然看向對方，相視一笑後，繼續看書。
夜間同眠，寧澈會主動問她：“想要嗎？”
軒轅敏本來幹脆利落的性格，被她這麽一問，竟不好意思起來，好幾次鉆她懷裏，半晌說不出話。
寧澈以為她不想要，就摟著她入睡。
連續三個晚上後，軒轅敏有些受不住，偷偷咬她耳朵：“澈姐姐，我要。”
說完她就臉頰發燙。
這輩子沒幹過這麽羞人的事。
寧澈好生溫柔，軒轅敏都有點不好意思叫出聲。
但是她又想叫給她聽。
她不知道寧澈聽見時有沒有特別的反應，但是她期待有一天她會。
她想把自己的全部都給她。
*
幸福的日子好像總是短暫的。
兩年的時光倏然而過。
某個陽光明媚的夏天，軒轅敏中午去找寧澈一起吃飯，發現她不在辦公室。
軒轅寧探頭出來道：“媽咪，媽媽說她回家一趟，可能有事。”
軒轅敏走去給了女兒一個擁抱：“我回家去看看。”
她走後，軒轅寧嘆了口氣，她都24歲了，媽媽和媽咪 還像是熱戀期一樣，動不動就忘記她的存在。
軒轅敏開車回到家，剛下車，就看見了寧澈。
她坐在別墅外的楓樹下。
楓樹下是一張長凳，午後的陽光灑在她臉上，令她的模樣溫柔又沈靜。
軒轅敏看著她，也不覺心頭發軟，柔柔地喊了一聲：“澈姐姐。”
寧澈扭頭朝她望來。
軒轅敏快步走去。
寧澈一直看著她走近。
軒轅敏一直走到她面前，雙手搭在她肩頭上，親昵地沖她撒嬌。
“澈姐姐，你怎麽不等我？”
寧澈仰起臉，望著她沒說話。
她神情很是溫柔，卻又與往日的溫柔不大一樣，帶著一股通透而坦然的氣質。
軒轅敏立刻覺察到這種不同。
“怎麽了？”
寧澈拉著她的手，示意她坐下。
軒轅敏坐到她身旁。
握住她的手，同她十指交叉。
彼時，陽光溫柔，風也溫柔，樹葉在頭頂發出婆娑聲。
寧澈仰著臉，看著風吹動樹葉。
軒轅敏跟著她看去。
兩人一起看著陽光穿透樹葉，從間隙裏漏出點滴金光。
這刻無需多話，便很好。
過了不知多久，軒轅敏聽見一句輕輕的話。
“小敏，我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現在夢醒了。”
軒轅敏悚然一驚，朝她看去。
寧澈也正望著她。
軒轅敏聲音發顫：“你……”
寧澈輕輕點頭，坦然而平靜：“我也醒了。”
軒轅敏幾乎不敢置信，伸出手去，想要觸摸。
寧澈靜靜坐著，任由她摸上她的臉。
軒轅敏摸了一下，忽然縮回指尖。
她忽然冷靜下來，她本就是冷靜的人。
她撲進她懷裏，緊緊抱她，再沒有哪一次，比這次更緊。
“你好了。”
“是的。”
軒轅敏眼眶一熱。
寧澈醒了，意味著她不會像其他SSS級Alpha一樣瘋掉。
她該開心的，可為什麽心好痛。
寧澈的夢醒了，她的夢是不是也要醒了？
軒轅敏舍不得松開懷抱。
寧澈也沒松。
過了許久，她道：“小敏，我在，我不會離開你。”
可是軒轅敏聽見這句話，心如刀剜。
寧澈瘋的時候，她可以欺騙自己，她是她的妻子，她愛她。
可現在她清醒了，她反而做不到欺騙自己了。
愛一個人，怎麽舍得看著她不開心呢？
軒轅敏松開懷抱：“她在國外，和她的好朋友陸念笙、許子雯比鄰而居，你隨便一問就知道地址。”
“去找她吧。”
寧澈：“小敏，我沒打算去……”
軒轅敏按住她嘴唇，語氣平靜：“澈姐姐，我希望你去找她，因為我希望你幸福開心。”
她堅定地看著她，堅定地道：“你可以騙過所有人，也可以留下來和我白頭偕老，但是閉眼的那天，你的心一定會後悔。”
“所以，去找她吧，不要讓自己留下永難彌補的遺憾。”
寧澈沒再說話。
軒轅敏起身走向別墅大門。
寧澈一直坐在長凳上，一動不動。
軒轅敏一步步進家門，上樓，來到她們朝夕相處的房間。
她走到窗邊，朝外望去。
長凳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輛軍車奔馳向遠方。
風還吹著樹梢，樹葉婆娑，陽光溫柔地灑下滿地碎金，
軒轅敏的淚水決堤而出。
唐玉雙還是騙了她。
她確實救回了寧澈，可沒想到，代價是她自己的真心。
她的真心送出去了，還能拿的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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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專欄完結文9本，每本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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