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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人潮如織,過路行人匆匆,謝顧容不知什麽時候先走一步,夏知蟬的眼睛像蝴蝶顫抖,安靜又溫柔。

許洲將行李推給私保,邊往出口走邊看低頭走在身後的夏知蟬,他的脖子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

他問夏知蟬:“沒有取到項鏈麽?”

夏知蟬乖順回答,說取到了,放在謝顧容那裏,等你回來就轉交給你。

“買給你的。” 他說的不能更明白了:“我也想看你戴上。”

謝顧容搖下車窗,“後邊堵了一長串,快上車。”夏知蟬逃也似的上了後排。行駛路上,兩人閑談起在Z國處理的結果,許洲輕飄飄帶過,說解決完了。

這句話裏的硝煙和流血,是不用說也知道的事情。

謝顧容說:“你速度真快,我還以為會再等一段時間。”其實本來也沒那麽快,但江城有人拴住了他的心,又因為許衡不長腦子的將主意打到了夏知蟬身上,於是許洲用最大付出的代價,換了一個幹脆利落的血洗。

許衡只會因為突發腦溢血意外死在Z國,然後遺體處理不當無法運回國內,只能在Z國就地掩埋,再也無法進入家族祠堂,百年成為枯骨,在異國他鄉無人問津。

許氏族人也會再一次對家主的鐵血手腕有新的認知,許衡就是最好的例子。

謝顧容將他們兩個送回許洲家裏,夏知蟬先下車,然後見謝顧容和許洲不知又在車上說了什麽,等了有一會兒,許洲才下車。

他手裏握著一個盒子,謝顧容此時物歸原主,至於東西夏知蟬要或是不要,與他都沒什麽關系了。

落下車窗,衣冠楚楚的謝醫生笑說:“落在我家的劇本等過後我叫人給你送來,你們可以好好談談,”他這句話意有所指,但夏知蟬選擇性地不去細想,點點頭,囑咐他路上慢點。

車子開走,許洲漫不經心地說:“我走這段時間,你看上去和他很熟了。”

夏知蟬柔軟的眼睛,飽滿的紅嘴唇,看上去像他這個人一樣平和又逆來順受,五官沒有一點沖擊力,像春天,綿柔無力的漂亮著:“謝醫生是個好人,他還救了我。”

夏知蟬臉上的巴掌印不是很明顯了,仔細看才能見到在顴骨處的擦痕,許洲的手指輕輕撫過他的臉頰,然後說:“對不起。”對不起這三個字,在向來倨傲又高貴的許洲嘴裏很難聽到,夏知蟬慌亂地避開他的手,退後半步,“你平安回來就好。”

許洲說:“我從Z國的時候受了傷,所以至少今天,留在這裏陪陪我吧。”

然後是幾乎懇求的語氣,又說了一遍:“就今天好嗎,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很少向人撒嬌的許洲表現出這種脆弱的樣子,估計很少能有人拒絕。

夏知蟬也不能。

他甚至在許洲說到自己受傷這件事以後,不知道自己在下意識向他掃去,好緊張的樣子。

夏知蟬在許洲到底受沒受傷這件事的認定原本還不明確,直到他看到許洲脫下外套殷出血跡的白色襯衫,左邊胳膊的袖邊已經完全洇透,許洲卻還能保持神色平靜的一聲不吭。

他這個樣子和十幾歲沒人疼沒人愛的許小洲重合在一起,讓夏知蟬無法不對他生出憐愛,上前幫他脫掉襯衣,夏知蟬緊抿著唇,幫他解開繃帶,裏面一刀砍痕深可見骨,裸.露在外的後背皮膚上,一層疊一層的青紫淤痕,無一不訴說著他的遭遇。夏知蟬這才對Z國危險有了清晰認知。

其實這點小傷相較於對許衡勢力的血洗來講實在是不足掛齒,他用很輕的代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但看到夏知蟬這幅心疼彌漫出來的表情,許洲又想,或許讓他腦補也不是什麽壞事。

然後借口提出讓夏知蟬照顧自己兩天的請求,實在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處理完傷口,夏知蟬去放醫療箱,從臥房出來的時候表情變得有些呆呆的,他手裏捧著一大紮紅玫瑰,上面的賀卡寫致唯一的愛人夏小蟬。

“Z國的玫瑰,很多人都說它漂亮,所以我回來的時候采了一捧,”許洲說。

“不管是千禧瑰寶還是玫瑰,他們唯一的用途就是襯托你的美麗,”許洲站起來,走到夏知蟬面前,微微佝身與他平視:“人生短短幾十年,我們已經錯過了一個四年,剩下的時間我不想再錯過,你能感受到我的心意,對嗎?”

夏知蟬唇瓣抿的平平的,向來懦弱膽小的人,連回應一份感情都是難事。

“那你呢,夏小蟬,你怎麽想?”

“你討厭我嗎?”

他一連問出好幾句,夏知蟬睫毛顫的很厲害,不敢與他的眼睛對視。

但許洲就是要更加往前一步,讓夏知蟬面對這份炙熱心意,不得不回應。

他有些半哄半騙地湊近,身上的雪松香混雜著常年驅之不散的煙味嗆入夏知蟬鼻息,叫他頭腦發脹有些糊塗,所以在對方湊的很近,輕輕地,一個有些涼氣的吻抵上來時,夏知蟬大腦宕機,喪失了拒絕的力氣。

沒有回應,也沒能將他推開。

一吻閉,許洲問他:“這算不算是默許。”

夏知蟬久違地開口,嗓音有些沙啞含糊:“許洲你知道,這四年時間裏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但是唯獨感情這件事,是唯一不能強求的。”

許洲停頓很久,才說:“所以你討厭我?”

夏知蟬搖搖頭。

“那你討厭我的靠近嗎?像剛才那樣。”

夏知蟬想了想,遲疑地搖搖頭,他只是當下大腦空白了一瞬,但是討厭……談不上。

“那就好。”許洲說:“我們還有足夠的時間重新開始,過去的一切就讓他過去,哪怕重來一次換你可以接受我,五年,十年,還是更久,我都接受。”這番近乎赤誠的表白其實不應該出現在一向倨傲的許洲的嘴裏。

他有錢有勢,還有一張雖然冷淡但英俊非凡的臉蛋,他已經是人生贏家,想跟他在一起的男孩子女孩子們應該能從江城裏排到城外,唯獨癡心一個夏知蟬,叫他日思夜想,掛懷經年,只差剜出一顆心來給他看看。

第二天,謝顧容一早就來給夏知蟬送劇本,告訴他邊溫故在城郊小屋等他,那天走的匆忙,兩人沒有添加社媒好友,所以特地讓謝顧容又傳了個話,正好今天不忙,謝顧容就親自給他送了趟劇本。

然後看向目光灼灼的許洲,攤開手,“餵,別那樣看我,我可沒有把他賣了,也沒有逼迫他簽什麽霸王條款的賣身契。”

“邊溫故中意他是個好苗子,有心栽培,你不會不同意吧?”

這時,夏知蟬的視線也看過來,隱隱有些不安。

許洲壓住暴跳的眉頭,說:“什麽時候?”

謝顧容說,就是你離開這段時間。

好啊,許洲都要被氣笑了,離開一段時間都能被偷家,再久一點都不知道這群混賬能幹出來什麽。

但礙於剛剛同夏知蟬距離拉近,很聰明的許洲也不想讓夏知蟬對他的顧慮更重,皮笑肉不笑,從嗓子裏擠出:“好,那去吧,早去早回。”

然後夏知蟬才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他的車停在許洲公寓不遠處,夏知蟬離開以後,許洲的臉冷下來,對謝顧容夾槍帶棒:“你知道我不喜歡他出來拋頭露面。”

謝顧容看向應激的狼崽子,從茶幾上抽出根煙,自己點上,又扔給許洲一顆,白霧在空中升騰,煙霧繚繞間,謝顧容的話很輕,像從很遠處飄來:“如果你想得到他的人,大可以用你的錢權地位逼迫他妥協,讓他屈服於你,這點相信不用我說你也能做到,但如果你想得到他的心……”謝顧容略一停頓,才道:“那麽必須接受他是一只會飛的小鳥,沒有人願意一直被關在四角籠子裏做誰的私人所有物,你的想法只會將他越推越遠。”

謝顧容撂下一句話,“攻心為上。”

許洲對這句話的領悟不亞於一個幼稚園時期的孩子,許惟和周婉的基因在他血液裏流淌,自私狂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可以為此做出非常瘋狂的舉動,愛,謙讓,理解,這些詞匯和他根本靠攏不到一塊兒去,他不想讓別人看見夏知蟬,那些骯臟的,幻想的目光膠著在他身上,就讓許洲嫉妒的要發瘋。

或許謝顧容是對的,但許洲的忍耐力實在有限,能夠做出的最大的讓步,就是讓夏知蟬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但是將他放飛,有哪怕一點離開自己的想法,都不能被許洲接受。

但很天真單純的夏知蟬還在為許洲的改變而感到竊喜,連路上的風都覺得微甜,好心情一直持續到郊區外,然後再次見到邊溫故,卻嚇了一大跳。

幾天沒見面,他的變化簡直讓夏知蟬不敢相認,邊溫故頂著閃瞎人眼的光頭出現在夏知蟬面前,還穿著一身僧袍,看上去無欲無求,古井無波。他的骨相依舊俊美無匹,但這幅幾天沒見就出家的樣子實在是嚇到他了。

他下車,還沒問他怎麽剃了頭發,邊溫故就率先走過來,對他道:“小施主,貧僧這廂有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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