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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份精神鑒定報告,落款時間是十六年前,上面的相片很稚嫩,但夏知蟬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幼年時期的許洲。

周秘向他講述了一個與夏知蟬從許洲嘴裏聽來的截然不同的故事。

許洲的母親患有精神分裂癥,她隱瞞精神病史嫁給許洲的父親,一直是靠定期吃藥控制,後來許洲的父親發現了,雖然沒有表現出明顯不願,但這個家的氛圍從那一刻起開始改變,兩人是聯姻結合,許洲的父親當年也是江城赫赫有名的太子爺,要是被人發現娶了個精神病,那可不就是淪為笑談。

不過這件事沒多久以後周婉就懷孕了,她迫切地想留下這個孩子,一個健康的孩子,因此她不顧醫生勸阻,偷偷停了藥,但很快病情的反撲接踵而至,只要許洲的父親回家稍晚,或者身上帶了酒氣,她都會無差別無理由暴怒,認為他在外面和別的女人鬼混,甚至到後來自殺多次,實在沒有辦法,許先生才將她送入名下投資的療養院中,由多人二十四小時看護。

在許洲降生以後,周婉又以自殺威脅,如果許洲的父親敢把自己辛苦生下的兒子帶走,那她也活不到明天早上,無法,他才一直將許洲留在療養院。

生了孩子以後周婉的病情不光沒有好轉,反而愈加嚴重,兩個人之間只要見面就會爆發爭執,周婉不知將許先生傷了多少回。就在這時,吳媚出現了,這個溫柔軟弱,如同菟絲子的女人,被前男友欺騙懷了孩子,流落街頭時撞到了許先生的車上,兩人就此結緣。

夏知蟬說:“所以,吳歧路並不是許洲父親的兒子。”

“是的。”周秘推了推眼鏡:“不光如此,少爺的指標比當初夫人還要嚴重。”

如果說周婉的病情更傾向於自殺自虐,許洲則更傾向於傷人害人,他沒有最基本的道德觀,做事只憑自我心願:“有些事或許您知道的並不全面。”

當初將林小如推下樓梯的人,再到後來,為了一次次挽留夏知蟬,許洲不惜用自殘的方式來傷害自己,表面偽裝無辜,其實內裏已經陰暗爛透了。

許先生這些年以來一直在密切關註自己的兒子,他手眼通天,很多夏知蟬知道的,不知道的,他都知道。

夏知蟬看著那一疊疊照片,看著許洲行兇過後滿臉的饜足和笑意,他突然感到深深的恐懼,這個他以為兩小無猜可以睡在同一張床上的發小,做出的事情遠超出這個年紀應有的手段陰狠。

夏知蟬如蝶的眼睫垂下,聲音很輕:“那你找我,又說有一件關於我母親的事,是什麽意思?”

周秘笑道:“那我就開門見山了。”

夏知蟬:“你說。”

周秘擺出強勢姿態:“雖然少爺犯下錯事,但總歸是許家唯一的繼承人,這些年來許先生一直沒有讓少爺接觸家族核心,但這並不代表外人不知情,很簡單的一句話——許家的繼承人身上不允許出現任何汙點。”尤其是傳出為了一個男孩子要死要活。

許家的股票融資,未來許洲的聯姻對象,都與這息息相關,因此,許先生不允許任何人打破未來他為許洲安排的這一切。

“許先生能夠通過更直接的關系將腎源優先調用給您母親,不過相應的,許先生希望您能夠帶您母親遠走高飛,走的越遠越好,最好一輩子不要讓少爺見到您,未來這一系列的費用,許先生都能為您安排妥當,您不用擔心。”

如果這些話是前幾天的夏知蟬聽到,或許會痛心地在母親和許洲之間做出選擇,但是現在,聽到一輩子都不會,也不能再見到許洲,他的心中竟然生出一種解脫感。很久很久,夏知蟬都沒有開口說話。久到周秘以為開出更高價碼,這個利欲熏心的少年才可以同意離開少爺時,夏知蟬才開口:“我同意等移植結束帶媽媽離開江城,但其他的費用,就不勞煩許先生操心了,您能幫到這裏,我已經十分感激,未來有能力以後,我會將錢還回來的。”

周秘想透過這雙澄澈明亮的眼睛將他看穿,最後發覺全是坦蕩,他攤了攤手:“不管怎樣,希望您能兌現承諾,這就是先生最大的心願。”

“移植手術定在下周五,希望再此之前您能穩住少爺,不要讓他得知這些事情再帶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我想,您也一定不想再被糾纏,對不對?”

夏知蟬猶豫片刻,才點點頭。

“過後,先生會送您和您的母親離開這裏。”

......

為了防止被許洲發現,他們進行交談的時間很短,縱然如此,夏知蟬快馬加鞭回到家的時候,許洲見到他以後依舊一臉厭色:“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夏知蟬手背在身後,活像個犯錯時被馴的學生。

“還是說,你舍不得還能從我身上榨取的利益和價值。”許洲說這話的時候,輕佻的視線落在他身上:“或許為了你這幅不算豐腴的皮囊,我還能再給你些接濟和幫助。”分明違心,但話一出口就是傷人。

鬼知道許洲等待夏知蟬回家的每一秒鐘都是煎熬。

“媽媽情況不太好,所以我就在醫院裏多留了點時間。”夏知蟬說。

許洲面上表情不變,心底卻一下松泛,“雖然是你率先背叛我的,但你母親的事情我也不會不管。”

豈止如此而已,在得知滄州等待移植的對象花了比他多出一倍的價格搶奪腎源後,許洲開出了一個讓捐獻家屬無法拒絕的價碼——一千萬。

他當然沒有一千萬,但溪山路一號,他母親留下的遺產,那棟房子裏有他母親的生活氣息,又是個絕好地段,許洲以低於市場價三成的價格賣了出去,湊夠了給夏母移植腎源的費用。

溪山路一號,這個許先生一直以此要挾兒子回家的籌碼,卻被好不容易得來的許洲又輕飄飄拱手送人,僅僅為了一個夏知蟬,不過這些事情,夏知蟬永遠都不會知道。

他只需要待在許洲為他建立的溫室花園裏,再也不要離開他的視線。

夏知蟬又怎麽會告訴許洲,腎源早已被他父親拿下,如今他面對許洲,心中充斥著覆雜情愫,說恨麽?並不完全,但說...夏知蟬都不允許自己的心中冒出這個想法。

思緒回籠,面對許洲的一再承諾,夏知蟬溫馴地點頭應下。

“好,那就拜托你了。”他機械而官方的回答,沈浸在夏知蟬好像給予的片刻溫情中,許洲將他拉到身前,那是一個帶有強烈侵略氣息的吻,要將夏知蟬肺裏空氣榨幹,直到窒息的前一秒才被松開。

夏知蟬紅潤的嘴巴染上好看的亮色,他這幅樣子落下許洲眼裏,教他暫時忘卻了那份被背叛的痛苦,他朦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還有粉白的baby臉,都讓許洲愛的不得了。

“從今往後,我不希望從你身上再發生那些我不想看到的事情,也不希望你身邊出現除了我以外的任何別有用心的男人或女人,你明白了嗎?”

夏知蟬訥訥地點頭,沈浸在將夏知蟬完全掌控在手裏的許洲完全不知道將是天各一方的未來在不久的將來等待著他,他沈浸在巨大幸福中,如同朦朧美妙的泡沫,看似虛幻幸福,其實一戳就破。

......

另一邊,周秘將事情的經過始終傳達給許先生,包括夏知蟬所提出的並不用額外給他錢和負擔之後的費用。許先生沒有當真,這樣的人他見過太多,都是佯裝高潔的樣子做搖尾乞憐的事情。

他在許洲賣出溪山路一號的第一時間就接到了消息,對於夏知蟬這個定時炸彈,許先生不希望在自己交接權利之後有無法掌控的隱患,他不光要讓夏知蟬離開,還要讓許洲徹底地恨上他。

時間和距離總會磨滅傷痛,難保夏知蟬不會在不久的將來為了攀附權勢再次席卷而來,那將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結果。

必須要讓許洲徹底相信夏知蟬是個為了錢可以背棄一切的下三濫,徹底掐滅兒子對他的希望,才能夠永絕後患。

許先生說:“還是按照之間說的去辦。”

放出腎源消息的是許先生,設下驚天套路的也是許先生,而那一千萬的匯款,也到了許先生的口袋中。

許洲畢竟稚嫩,他現在不明白自己的力量對比整個許家猶如蚍蜉撼樹。

周秘想想少爺,再想想那個有著澄澈眸光的少年,眼中不禁閃過一絲憐憫。但緊接著,這股仁慈之心就被壓下,為許家做事,從來不是心慈手軟的人能擔當的了的。

要怪只能怪命運從不垂憐有情人,叫少爺生在了這樣的家庭裏,而那少年,背景又是這樣低賤的可憐,都不用正經出手,許先生落下句話來,就能改變這少年的一整個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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