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超長番外（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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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超長番外（二合一）
“上次任務失敗怪我嗎？要不是你非要去捅那個馬蜂窩，我們能暴露？”
殷九漓抱著胳膊，眼皮都沒擡，
“我捅馬蜂窩是為了讓馬蜂引開那只三階妖獸，你倒好，看見馬蜂跑得比妖獸還快，直接把妖獸引到了我們營地。”
“我那是戰略性撤退！”
“任務還沒開始，我們三個就差點被你引過來的馬蜂蟄死！你怎麽那麽會撤退呢？”
沈清渡站在兩個人中間，左手伸向落霞，右手伸向殷九漓，嘴巴張著，想制止，但卻根本找不到機會插話。
落霞的臉漲得通紅，“你還說我！上次在青峰鎮，是誰非要去吃那家路邊攤，結果三個人拉了三天肚子，任務都沒做成！”
殷九漓的嘴角撇了一下，“那家攤子的鹵豬蹄確實好吃，你自己腸胃不行，別怪豬蹄。”
“我腸胃不行？你一個人吃了六只豬蹄，我吃了兩只，沈清渡吃了一個半。你拉的最兇，你還有臉說？”
沈清渡的嘴巴終於合上了，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又張開了。
別提這麽丟人的往事。
“那個……二位師妹……”
落霞和殷九漓同時轉頭看著他。
“你閉嘴。”
“閉嘴。”
沈清渡閉上了嘴。
天劍宗的弟子們私底下給這三個人起了個外號，叫“冤家三人組”。
不是因為他們的修為不行，恰恰相反，這三個人是天劍宗年輕一代裏最強的三個。
阿漓，身份成迷，但修為深不可測。落霞，門主之女，脾氣火爆，劍法淩厲。沈清渡，掌門首徒，修為紮實，性格溫吞。
但三個人湊在一起的時候，戰鬥力直接打五折。
不是因為配合不好，是因為內耗太嚴重。
落霞和殷九漓從見面第一天就開始吵，自從認識開始，沒有一天消停。沈清渡夾在中間，每天不是在勸架，就是在勸架的路上。
天劍宗的弟子們私下開過盤口，賭這三個人哪天會散夥。
賠率最高的是“阿漓把落霞打飛”，其次是“落霞把阿漓罵走”，最低的是“沈清渡終於瘋了把兩個人都打了一頓”。
那天接了一個任務。
北邊有個村子鬧鬼，村民說夜裏能聽見哭聲，地裏的莊稼一夜之間全枯了。
宗門讓他們三個去查，要求是任務可以失敗，但不準打死隊友。
出發那天早上，三個人站在山門口。
沈清渡穿著天青色的道袍，腰間佩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他整了整衣領，清了清嗓子，臉上掛著他標志性的、溫溫吞吞的笑。
“二位師妹，這次的任務比較兇險，據情報，那個村子附近的陰氣濃度已經達到了……”
落霞從山門裏面走出來。
她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勁裝，頭發用紅色的發帶高高束起，腰間佩著那柄刻著朱鳥的長劍。
她的下巴微微揚起，目光從沈清渡臉上掃過，又落在殷九漓身上，切了一聲。
沈清渡的眼睛瞪大了一些，眼神似乎還有些心虛，
“師妹，你怎麽還敢穿這件衣服？”
落霞的眉頭皺了一下，“關你什麽事？”
沈清渡的嘴巴張著，想說什麽，又閉上了。
殷九漓從臺階上走下來。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沒有花紋，沒有裝飾，幹凈得像一捧新落的雪。
普渡掛在腰間，劍鞘上的青光在晨光中微微發亮。
她的頭發用一根銀簪子束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她的表情很淡，從落霞身上的大紅色勁裝掃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落霞的眼睛瞇了起來，“你笑什麽？”
殷九漓的目光從落霞的衣服上收回來，看著前方的路，“穿的跟個火雞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個我們是去送你出嫁的，打扮的什麽洋相。”
落霞的臉黑了。
三個人上路了。
沈清渡走在最前面，嘴裏還在念叨這次任務的註意事項。
“據情報，那個村子附近的陰氣濃度已經達到了三級警戒線。三級意味著什麽？意味著至少有一只厲鬼在作祟。厲鬼這種東西，不是普通妖獸能比的，它有靈智，會設陷阱，會……”
沈清渡說著說著覺得不對勁。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身後的兩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一個比一個高，一個比一個尖。
他轉過頭。
兩個人又在地上左勾拳右勾拳開了。
“你這混蛋玩意兒！王八羔子！翻你大爺的舊賬！上次是我讓你那麽穿的嗎？”
“怎麽不是你？你還想狡辯！要不是你讓沈清渡過來傳話說我們要穿統一的隊服，我能穿那一身紅過去，然後一進莊裏就被牛給頂飛？”
殷九漓的眉頭皺得很緊，緊到眉心擠出一個川字，
“還我給你傳話？落霞，你為了隱瞞你那見不得人的口味，還真是什麽話都敢編！你奶奶愛穿的夕陽紅，我可不愛穿這玩意兒！”
落霞的聲音拔高了，
“今個兒可真是讓我見到活的老賴了！自己說的話都不敢認了！”
殷九漓的眼睛瞇成一條縫，“你才老賴，你全家老賴！還我讓沈清渡過去傳話？他這嘮嘮叨叨煩不拉幾的樣子，我平時躲他還來不及，還讓他給你傳話？”
沈清渡，“……”
惡語傷沈心。
落霞這倒不太對了。
“什麽意思？真的不是你讓傳的話？”
殷九漓一巴掌甩在落霞臉上。
“啪”的一聲，在安靜的樹林裏格外清脆。
“還敢構陷！”
落霞，“……”
她的目光從殷九漓臉上移開，掃到了沈清渡身上。
她在想，她們家阿漓雖然有個狗脾氣，但要做什麽都是直接做，從來不屑於扯謊。
殷九漓也意識到不對了。
她的手從落霞臉上收回來，也看向了沈清渡。
沈清渡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他彎著腰，踮著腳尖，鬼鬼祟祟地往路邊的草叢裏鉆。
衣袍的下擺被灌木叢勾住了，他伸手去扯，扯了兩下沒扯開，蹲在地上，整個人縮成一團，以為別人看不見他。
殷九漓的手擡起來，一條穿著粉粉嫩嫩小裙子的巨狼從光芒中竄出來。
粉色的裙子在它龐大的身軀上繃得緊緊的，像一塊桌布裹在了一頭牛身上。
裙擺上繡著白色的小花，蝴蝶結系在尾巴根上。
殷九漓命令，“二狗，把他給我叼過來！”
二狗收到，露出滿口鋒利的獠牙，小旋風一樣朝沈清渡的方向沖過去，速度快到只看見一道粉色的影子。
沈清渡還沒來得及回頭，後領一緊，整個人被叼了起來。
二狗的頭甩了一下，沈清渡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從樹叢上方飛過，越過落霞的頭頂，越過殷九漓的肩膀，重重地砸在地上。
塵土被砸得揚起來。
沈清渡趴在地上，臉貼著泥，衣袍上全是土和碎葉子。他的手指動了一下，撐著地面想爬起來，一只腳踩在了他的後背上。
落霞的腳。
她踩著他的背，彎下腰，揪住他的後領，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手擡起來，左右開弓，兩巴掌扇在他臉上，“啪啪”兩聲，比剛才那一下響多了。
“原來那是師兄見不得人的口味。”
落霞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沈清渡的臉紅了，“二位師妹，有話好說！”
“師兄這不是看咱們隊伍太過於分崩離析，想要組建一下我們隊內的感情嘛！”
殷九漓的腳擡起來，踩住沈清渡的脖子。
“原來師兄是兩頭騙著呀，這可真是個喪良心活，內心不夠強大，都幹不來這事。”
沈清渡的脖子被踩著，臉漲得通紅，手在地上拍了兩下，“師妹腳下留情！腳下留情！”
三個人在樹林裏折騰了半個時辰，才繼續上路。
沈清渡走在最前面，左邊臉上有個紅手印，右邊臉上也有個紅手印，後領被扯爛了，衣袍上全是土和碎葉子。
一路上，沈清渡哄完這個師妹，又哄那個師妹。
他跑到落霞旁邊說了幾句好話，落霞哼了一聲沒理他。他跑到殷九漓旁邊說了幾句好話，殷九漓連哼都沒哼。
他蹲下來摸了摸二狗的頭，說了句“二狗真乖”，二狗舔了一下他的手，把他臟的不得了，瘋狂找水溝洗手去了。
沈清渡蹲在地上，看著二狗那張齜牙咧嘴的臉，嘆了口氣。
他現在隊內的地位不如一條狗。
“什麽時候能來個師弟呀。”他感嘆。
兩位師妹的腳步同時頓了一下，轉過頭，看著沈清渡。
沈清渡連忙擺手，“不是說師妹不好！是你倆平時都一直說話，我連個插話的機會都沒有，師兄是個熱情的人，也喜歡那種聊一路的感覺，所以才想要個師弟。”
落霞冷笑了一聲，“我跟她那是聊一路？”
殷九漓也冷笑了一聲，“吵一路還差不多，到目的地連打怪的力氣都沒有，這樣的日子我也是受夠了，跟個炮仗同行。”
落霞的眉頭皺起來，“你什麽意思？難不成每次不是你先嘴賤？”
殷九漓看都不稀得看她，“瞧瞧，又賊喊捉賊了。”
落霞的聲音拔高了，“你的意思是上次任務失敗怪我嗎？！”
殷九漓，“要不是你被頂飛了出去，讓我們開始就缺少了一個戰鬥力，那能失敗？”
落霞的臉黑了。
準備開戰。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同時動了。
沈清渡立馬站到了兩個人中間，左手伸向落霞，右手伸向殷九漓。
“二位祖宗！歇歇吧！”
兩個人就沒一個搭理他的，又左勾拳右勾拳去了。
“這樣的日子過夠的是我！”
沈清渡的聲音很大，大到樹林裏的鳥都被驚飛了。
三個人再次上路的時候，沈清渡走在中間隔開那兩個人，
“你們兩個不準說話！不準聊天！師兄來說，師兄跟你們聊點和平的話題。”
落霞看著左邊的樹，殷九漓看著右邊的天。
沈清渡深吸一口氣。
“聽說師尊下山給咱們帶回了個小師弟。”他的語氣努力裝出輕松愉快的調子。
“阿漓，你以後就不是咱們宗門最小的師妹了。”
殷九漓的目光從天邊收回來，
“我不是你們宗門的人。”
落霞的嘴張開，剛要懟她，沈清渡的手馬上伸過來，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她的嘴。同時他的另一只手伸過去，捂住了殷九漓的嘴，以防萬一。
“第三次仙魔大戰成功制止！”他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小沈，你可以噠！”
沈清渡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你們兩個只準聽，不準說話！”
“聽說咱們這個師弟身份可不一般，是四大家族殷家的嫡長子，聽說曾經還身負過至尊骨，只不過好像被一個賊人給挖掉了。”
殷九漓，“……”
她的表情凝固了。
東方衍是不是瘋了？
她還在宗門呢，就把殷長晝弄過來了？
不行，這個宗門不宜久留，得找機會走了。
沈清渡沒有註意到她的表情變化，還在繼續說話，“聽說這位小師弟修為不弱，在殷家的時候就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雖然至尊骨被挖了，但底子還在，師尊說他是個可造之材，只要好好培養，日後必成大器。”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
沈清渡還在說話，說什麽已經不重要了，殷九漓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的腦子在盤算，她需要離開天劍宗，不能和殷長晝碰面，這要真碰上了，可就尷尬了。
天劍宗。
山門前。
“只要你今日能成功登上天梯，通過宗門的試煉，我便收你為徒。”
東方衍微笑著說，“天劍宗的規矩不多，就三條。第一，不許欺師滅祖。第二，不許同門相殘。第三……”
他頓了一下，看著殷長晝，看了很久。
“第三，離你最小的那個師姐遠一點。”
殷長晝的眉頭皺了一下，“最小的師姐？”
東方衍的目光移開，落在遠處的山巒上，“以後你會知道的，我都不敢惹她！總之你記住第三條就行。”
殷長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一個師姐有什麽好怕的？
東方衍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對了，你師姐脾氣不太好，你倆要是碰上了，能跑就跑，跑不掉就跪。”
殷長晝哼了一聲，
“有病，我堂堂七尺男兒，怎會如此輕易就跪？”
另一邊，秘境裏。
黑霧從秘境深處湧出來，速度很快，快到三個人只來得及對視一眼。
殷九漓擡手，靈力從掌心裏湧出來，裹住沈清渡和落霞的身體。
兩個人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張開，想說什麽，聲音被靈力吞掉了。
他們的身體從地面上浮起來，往秘境出口的方向飛去。
“阿漓——”
兩個人消失在光芒中。
殷九漓從袖子裏摸出一張傳送符，先不回魔族，先去揍個人！
天劍宗。
後山。
東方衍坐在石頭上，膝蓋上橫著劍，閉著眼睛，在曬太陽。
殷九漓從樹林裏走出來。
東方衍睜開眼，看見她還有些懵，“九漓？你不是在秘境做任務嗎？怎麽……”
殷九漓的普渡出鞘了。
銀白色的劍光在陽光下炸開，刺得東方衍瞇起了眼睛。他的身體從石頭上彈起來，劍橫在身前，擋住了第一劍。
金屬碰撞聲尖銳刺耳，火花四濺，他的身體被震退了五步，鞋底在草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殷九漓！你什麽情況，專門跑回來欺師滅祖啊？！”
殷九漓的第二劍到了。這一劍更快，更狠，劍刃從他劍身旁邊擦過去，直奔他的面門。
他的頭偏了一下，劍刃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削掉了幾根頭發。
他的身體往後仰，幾乎貼到了地面，才躲開這一劍。
“你幹嘛！我要告到你們魔尊那裏去！“
殷九漓的第三劍沒有落下來，她把普渡插回鞘中，走到東方衍面前，擡起腳，踹在他的小腿上。
東方衍捂著腿跳了兩下。
殷九漓冷冷的說，“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收了殷長晝。”
東方衍的表情凝固了。
“呃……”
殷九漓的腳又擡起來了，東方衍往後跳了一步，雙手舉過頭頂。
慫的不成樣子。
魔族。
殷九漓從傳送陣裏走出來的時候，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街道兩旁的樹上掛著紅色的橫幅，從這頭拉到那頭，一條接一條，像過年一樣。
橫幅上寫著白色的大字，每個字都有臉盆那麽大——“歡迎天劍宗留學生歸來！”，“殷九漓，魔族之光！”，“留學生，魔族驕傲！”。
地上鋪著紅色的地毯，從傳送陣一直鋪到大殿門口，地毯兩邊站著兩排魔族士兵，穿著黑色的甲胄，手裏舉著彩旗，彩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大長老站在傳送陣正前方，穿著一身嶄新的灰色長袍，手裏舉著一面大旗，瘋狂揮舞。
旗面上寫著“熱烈歡迎”，四個大字，金線繡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的臉笑成了一朵菊花，眼睛瞇成了兩條縫，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身後還有一群魔在那裏群魔亂舞。有人敲鼓，有人吹嗩吶，有人撒花瓣。花瓣從天上飄下來，紅的，粉的，黃的，落了一地。
殷九漓，“……”
她站在原地，整張臉上寫滿了“辣眼睛”三個大字。
殷九漓納悶，“留學生這個詞是誰告訴你們的？”
殷長歌從人群中走出來。
他穿著黑色的衣袍，昭明斜挎在背後，他走到殷九漓面前，停下來。
“你之前每周回來一趟，走之前都說自己去留學了，你還自稱自己為留學生。大長老還以為你喜歡別人這麽叫你，特意給你準備的。”
殷九漓的臉黑了。
我那是自嘲！好賴話聽不懂嗎？
她的目光從迎風燦爛的大長老身上移開，掃向人群後面，那裏有一個身影，鬼鬼祟祟的，貼著墻根走，步子很快，快到只看見一道黑影。
她的身體在原地消失了一瞬，再出現的時候，已經站在了那道黑影面前。
“呦。”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讓人牙癢癢的漫不經心，“二長老也來歡迎我？不在魔族跟你作對，難不成你還挺想我？”
二長老的臉漲得通紅，
“你胡說八道殷九漓！老夫早晚有一天撕爛你的嘴！”
蒼九眠出現在殷九漓身後，手放到她的肩膀上，“你就別氣他了，你的氣他一天到晚就在研究怎麽撕了你，別到時候真讓他找到機會，你師尊去救你都來不及。”
殷九漓毫不走心的笑了笑，日常逗她，有些壞壞的說，
“我師尊？小蒼蒼啊，你提我師尊，你自己不心虛嗎？”
蒼九眠，“……”
她不會發現什麽了吧？不應該呀。
天劍宗。
落霞蹲在後山的大樹下，臉埋在膝蓋裏，肩膀一抽一抽的，
“師尊……你想想辦法……那麽大的毒霧……她不會死裏邊了吧……”
東方衍站在她旁邊，手裏拿著一把蒲扇，給她扇風。
他的眉頭皺著，嘴唇抿著，表情很覆雜，有無奈，有心虛，有一種“我知道內情但不能說”的尷尬。
“落霞，人生的分別是很常見的，你總要學會接受，你看看你師兄，你師兄就……”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落霞身上移開，掃了一圈。
“你師兄呢？！”
落霞擡起頭，臉上全是淚痕，眼眶紅紅的，鼻尖紅紅的，帶著哭腔說，
“師兄去了藏書閣，他要鉆研去鬼族的秘訣，他覺得以阿漓的人品，死後必能化作厲鬼！”
東方衍的手指松開了，蒲扇掉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
他的身體瞬間彈起來，
“這不胡鬧嘛！鬼族只有死了、怨氣滔天的才能去，哪來的什麽秘訣！”
他朝著藏書閣的地方狂奔。
“哎呀，別哭了！快去把你師兄帶回來！”
他都怕晚一步，自己這個憨腦袋的大徒弟就給自己抹脖子了！”
落霞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跟在他身後跑。
天劍宗，天梯。
殷長晝踩在最後幾級臺階上。
臺階的兩邊是萬丈深淵，雲霧在深淵裏翻湧，看不見底。
他的衣袍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身上，頭發散了幾縷，貼在臉上。
他的腿在發抖，是累的，是從山腳下一路爬上來、爬了整整一天、體力耗盡後的肌肉震顫。
他的腳邊還掛著一個人。
蘇月的手抱著他的小腿，臉貼著他的膝蓋，整個人像一只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腿上。
她的衣袍上全是土，頭發散著，臉上全是汗，嘴巴張著，大口大口地喘氣。
“大姐。”殷長晝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這貨還累上了！
掛他腳上掛一天了，她還有臉累！
“你別坑我了行嗎？你爬不上去，你就明年再戰唄！你掛我腿上是什麽意思啊！”
蘇月的手抱得更緊了，“不行啊！這天梯我已經登了三年了！我再登不上去，我爹會打死我的！”
殷長晝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你換個人扒拉不行嗎？從入門的第一關你就在拖累我，你羊毛也不能逮著我一個人薅啊！”
蘇月擡起頭，看著殷長晝，露出非常真誠的笑容，
“這位小哥，此言差矣，你若幫我度過這個難關，等你入了宗門，我一定罩著你！我爹可是門主！”
殷長晝的腳擡了一下，想把蘇月甩開，蘇月的手像鐵鉗一樣箍在他腿上，甩不掉，他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你爹是門豬我也管不著！撒開！”
他用力蹬了一下腿，蘇月整個人像擺鐘一樣在他腿邊晃來晃去。
殷長晝還沒爬上去，就差點被她氣死在路上，
“我告訴你，我在家裏可學過兩年占蔔！我看你的第一眼就有預感，你絕對是個坑貨。咱倆磁場不合，你未來肯定能坑我個大的！”
蘇月，“……”
這人怎麽可以說的這麽過分！
算了，登上天梯要緊，只要她臉皮夠厚，這人就甭想甩開她！
彼時的殷長晝絕對沒有想到，蘇月這個人，跟他在宗門待了幾年，就坑了他幾年。
殺傷力堪比他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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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任務失敗怪我嗎？要不是你非要去捅那個馬蜂窩，我們能暴露？”
殷九漓抱著胳膊，眼皮都沒擡，
“我捅馬蜂窩是為了讓馬蜂引開那只三階妖獸，你倒好，看見馬蜂跑得比妖獸還快，直接把妖獸引到了我們營地。”
“我那是戰略性撤退！”
“任務還沒開始，我們三個就差點被你引過來的馬蜂蟄死！你怎麽那麽會撤退呢？”
沈清渡站在兩個人中間，左手伸向落霞，右手伸向殷九漓，嘴巴張著，想制止，但卻根本找不到機會插話。
落霞的臉漲得通紅，“你還說我！上次在青峰鎮，是誰非要去吃那家路邊攤，結果三個人拉了三天肚子，任務都沒做成！”
殷九漓的嘴角撇了一下，“那家攤子的鹵豬蹄確實好吃，你自己腸胃不行，別怪豬蹄。”
“我腸胃不行？你一個人吃了六只豬蹄，我吃了兩只，沈清渡吃了一個半。你拉的最兇，你還有臉說？”
沈清渡的嘴巴終於合上了，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又張開了。
別提這麽丟人的往事。
“那個……二位師妹……”
落霞和殷九漓同時轉頭看著他。
“你閉嘴。”
“閉嘴。”
沈清渡閉上了嘴。
天劍宗的弟子們私底下給這三個人起了個外號，叫“冤家三人組”。
不是因為他們的修為不行，恰恰相反，這三個人是天劍宗年輕一代裏最強的三個。
阿漓，身份成迷，但修為深不可測。落霞，門主之女，脾氣火爆，劍法淩厲。沈清渡，掌門首徒，修為紮實，性格溫吞。
但三個人湊在一起的時候，戰鬥力直接打五折。
不是因為配合不好，是因為內耗太嚴重。
落霞和殷九漓從見面第一天就開始吵，自從認識開始，沒有一天消停。沈清渡夾在中間，每天不是在勸架，就是在勸架的路上。
天劍宗的弟子們私下開過盤口，賭這三個人哪天會散夥。
賠率最高的是“阿漓把落霞打飛”，其次是“落霞把阿漓罵走”，最低的是“沈清渡終於瘋了把兩個人都打了一頓”。
那天接了一個任務。
北邊有個村子鬧鬼，村民說夜裏能聽見哭聲，地裏的莊稼一夜之間全枯了。
宗門讓他們三個去查，要求是任務可以失敗，但不準打死隊友。
出發那天早上，三個人站在山門口。
沈清渡穿著天青色的道袍，腰間佩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他整了整衣領，清了清嗓子，臉上掛著他標志性的、溫溫吞吞的笑。
“二位師妹，這次的任務比較兇險，據情報，那個村子附近的陰氣濃度已經達到了……”
落霞從山門裏面走出來。
她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勁裝，頭發用紅色的發帶高高束起，腰間佩著那柄刻著朱鳥的長劍。
她的下巴微微揚起，目光從沈清渡臉上掃過，又落在殷九漓身上，切了一聲。
沈清渡的眼睛瞪大了一些，眼神似乎還有些心虛，
“師妹，你怎麽還敢穿這件衣服？”
落霞的眉頭皺了一下，“關你什麽事？”
沈清渡的嘴巴張著，想說什麽，又閉上了。
殷九漓從臺階上走下來。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沒有花紋，沒有裝飾，幹凈得像一捧新落的雪。
普渡掛在腰間，劍鞘上的青光在晨光中微微發亮。
她的頭發用一根銀簪子束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她的表情很淡，從落霞身上的大紅色勁裝掃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落霞的眼睛瞇了起來，“你笑什麽？”
殷九漓的目光從落霞的衣服上收回來，看著前方的路，“穿的跟個火雞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個我們是去送你出嫁的，打扮的什麽洋相。”
落霞的臉黑了。
三個人上路了。
沈清渡走在最前面，嘴裏還在念叨這次任務的註意事項。
“據情報，那個村子附近的陰氣濃度已經達到了三級警戒線。三級意味著什麽？意味著至少有一只厲鬼在作祟。厲鬼這種東西，不是普通妖獸能比的，它有靈智，會設陷阱，會……”
沈清渡說著說著覺得不對勁。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身後的兩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一個比一個高，一個比一個尖。
他轉過頭。
兩個人又在地上左勾拳右勾拳開了。
“你這混蛋玩意兒！王八羔子！翻你大爺的舊賬！上次是我讓你那麽穿的嗎？”
“怎麽不是你？你還想狡辯！要不是你讓沈清渡過來傳話說我們要穿統一的隊服，我能穿那一身紅過去，然後一進莊裏就被牛給頂飛？”
殷九漓的眉頭皺得很緊，緊到眉心擠出一個川字，
“還我給你傳話？落霞，你為了隱瞞你那見不得人的口味，還真是什麽話都敢編！你奶奶愛穿的夕陽紅，我可不愛穿這玩意兒！”
落霞的聲音拔高了，
“今個兒可真是讓我見到活的老賴了！自己說的話都不敢認了！”
殷九漓的眼睛瞇成一條縫，“你才老賴，你全家老賴！還我讓沈清渡過去傳話？他這嘮嘮叨叨煩不拉幾的樣子，我平時躲他還來不及，還讓他給你傳話？”
沈清渡，“……”
惡語傷沈心。
落霞這倒不太對了。
“什麽意思？真的不是你讓傳的話？”
殷九漓一巴掌甩在落霞臉上。
“啪”的一聲，在安靜的樹林裏格外清脆。
“還敢構陷！”
落霞，“……”
她的目光從殷九漓臉上移開，掃到了沈清渡身上。
她在想，她們家阿漓雖然有個狗脾氣，但要做什麽都是直接做，從來不屑於扯謊。
殷九漓也意識到不對了。
她的手從落霞臉上收回來，也看向了沈清渡。
沈清渡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他彎著腰，踮著腳尖，鬼鬼祟祟地往路邊的草叢裏鉆。
衣袍的下擺被灌木叢勾住了，他伸手去扯，扯了兩下沒扯開，蹲在地上，整個人縮成一團，以為別人看不見他。
殷九漓的手擡起來，一條穿著粉粉嫩嫩小裙子的巨狼從光芒中竄出來。
粉色的裙子在它龐大的身軀上繃得緊緊的，像一塊桌布裹在了一頭牛身上。
裙擺上繡著白色的小花，蝴蝶結系在尾巴根上。
殷九漓命令，“二狗，把他給我叼過來！”
二狗收到，露出滿口鋒利的獠牙，小旋風一樣朝沈清渡的方向沖過去，速度快到只看見一道粉色的影子。
沈清渡還沒來得及回頭，後領一緊，整個人被叼了起來。
二狗的頭甩了一下，沈清渡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從樹叢上方飛過，越過落霞的頭頂，越過殷九漓的肩膀，重重地砸在地上。
塵土被砸得揚起來。
沈清渡趴在地上，臉貼著泥，衣袍上全是土和碎葉子。他的手指動了一下，撐著地面想爬起來，一只腳踩在了他的後背上。
落霞的腳。
她踩著他的背，彎下腰，揪住他的後領，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手擡起來，左右開弓，兩巴掌扇在他臉上，“啪啪”兩聲，比剛才那一下響多了。
“原來那是師兄見不得人的口味。”
落霞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沈清渡的臉紅了，“二位師妹，有話好說！”
“師兄這不是看咱們隊伍太過於分崩離析，想要組建一下我們隊內的感情嘛！”
殷九漓的腳擡起來，踩住沈清渡的脖子。
“原來師兄是兩頭騙著呀，這可真是個喪良心活，內心不夠強大，都幹不來這事。”
沈清渡的脖子被踩著，臉漲得通紅，手在地上拍了兩下，“師妹腳下留情！腳下留情！”
三個人在樹林裏折騰了半個時辰，才繼續上路。
沈清渡走在最前面，左邊臉上有個紅手印，右邊臉上也有個紅手印，後領被扯爛了，衣袍上全是土和碎葉子。
一路上，沈清渡哄完這個師妹，又哄那個師妹。
他跑到落霞旁邊說了幾句好話，落霞哼了一聲沒理他。他跑到殷九漓旁邊說了幾句好話，殷九漓連哼都沒哼。
他蹲下來摸了摸二狗的頭，說了句“二狗真乖”，二狗舔了一下他的手，把他臟的不得了，瘋狂找水溝洗手去了。
沈清渡蹲在地上，看著二狗那張齜牙咧嘴的臉，嘆了口氣。
他現在隊內的地位不如一條狗。
“什麽時候能來個師弟呀。”他感嘆。
兩位師妹的腳步同時頓了一下，轉過頭，看著沈清渡。
沈清渡連忙擺手，“不是說師妹不好！是你倆平時都一直說話，我連個插話的機會都沒有，師兄是個熱情的人，也喜歡那種聊一路的感覺，所以才想要個師弟。”
落霞冷笑了一聲，“我跟她那是聊一路？”
殷九漓也冷笑了一聲，“吵一路還差不多，到目的地連打怪的力氣都沒有，這樣的日子我也是受夠了，跟個炮仗同行。”
落霞的眉頭皺起來，“你什麽意思？難不成每次不是你先嘴賤？”
殷九漓看都不稀得看她，“瞧瞧，又賊喊捉賊了。”
落霞的聲音拔高了，“你的意思是上次任務失敗怪我嗎？！”
殷九漓，“要不是你被頂飛了出去，讓我們開始就缺少了一個戰鬥力，那能失敗？”
落霞的臉黑了。
準備開戰。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同時動了。
沈清渡立馬站到了兩個人中間，左手伸向落霞，右手伸向殷九漓。
“二位祖宗！歇歇吧！”
兩個人就沒一個搭理他的，又左勾拳右勾拳去了。
“這樣的日子過夠的是我！”
沈清渡的聲音很大，大到樹林裏的鳥都被驚飛了。
三個人再次上路的時候，沈清渡走在中間隔開那兩個人，
“你們兩個不準說話！不準聊天！師兄來說，師兄跟你們聊點和平的話題。”
落霞看著左邊的樹，殷九漓看著右邊的天。
沈清渡深吸一口氣。
“聽說師尊下山給咱們帶回了個小師弟。”他的語氣努力裝出輕松愉快的調子。
“阿漓，你以後就不是咱們宗門最小的師妹了。”
殷九漓的目光從天邊收回來，
“我不是你們宗門的人。”
落霞的嘴張開，剛要懟她，沈清渡的手馬上伸過來，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她的嘴。同時他的另一只手伸過去，捂住了殷九漓的嘴，以防萬一。
“第三次仙魔大戰成功制止！”他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小沈，你可以噠！”
沈清渡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你們兩個只準聽，不準說話！”
“聽說咱們這個師弟身份可不一般，是四大家族殷家的嫡長子，聽說曾經還身負過至尊骨，只不過好像被一個賊人給挖掉了。”
殷九漓，“……”
她的表情凝固了。
東方衍是不是瘋了？
她還在宗門呢，就把殷長晝弄過來了？
不行，這個宗門不宜久留，得找機會走了。
沈清渡沒有註意到她的表情變化，還在繼續說話，“聽說這位小師弟修為不弱，在殷家的時候就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雖然至尊骨被挖了，但底子還在，師尊說他是個可造之材，只要好好培養，日後必成大器。”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
沈清渡還在說話，說什麽已經不重要了，殷九漓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的腦子在盤算，她需要離開天劍宗，不能和殷長晝碰面，這要真碰上了，可就尷尬了。
天劍宗。
山門前。
“只要你今日能成功登上天梯，通過宗門的試煉，我便收你為徒。”
東方衍微笑著說，“天劍宗的規矩不多，就三條。第一，不許欺師滅祖。第二，不許同門相殘。第三……”
他頓了一下，看著殷長晝，看了很久。
“第三，離你最小的那個師姐遠一點。”
殷長晝的眉頭皺了一下，“最小的師姐？”
東方衍的目光移開，落在遠處的山巒上，“以後你會知道的，我都不敢惹她！總之你記住第三條就行。”
殷長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一個師姐有什麽好怕的？
東方衍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對了，你師姐脾氣不太好，你倆要是碰上了，能跑就跑，跑不掉就跪。”
殷長晝哼了一聲，
“有病，我堂堂七尺男兒，怎會如此輕易就跪？”
另一邊，秘境裏。
黑霧從秘境深處湧出來，速度很快，快到三個人只來得及對視一眼。
殷九漓擡手，靈力從掌心裏湧出來，裹住沈清渡和落霞的身體。
兩個人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張開，想說什麽，聲音被靈力吞掉了。
他們的身體從地面上浮起來，往秘境出口的方向飛去。
“阿漓——”
兩個人消失在光芒中。
殷九漓從袖子裏摸出一張傳送符，先不回魔族，先去揍個人！
天劍宗。
後山。
東方衍坐在石頭上，膝蓋上橫著劍，閉著眼睛，在曬太陽。
殷九漓從樹林裏走出來。
東方衍睜開眼，看見她還有些懵，“九漓？你不是在秘境做任務嗎？怎麽……”
殷九漓的普渡出鞘了。
銀白色的劍光在陽光下炸開，刺得東方衍瞇起了眼睛。他的身體從石頭上彈起來，劍橫在身前，擋住了第一劍。
金屬碰撞聲尖銳刺耳，火花四濺，他的身體被震退了五步，鞋底在草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殷九漓！你什麽情況，專門跑回來欺師滅祖啊？！”
殷九漓的第二劍到了。這一劍更快，更狠，劍刃從他劍身旁邊擦過去，直奔他的面門。
他的頭偏了一下，劍刃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削掉了幾根頭發。
他的身體往後仰，幾乎貼到了地面，才躲開這一劍。
“你幹嘛！我要告到你們魔尊那裏去！“
殷九漓的第三劍沒有落下來，她把普渡插回鞘中，走到東方衍面前，擡起腳，踹在他的小腿上。
東方衍捂著腿跳了兩下。
殷九漓冷冷的說，“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收了殷長晝。”
東方衍的表情凝固了。
“呃……”
殷九漓的腳又擡起來了，東方衍往後跳了一步，雙手舉過頭頂。
慫的不成樣子。
魔族。
殷九漓從傳送陣裏走出來的時候，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街道兩旁的樹上掛著紅色的橫幅，從這頭拉到那頭，一條接一條，像過年一樣。
橫幅上寫著白色的大字，每個字都有臉盆那麽大——“歡迎天劍宗留學生歸來！”，“殷九漓，魔族之光！”，“留學生，魔族驕傲！”。
地上鋪著紅色的地毯，從傳送陣一直鋪到大殿門口，地毯兩邊站著兩排魔族士兵，穿著黑色的甲胄，手裏舉著彩旗，彩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大長老站在傳送陣正前方，穿著一身嶄新的灰色長袍，手裏舉著一面大旗，瘋狂揮舞。
旗面上寫著“熱烈歡迎”，四個大字，金線繡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的臉笑成了一朵菊花，眼睛瞇成了兩條縫，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身後還有一群魔在那裏群魔亂舞。有人敲鼓，有人吹嗩吶，有人撒花瓣。花瓣從天上飄下來，紅的，粉的，黃的，落了一地。
殷九漓，“……”
她站在原地，整張臉上寫滿了“辣眼睛”三個大字。
殷九漓納悶，“留學生這個詞是誰告訴你們的？”
殷長歌從人群中走出來。
他穿著黑色的衣袍，昭明斜挎在背後，他走到殷九漓面前，停下來。
“你之前每周回來一趟，走之前都說自己去留學了，你還自稱自己為留學生。大長老還以為你喜歡別人這麽叫你，特意給你準備的。”
殷九漓的臉黑了。
我那是自嘲！好賴話聽不懂嗎？
她的目光從迎風燦爛的大長老身上移開，掃向人群後面，那裏有一個身影，鬼鬼祟祟的，貼著墻根走，步子很快，快到只看見一道黑影。
她的身體在原地消失了一瞬，再出現的時候，已經站在了那道黑影面前。
“呦。”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讓人牙癢癢的漫不經心，“二長老也來歡迎我？不在魔族跟你作對，難不成你還挺想我？”
二長老的臉漲得通紅，
“你胡說八道殷九漓！老夫早晚有一天撕爛你的嘴！”
蒼九眠出現在殷九漓身後，手放到她的肩膀上，“你就別氣他了，你的氣他一天到晚就在研究怎麽撕了你，別到時候真讓他找到機會，你師尊去救你都來不及。”
殷九漓毫不走心的笑了笑，日常逗她，有些壞壞的說，
“我師尊？小蒼蒼啊，你提我師尊，你自己不心虛嗎？”
蒼九眠，“……”
她不會發現什麽了吧？不應該呀。
天劍宗。
落霞蹲在後山的大樹下，臉埋在膝蓋裏，肩膀一抽一抽的，
“師尊……你想想辦法……那麽大的毒霧……她不會死裏邊了吧……”
東方衍站在她旁邊，手裏拿著一把蒲扇，給她扇風。
他的眉頭皺著，嘴唇抿著，表情很覆雜，有無奈，有心虛，有一種“我知道內情但不能說”的尷尬。
“落霞，人生的分別是很常見的，你總要學會接受，你看看你師兄，你師兄就……”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落霞身上移開，掃了一圈。
“你師兄呢？！”
落霞擡起頭，臉上全是淚痕，眼眶紅紅的，鼻尖紅紅的，帶著哭腔說，
“師兄去了藏書閣，他要鉆研去鬼族的秘訣，他覺得以阿漓的人品，死後必能化作厲鬼！”
東方衍的手指松開了，蒲扇掉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
他的身體瞬間彈起來，
“這不胡鬧嘛！鬼族只有死了、怨氣滔天的才能去，哪來的什麽秘訣！”
他朝著藏書閣的地方狂奔。
“哎呀，別哭了！快去把你師兄帶回來！”
他都怕晚一步，自己這個憨腦袋的大徒弟就給自己抹脖子了！”
落霞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跟在他身後跑。
天劍宗，天梯。
殷長晝踩在最後幾級臺階上。
臺階的兩邊是萬丈深淵，雲霧在深淵裏翻湧，看不見底。
他的衣袍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身上，頭發散了幾縷，貼在臉上。
他的腿在發抖，是累的，是從山腳下一路爬上來、爬了整整一天、體力耗盡後的肌肉震顫。
他的腳邊還掛著一個人。
蘇月的手抱著他的小腿，臉貼著他的膝蓋，整個人像一只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腿上。
她的衣袍上全是土，頭發散著，臉上全是汗，嘴巴張著，大口大口地喘氣。
“大姐。”殷長晝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這貨還累上了！
掛他腳上掛一天了，她還有臉累！
“你別坑我了行嗎？你爬不上去，你就明年再戰唄！你掛我腿上是什麽意思啊！”
蘇月的手抱得更緊了，“不行啊！這天梯我已經登了三年了！我再登不上去，我爹會打死我的！”
殷長晝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你換個人扒拉不行嗎？從入門的第一關你就在拖累我，你羊毛也不能逮著我一個人薅啊！”
蘇月擡起頭，看著殷長晝，露出非常真誠的笑容，
“這位小哥，此言差矣，你若幫我度過這個難關，等你入了宗門，我一定罩著你！我爹可是門主！”
殷長晝的腳擡了一下，想把蘇月甩開，蘇月的手像鐵鉗一樣箍在他腿上，甩不掉，他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你爹是門豬我也管不著！撒開！”
他用力蹬了一下腿，蘇月整個人像擺鐘一樣在他腿邊晃來晃去。
殷長晝還沒爬上去，就差點被她氣死在路上，
“我告訴你，我在家裏可學過兩年占蔔！我看你的第一眼就有預感，你絕對是個坑貨。咱倆磁場不合，你未來肯定能坑我個大的！”
蘇月，“……”
這人怎麽可以說的這麽過分！
算了，登上天梯要緊，只要她臉皮夠厚，這人就甭想甩開她！
彼時的殷長晝絕對沒有想到，蘇月這個人，跟他在宗門待了幾年，就坑了他幾年。
殺傷力堪比他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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