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蒼天當渡，斬業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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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蒼天當渡，斬業非人
天穹之上，兩道渡劫期的劍光已不知碰撞了多少次。
每一次交擊都爆出萬丈光芒，將那些碎裂的浮雲映得忽明忽暗，沖擊波一層一層地蕩開，連數十裏外的山川都在隱隱發顫。
雲層被撕成碎絮，又重新被靈力攪成漩渦，漩渦中心，兩個人影再次分開。
殷九漓喘著粗氣，左臂的劍傷從肩膀一直延伸到肘彎，血順著指尖往下滴，滴在腳下的浮雲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厲伯喆也好不到哪去，他的灰袍被普渡劍劃開了七八道口子，
最深的一道在左肋，皮肉翻卷，隱約可見白骨。
渡劫期巔峰的護體靈力在殷九漓面前並非堅不可摧，這個禍害從第一次跟他交手就知道往哪打最疼。
但總的來說，殷九漓傷得更重。她畢竟才剛剛破境，境界未穩，靈力厚度遠不如他。
“殷九漓。”厲伯喆橫劍身前，聲音沙啞而篤定，
“你擋不住我的，就像下面的人擋不住我的混沌軍一樣，你們都擋不住！”
殷九漓把嘴角的血擦幹凈，撐著普渡劍再次直起身來。
她的膝蓋在發抖，但脊背挺得很直，語氣還是那副讓她在魔族橫著走了八年的腔調：
“那更得攔著你了，不讓你下去禍害別人。”
“你攔得住嗎。”厲伯喆冷笑。
話音未落，他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他周身翻湧的黑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他猛地低頭，目光穿透雲層，落在下方戰場的一角。
他看見了殷長歌和殷長晝。
兩人中間懸浮著那塊魔淵令。
令牌正在發光，白光以令牌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被光芒照到的混沌兵腳步開始遲緩，瞳孔中翻滾的黑色在消退，有人跪倒在地捂著臉發出痛苦的呻吟，那是意識正在被強行拉回身體的聲音。
厲伯喆勃然大怒。
他沒他把手中的黑劍猛地朝下方擲了出去。
黑劍脫手，劍身上的腐蝕魔氣暴漲如潮，在空中拖出一道暗紅色的尾跡，直直地劈向殷長歌和殷長晝。
劍未至，黑氣已經將沿途的空氣腐蝕得嗤嗤作響，地面上的碎石被黑氣擦過，瞬間化為齏粉。
以兩個人的能力，根本擋不住這一劍，並且也逃不開，因為這並肩腐蝕的範圍非常巨大。
足以將他們兩個也同化。
然後白光亮起。
一個白色虛影猛的擋在了前面，那把黑劍刺穿了白色虛影的胸口，劍身上的腐蝕魔氣瘋狂湧入。
那個虛影的面容，和殷九漓一模一樣。
殷長歌的呼吸一窒。
殷長晝瞪大了眼睛，瞳孔在劇烈收縮，“阿姐……”
厲伯喆猛地扭頭看向身側，殷九漓還在。
她就站在他十步之外，傷痕累累，喘息未定，手裏的普渡劍還在往下滴血。
他再低頭看下方那個正在被黑氣吞噬的白色虛影，兩個殷九漓同時存在。
他楞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那笑聲裏有驚訝，有嘲弄，
“分身！你渡劫期修煉出來的能力竟然是分身！”他笑得幾乎直不起腰，“愚蠢！拿渡劫期的天賜機緣去修這種廢物技能！”
殷九漓翻了個白眼，並不想搭理他。
厲伯喆收起笑，黑劍重新飛回他掌中，劍鋒直指殷九漓。
“那我正在面對的這個你，是真的還是假的？你到底會把本體放在哪裏？”
殷九漓笑了一下，什麽都沒說。
殺掉分身不算殺死她，殺掉本體才算。
下面那個被黑氣吞噬的殷九漓已經徹底被魔化，瞳孔變成全黑，周身翻湧著和混沌兵一模一樣的暗沈魔氣。
她動了，是朝殷長歌和殷長晝。
殷長歌第一個反應過來，昭明劍橫在身前卻遲遲不敢出劍。
他只能退，只能擋。
這是一具渡劫期的身體，造成的殺傷力不言而喻，必須盡可能的拖住她。
殷長晝從側面撲上去試圖制住她的肩膀，但直接被巨力甩出去砸在巖壁上，碎石嘩啦啦塌了一地。
與此同時，天空驟然陰沈。
不是雲遮住了太陽，是雷。
天雷從九天之上滾滾而來，金色的雷光在烏雲中翻湧，每一道都粗如水桶，劈下來時帶著足以撕裂空間的尖嘯，直直地朝著蒼九眠。
東方衍翻身擋在她面前，天劍橫舉，硬生生接住了那道雷光。
劍身在雷擊中劇烈顫抖，腳下的地面龜裂成蛛網狀，天劍的劍身上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
“這是我的劫。”蒼九眠在他身後說，聲音很輕很平靜，“是我種下的因，結成的果，你讓開吧。”
第三道雷劈下來的瞬間，東方衍的天劍發出一聲刺耳的哀鳴，裂痕從劍尖蔓延到劍格。
他整個人被雷光壓得單膝跪地，嘴角溢出一縷鮮血，順著下頜滴在地上。但他還是舉著劍，舉著那柄快要碎的天劍。
第四道雷已經在雲層中醞釀，金色的電光越來越亮，越來越近，對準的是蒼九眠。
厲伯喆仰天長嘯，渡劫期巔峰的靈力不再保留，他雙手結印，祭出一團暗紅色的雷暴雲，趁著雷劫降臨時，將天空被再次撕開。
混沌煞氣從裂縫中傾瀉而下，天空正在被撕裂的越來越大。
厲伯喆周身布下一道暗紅色的護罩，護罩在他撕扯天空的同時將他牢牢裹住，他知道殷九漓會攻擊他，他做好了一切防禦。
“現在的你們，”他站在裂口之下，嘴角掛著一絲篤定的冷笑，“還有餘暇再施展一次補天大陣嗎？”
殷九漓停止了攻擊。
她沒有回答他的嘲諷，而是把普渡劍往身側一橫，劍身上的血色紋路一根根亮起，亮到極致時整個劍身開始在虛空中震顫。
“沒有餘暇，也分不出人手。”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厲伯喆覺得不對，“先不補，我先弄你！”
她擡手掐訣，靈力如洶湧的波濤傳遍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沈清渡正在左翼防線殺敵。
溯光在他掌中忽然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嗡鳴，像是劍在回應什麽。
殷長晝和殷長歌同時低頭。
碎夢和昭明也在發亮。
不止他們，落霞的聽雪在嗡鳴，淒厲鬼的泣淚在震顫，帝王腰間的太阿忽然自行出鞘三寸，東方衍的天劍在劇烈的顫抖
殷九漓的聲音從九天之上傳下來，穿過煞風，穿過雲層，清清楚楚地灌進每一個持劍人的耳中，
“借劍九把。”
普渡劍率先亮起，她將普渡高舉過頭，劍尖直指蒼穹，
“蒼天當渡，斬業非人。”
沈清渡舉起溯光，劍身上的銀白光芒沖天而起，
“溯盡輪回，一劍開天。”
帝王將太阿從腰間拔出，三尺青鋒在握，那柄被普渡壓得擡不起頭的神劍此刻終於出鞘，劍光如虹，
“威道不滅，號令山河。”
東方衍的天劍雖裂，但裂痕中透出的光比任何時候都亮，他單手舉劍，另一只手還在滴血，
“代天巡狩，以劍為碑。”
淒厲鬼的泣淚在陰風中發出幽藍色的光，鬼族左丞的聲音沈而穩，
“悲憫蒼生，劍落成雨。”
蒼九眠的止戈在她掌中安靜地亮著，
“兵戈止處，萬敵束手。”
殷長歌的昭明劍光大盛，那是裴淵用過的劍，是魔將的榮耀和不甘同時註入其中的光，
“劍光如日，照破黑暗！”
落霞舉起聽雪，劍如其名，劍光亮起時真的像雪落無聲，但每一片雪落在混沌兵的魔氣上都在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雪落無聲，劍過無痕。”
殷長晝的碎夢是最後亮起來的，他仰頭望著天上那道白衣身影，
“大夢三千，一劍碎之！”
九把劍同時升起。
普渡為首，九劍相隨，十道劍光從戰場的各個角落匯聚到九天上空，在殷九漓周身旋轉成一道橫貫天際的劍環。
九種劍意疊加、融合、共振，化作一道足以撕裂天地的巨大光束，直直撞上厲伯喆的護罩。
護罩在光束的沖擊下劇烈顫抖，暗紅色的光壁上裂開一道道細紋。
厲伯喆咬了咬牙，他不得不停止撕扯天空，雙手按住護罩內側，將全部靈力註入其中硬抗這一擊。
天裂沒有擴大，但也沒有合攏。
與此同時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因為天裂所以沒有了阻攔，一次性一股腦全部劈向蒼九眠。
速度快到極致，來不及，蒼九眠連擡手去擋都來不及。
一雙手臂從她身後伸過來，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裏，迅速調轉位置。
那雙手臂的力氣大得驚人，不是溫柔的那種擁抱，是死死把她護住、用自己的身體把她從頭到腳全部擋住的那種擁抱。
九十九道天雷全部砸在那個人的背上。
金色的雷光湧入血肉，骨骼在電流中咯吱作響，鮮血從背上炸開。
厲伯喆在天上看著這一幕，轉向身側的另一個殷九漓，
“如今的你已經分出了兩個分身，戰力也會隨之削弱，而我，依舊想對誰出手就對誰出手，你要護他們，就護不住自己。”
他舉劍，劍鋒上有暗紅色的魔氣在翻湧，直直的朝殷九漓襲來。
殷九漓的分身擋在蒼九眠面前，蒼九眠被點了穴，不能動彈，只有眼中的淚水瘋狂滑落。
殷九漓的分身深吸一口氣，聲音恢覆了慣常的輕描淡寫，但這具身體已經開始變得透明，
“你這天罰我給你擋了，蒼九眠，自由了，開心嗎？”
蒼九眠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拼命想要沖破穴道可經脈裏還有殘餘的天罰之痛在燒，她動不了，她甚至不能說一個“不”字。
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
“想不到這天罰還挺強的。”
分身看著自己正在化作光點消散的指尖，
“能直接劈死一個渡劫期的身體，幸好我用的分身，不然現在就玩完了。”
她笑了一下，笑容有幾分慘淡，分身化作光點，消散在空中。
天穹之上，殷九漓繼續與厲伯喆纏鬥。
她的劍招已經沒有之前那樣淩厲了，一個身體被同化，一個身體擋雷，靈力被一分為三，每一道劍招的力道都在肉眼可見地減弱。
但她還是在打，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腔調，
“厲伯喆，繼續猜啊，看看殺到哪個身體才算殺死我。”
厲伯喆一劍劈開她的攻勢，咬牙切齒。
他從未見過如此難纏的對手，他的修為明明碾壓她，可這個人就是不死，就是擋在他面前，就是一次又一次地用各種他想不到的方式攔住他。
他忽然不再去想哪個是本體了，他重新飛回天裂正下方，雙手撕開天穹，裂縫再次擴大，混沌煞氣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殺不死你又有何妨！待我撕碎這個天，你們都會死！”
“那就不讓你碎，讓你去死啊。”
殷九漓的聲音從煞風裏穿出來。
厲伯喆一劍劈過來，普渡劍擡起來擋，兩劍相擊，火星四濺，把兩個人的臉都映得一亮。
她往後退了兩步，腳後跟在雲層上拖出兩道長長的灼痕。
她看清楚了厲伯喆這一劍的去勢，但她沒有往左閃，沒有往右避，她停住了所有的躲閃，直直地朝他的劍尖撞了過去。
劍，捅進了她的心臟。
厲伯喆低頭看著黑劍刺穿她胸口的位置。
劍身穿透了她的心臟，從後背透出來，血順著劍刃往下淌，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停止，每一跳都比上一跳更弱，像是漏了氣的鼓面。
她的右手已經用力攥住了捅穿自己身體的劍刃，哪怕手中鮮血淋漓，厲伯喆也拉不開，甩不掉。
而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下方戰場。
殷長歌和殷長晝還在拼命控制那個被魔化的分身。
分身的攻擊越來越狠，他們不能用殺招傷她，只能用法術去束縛她的行動。
昭明和碎夢架在分身的雙肩兩側，將她壓在巖壁上。
就在殷長晝貼著她的肩膀將她抵住的那一刻，分身原本全是黑色的瞳孔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有什麽東西從最深處猛地沖破了黑氣的覆蓋。
她的眼神恢覆了一絲清明。
她看著殷長晝的臉，開口了，
“這具身體是分身，你出劍，不要任何人代替，親手殺了她！”
然後她看著殷長晝那雙和她有三分相似的眼睛，一字一頓，
“殷長晝，用碎夢。”
碎夢這個劍招之所以難學，是因為它是最狠厲的殺招。
殷長晝握著碎夢劍的手在劇烈發抖。
他總覺得這具身體可能……
可現實已經容不得他猶豫了。
那個分身的眼神又暗了下去，黑色的瞳孔重新覆蓋了一切，她被壓制的身體開始劇烈掙紮，昭明和碎夢在她肩膀兩側撞得叮當作響。
殷長晝刺出了那一劍。
天空之上。
黑劍還插在殷九漓胸口，厲伯喆的手還握著劍柄。
殷九漓的笑容逐漸擴大，
“你知道，我在這場戰事裏，做的最驚險又明智，最終決定勝負的一步棋是哪一步嗎？”
厲伯喆皺眉。
“是你我之間的——同心蠱！”
厲伯喆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手猛地想要把劍拔出來後退，但殷九漓的五指像鐵鉗一樣扣著他的手腕，退不脫，掙不開。
“不可能！你根本沒有機會在我身上種下蠱！”
殷九漓的血從嘴角淌下來，“我沒有機會讓你中蠱。”她承認得很坦蕩，“那你猜猜，有機會的那個人是誰呀？”
厲伯喆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
“厲伯嚴被我救下後就一直被我關在地牢！他根本沒有機會見你！更沒有機會將蠱蟲帶到你手上！”
他看見殷九漓的笑容越來越大，所有的推理在她那雙含著嘲諷的眼睛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對呀，我們沒有機會見到。”殷九漓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破一個好夢，
“但若是在你救他之前，厲伯嚴就先跟我種了蠱呢？”
厲伯喆的手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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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之上，兩道渡劫期的劍光已不知碰撞了多少次。
每一次交擊都爆出萬丈光芒，將那些碎裂的浮雲映得忽明忽暗，沖擊波一層一層地蕩開，連數十裏外的山川都在隱隱發顫。
雲層被撕成碎絮，又重新被靈力攪成漩渦，漩渦中心，兩個人影再次分開。
殷九漓喘著粗氣，左臂的劍傷從肩膀一直延伸到肘彎，血順著指尖往下滴，滴在腳下的浮雲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厲伯喆也好不到哪去，他的灰袍被普渡劍劃開了七八道口子，
最深的一道在左肋，皮肉翻卷，隱約可見白骨。
渡劫期巔峰的護體靈力在殷九漓面前並非堅不可摧，這個禍害從第一次跟他交手就知道往哪打最疼。
但總的來說，殷九漓傷得更重。她畢竟才剛剛破境，境界未穩，靈力厚度遠不如他。
“殷九漓。”厲伯喆橫劍身前，聲音沙啞而篤定，
“你擋不住我的，就像下面的人擋不住我的混沌軍一樣，你們都擋不住！”
殷九漓把嘴角的血擦幹凈，撐著普渡劍再次直起身來。
她的膝蓋在發抖，但脊背挺得很直，語氣還是那副讓她在魔族橫著走了八年的腔調：
“那更得攔著你了，不讓你下去禍害別人。”
“你攔得住嗎。”厲伯喆冷笑。
話音未落，他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他周身翻湧的黑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他猛地低頭，目光穿透雲層，落在下方戰場的一角。
他看見了殷長歌和殷長晝。
兩人中間懸浮著那塊魔淵令。
令牌正在發光，白光以令牌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被光芒照到的混沌兵腳步開始遲緩，瞳孔中翻滾的黑色在消退，有人跪倒在地捂著臉發出痛苦的呻吟，那是意識正在被強行拉回身體的聲音。
厲伯喆勃然大怒。
他沒他把手中的黑劍猛地朝下方擲了出去。
黑劍脫手，劍身上的腐蝕魔氣暴漲如潮，在空中拖出一道暗紅色的尾跡，直直地劈向殷長歌和殷長晝。
劍未至，黑氣已經將沿途的空氣腐蝕得嗤嗤作響，地面上的碎石被黑氣擦過，瞬間化為齏粉。
以兩個人的能力，根本擋不住這一劍，並且也逃不開，因為這並肩腐蝕的範圍非常巨大。
足以將他們兩個也同化。
然後白光亮起。
一個白色虛影猛的擋在了前面，那把黑劍刺穿了白色虛影的胸口，劍身上的腐蝕魔氣瘋狂湧入。
那個虛影的面容，和殷九漓一模一樣。
殷長歌的呼吸一窒。
殷長晝瞪大了眼睛，瞳孔在劇烈收縮，“阿姐……”
厲伯喆猛地扭頭看向身側，殷九漓還在。
她就站在他十步之外，傷痕累累，喘息未定，手裏的普渡劍還在往下滴血。
他再低頭看下方那個正在被黑氣吞噬的白色虛影，兩個殷九漓同時存在。
他楞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那笑聲裏有驚訝，有嘲弄，
“分身！你渡劫期修煉出來的能力竟然是分身！”他笑得幾乎直不起腰，“愚蠢！拿渡劫期的天賜機緣去修這種廢物技能！”
殷九漓翻了個白眼，並不想搭理他。
厲伯喆收起笑，黑劍重新飛回他掌中，劍鋒直指殷九漓。
“那我正在面對的這個你，是真的還是假的？你到底會把本體放在哪裏？”
殷九漓笑了一下，什麽都沒說。
殺掉分身不算殺死她，殺掉本體才算。
下面那個被黑氣吞噬的殷九漓已經徹底被魔化，瞳孔變成全黑，周身翻湧著和混沌兵一模一樣的暗沈魔氣。
她動了，是朝殷長歌和殷長晝。
殷長歌第一個反應過來，昭明劍橫在身前卻遲遲不敢出劍。
他只能退，只能擋。
這是一具渡劫期的身體，造成的殺傷力不言而喻，必須盡可能的拖住她。
殷長晝從側面撲上去試圖制住她的肩膀，但直接被巨力甩出去砸在巖壁上，碎石嘩啦啦塌了一地。
與此同時，天空驟然陰沈。
不是雲遮住了太陽，是雷。
天雷從九天之上滾滾而來，金色的雷光在烏雲中翻湧，每一道都粗如水桶，劈下來時帶著足以撕裂空間的尖嘯，直直地朝著蒼九眠。
東方衍翻身擋在她面前，天劍橫舉，硬生生接住了那道雷光。
劍身在雷擊中劇烈顫抖，腳下的地面龜裂成蛛網狀，天劍的劍身上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
“這是我的劫。”蒼九眠在他身後說，聲音很輕很平靜，“是我種下的因，結成的果，你讓開吧。”
第三道雷劈下來的瞬間，東方衍的天劍發出一聲刺耳的哀鳴，裂痕從劍尖蔓延到劍格。
他整個人被雷光壓得單膝跪地，嘴角溢出一縷鮮血，順著下頜滴在地上。但他還是舉著劍，舉著那柄快要碎的天劍。
第四道雷已經在雲層中醞釀，金色的電光越來越亮，越來越近，對準的是蒼九眠。
厲伯喆仰天長嘯，渡劫期巔峰的靈力不再保留，他雙手結印，祭出一團暗紅色的雷暴雲，趁著雷劫降臨時，將天空被再次撕開。
混沌煞氣從裂縫中傾瀉而下，天空正在被撕裂的越來越大。
厲伯喆周身布下一道暗紅色的護罩，護罩在他撕扯天空的同時將他牢牢裹住，他知道殷九漓會攻擊他，他做好了一切防禦。
“現在的你們，”他站在裂口之下，嘴角掛著一絲篤定的冷笑，“還有餘暇再施展一次補天大陣嗎？”
殷九漓停止了攻擊。
她沒有回答他的嘲諷，而是把普渡劍往身側一橫，劍身上的血色紋路一根根亮起，亮到極致時整個劍身開始在虛空中震顫。
“沒有餘暇，也分不出人手。”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厲伯喆覺得不對，“先不補，我先弄你！”
她擡手掐訣，靈力如洶湧的波濤傳遍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沈清渡正在左翼防線殺敵。
溯光在他掌中忽然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嗡鳴，像是劍在回應什麽。
殷長晝和殷長歌同時低頭。
碎夢和昭明也在發亮。
不止他們，落霞的聽雪在嗡鳴，淒厲鬼的泣淚在震顫，帝王腰間的太阿忽然自行出鞘三寸，東方衍的天劍在劇烈的顫抖
殷九漓的聲音從九天之上傳下來，穿過煞風，穿過雲層，清清楚楚地灌進每一個持劍人的耳中，
“借劍九把。”
普渡劍率先亮起，她將普渡高舉過頭，劍尖直指蒼穹，
“蒼天當渡，斬業非人。”
沈清渡舉起溯光，劍身上的銀白光芒沖天而起，
“溯盡輪回，一劍開天。”
帝王將太阿從腰間拔出，三尺青鋒在握，那柄被普渡壓得擡不起頭的神劍此刻終於出鞘，劍光如虹，
“威道不滅，號令山河。”
東方衍的天劍雖裂，但裂痕中透出的光比任何時候都亮，他單手舉劍，另一只手還在滴血，
“代天巡狩，以劍為碑。”
淒厲鬼的泣淚在陰風中發出幽藍色的光，鬼族左丞的聲音沈而穩，
“悲憫蒼生，劍落成雨。”
蒼九眠的止戈在她掌中安靜地亮著，
“兵戈止處，萬敵束手。”
殷長歌的昭明劍光大盛，那是裴淵用過的劍，是魔將的榮耀和不甘同時註入其中的光，
“劍光如日，照破黑暗！”
落霞舉起聽雪，劍如其名，劍光亮起時真的像雪落無聲，但每一片雪落在混沌兵的魔氣上都在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雪落無聲，劍過無痕。”
殷長晝的碎夢是最後亮起來的，他仰頭望著天上那道白衣身影，
“大夢三千，一劍碎之！”
九把劍同時升起。
普渡為首，九劍相隨，十道劍光從戰場的各個角落匯聚到九天上空，在殷九漓周身旋轉成一道橫貫天際的劍環。
九種劍意疊加、融合、共振，化作一道足以撕裂天地的巨大光束，直直撞上厲伯喆的護罩。
護罩在光束的沖擊下劇烈顫抖，暗紅色的光壁上裂開一道道細紋。
厲伯喆咬了咬牙，他不得不停止撕扯天空，雙手按住護罩內側，將全部靈力註入其中硬抗這一擊。
天裂沒有擴大，但也沒有合攏。
與此同時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因為天裂所以沒有了阻攔，一次性一股腦全部劈向蒼九眠。
速度快到極致，來不及，蒼九眠連擡手去擋都來不及。
一雙手臂從她身後伸過來，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裏，迅速調轉位置。
那雙手臂的力氣大得驚人，不是溫柔的那種擁抱，是死死把她護住、用自己的身體把她從頭到腳全部擋住的那種擁抱。
九十九道天雷全部砸在那個人的背上。
金色的雷光湧入血肉，骨骼在電流中咯吱作響，鮮血從背上炸開。
厲伯喆在天上看著這一幕，轉向身側的另一個殷九漓，
“如今的你已經分出了兩個分身，戰力也會隨之削弱，而我，依舊想對誰出手就對誰出手，你要護他們，就護不住自己。”
他舉劍，劍鋒上有暗紅色的魔氣在翻湧，直直的朝殷九漓襲來。
殷九漓的分身擋在蒼九眠面前，蒼九眠被點了穴，不能動彈，只有眼中的淚水瘋狂滑落。
殷九漓的分身深吸一口氣，聲音恢覆了慣常的輕描淡寫，但這具身體已經開始變得透明，
“你這天罰我給你擋了，蒼九眠，自由了，開心嗎？”
蒼九眠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拼命想要沖破穴道可經脈裏還有殘餘的天罰之痛在燒，她動不了，她甚至不能說一個“不”字。
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
“想不到這天罰還挺強的。”
分身看著自己正在化作光點消散的指尖，
“能直接劈死一個渡劫期的身體，幸好我用的分身，不然現在就玩完了。”
她笑了一下，笑容有幾分慘淡，分身化作光點，消散在空中。
天穹之上，殷九漓繼續與厲伯喆纏鬥。
她的劍招已經沒有之前那樣淩厲了，一個身體被同化，一個身體擋雷，靈力被一分為三，每一道劍招的力道都在肉眼可見地減弱。
但她還是在打，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腔調，
“厲伯喆，繼續猜啊，看看殺到哪個身體才算殺死我。”
厲伯喆一劍劈開她的攻勢，咬牙切齒。
他從未見過如此難纏的對手，他的修為明明碾壓她，可這個人就是不死，就是擋在他面前，就是一次又一次地用各種他想不到的方式攔住他。
他忽然不再去想哪個是本體了，他重新飛回天裂正下方，雙手撕開天穹，裂縫再次擴大，混沌煞氣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殺不死你又有何妨！待我撕碎這個天，你們都會死！”
“那就不讓你碎，讓你去死啊。”
殷九漓的聲音從煞風裏穿出來。
厲伯喆一劍劈過來，普渡劍擡起來擋，兩劍相擊，火星四濺，把兩個人的臉都映得一亮。
她往後退了兩步，腳後跟在雲層上拖出兩道長長的灼痕。
她看清楚了厲伯喆這一劍的去勢，但她沒有往左閃，沒有往右避，她停住了所有的躲閃，直直地朝他的劍尖撞了過去。
劍，捅進了她的心臟。
厲伯喆低頭看著黑劍刺穿她胸口的位置。
劍身穿透了她的心臟，從後背透出來，血順著劍刃往下淌，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停止，每一跳都比上一跳更弱，像是漏了氣的鼓面。
她的右手已經用力攥住了捅穿自己身體的劍刃，哪怕手中鮮血淋漓，厲伯喆也拉不開，甩不掉。
而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下方戰場。
殷長歌和殷長晝還在拼命控制那個被魔化的分身。
分身的攻擊越來越狠，他們不能用殺招傷她，只能用法術去束縛她的行動。
昭明和碎夢架在分身的雙肩兩側，將她壓在巖壁上。
就在殷長晝貼著她的肩膀將她抵住的那一刻，分身原本全是黑色的瞳孔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有什麽東西從最深處猛地沖破了黑氣的覆蓋。
她的眼神恢覆了一絲清明。
她看著殷長晝的臉，開口了，
“這具身體是分身，你出劍，不要任何人代替，親手殺了她！”
然後她看著殷長晝那雙和她有三分相似的眼睛，一字一頓，
“殷長晝，用碎夢。”
碎夢這個劍招之所以難學，是因為它是最狠厲的殺招。
殷長晝握著碎夢劍的手在劇烈發抖。
他總覺得這具身體可能……
可現實已經容不得他猶豫了。
那個分身的眼神又暗了下去，黑色的瞳孔重新覆蓋了一切，她被壓制的身體開始劇烈掙紮，昭明和碎夢在她肩膀兩側撞得叮當作響。
殷長晝刺出了那一劍。
天空之上。
黑劍還插在殷九漓胸口，厲伯喆的手還握著劍柄。
殷九漓的笑容逐漸擴大，
“你知道，我在這場戰事裏，做的最驚險又明智，最終決定勝負的一步棋是哪一步嗎？”
厲伯喆皺眉。
“是你我之間的——同心蠱！”
厲伯喆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手猛地想要把劍拔出來後退，但殷九漓的五指像鐵鉗一樣扣著他的手腕，退不脫，掙不開。
“不可能！你根本沒有機會在我身上種下蠱！”
殷九漓的血從嘴角淌下來，“我沒有機會讓你中蠱。”她承認得很坦蕩，“那你猜猜，有機會的那個人是誰呀？”
厲伯喆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
“厲伯嚴被我救下後就一直被我關在地牢！他根本沒有機會見你！更沒有機會將蠱蟲帶到你手上！”
他看見殷九漓的笑容越來越大，所有的推理在她那雙含著嘲諷的眼睛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對呀，我們沒有機會見到。”殷九漓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破一個好夢，
“但若是在你救他之前，厲伯嚴就先跟我種了蠱呢？”
厲伯喆的手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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