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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別怕……我是你祖宗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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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別怕……我是你祖宗哥

東方衍和蒼九眠在天劍宗上空打得天昏地暗。

兩道劍氣撞在一起的瞬間,整座山脈都在顫抖。

東方衍的劍意清正浩大,劈出來時如長虹貫日,帶著正道仙尊不容置疑的威嚴。

蒼九眠的劍意陰戾霸道,每一劍都像是從深淵裏撈出來的,帶著魔族至尊骨子裏的狠絕。

兩個人從山門打到主峰,又從主峰打上雲端。

底下的人只能看見兩道模糊的影子在天上交錯、碰撞,每一次交擊都震得雲層碎裂,靈光濺落如雨。

“眠兒!”

東方衍一劍格住她的攻勢,兩人在半空中僵持,劍刃相抵,靈力在劍鋒之間嘶鳴,

“你聽我說——”

“不把人交出來,你說什麽都沒有用!”

“就是不能交才要跟你說呀!要是能交的話我還用得著跟你在這兒血拼呀!早因你進去喝茶了!”

蒼九眠咬著牙,眼眶裏有什麽東西在打轉,她硬生生把它逼回去,

“東方衍,我就這麽一個徒弟。”

東方衍看著她眼裏的水光,喉結滾了一下,他的聲音也在發顫,

“可是眠兒,九漓在這裏犯了大錯,我身為天劍宗掌門,我怎麽可能不給宗內弟子一個交代?”

“交代?”蒼九眠的聲音猛地拔高了,語氣裏都透露著一股火氣,

“若不是你們把她逼急了,她是不會殺人的!九漓那日到底在你們這兒發生了什麽,我倒是要問問你!”

東方衍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來,蒼九眠忽然咳了一聲。

那聲咳短而悶,像是被什麽東西從胸腔裏硬擠出來的。

她嘴角溢出一縷鮮血,顏色暗沈,不是鮮紅,是那種在身體裏淤了很久的黑紅。

兩人僵持的靈力天平在這一瞬間傾斜。

東方衍的劍氣往前壓了三寸,蒼九眠的手臂開始發抖。

東方衍眼裏的心疼再也藏不住了,脫口而出,

“眠兒,不要硬撐我知道你剛醒就過來找九漓了,你身上的天罰……”

“住嘴!”蒼九眠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

東方衍也急了,聲音也忍不住拔高,

“這件事你還要回避到什麽時候!”

東方衍手上的劍松了一分。

蒼九眠趁機一掌拍出,把他逼退了數十丈,兩人隔空對峙,中間橫著雲海翻湧。

“師妹啊……”

“你我究竟是如何走到如此地步的……”

另一邊,被結界困在屋裏的殷九漓趴在窗邊,拿手指戳著那道金色的結界紋路,腦海裏問007,

“你知道蒼九眠的過往嗎?講講唄。”

007沈默了一會兒。

再開口時,它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平時那個慫得快的話癆。它的聲音帶上了認真,像是翻開了一本落了灰的舊書,紙頁已經泛黃發脆,稍一用力就會碎在指尖。

“那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007說,

“那時候東方衍還不是仙尊,蒼九眠也不是魔尊。他們兩個是差一步就要結為道侶的同門師兄妹,也是那一代最優秀的兩個弟子,只是上天,從來都要拆散有情人……”

……

五百年前。

魔族的威勢正值頂峰。魔尊段訣坐鎮魔都,麾下大將裴淵橫掃六合,接連攻破人族數十座城池。

裴淵活了八百餘歲,修為臻至合體期,放眼整個人間與仙門,無人能在單打獨鬥中撐過十招。

仙門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人間無仙門庇護,只能依靠王族與殷、沈、蘇、周四大家族組成的聯軍死守最後幾座孤城。

嘉峪關外,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

逃難的百姓排成長龍往南湧去,路上倒下的屍首比站著的還多。婦人在路邊抱著餓死的嬰孩,眼睛幹幹的,已經沒有淚可以流了。老卒靠著城墻坐著,懷裏還抱著一桿斷了的槍,人已經涼透了。

一切是那麽絕望。

而彼時的天劍宗掌門虛懷仙尊,便是在此等情形之下,心中生了—個大計。

那一日,天劍宗大殿的門被從裏面推開。虛懷仙尊負手立於殿前,廣袖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望著階下並肩走來的兩個年輕人,指節在袖中微微發白。

那是他最得意的兩個弟子。

蒼九眠與東方衍。

一個是根骨絕佳的劍道天才,一個是心思玲瓏的術法奇才。

不過雙十年華,便已雙雙破入元嬰,除卻修煉,便是在人間守護黎民百姓。

少年意氣,鋒芒畢露,並肩行走時像兩柄剛剛淬過火的劍,連衣角揚起的弧度都帶著蓬勃的朝氣。

“師尊!”

東方衍遠遠地就喊開了。

他一襲白衣,身量頎長,眉眼之間的笑意比三月春風還明亮,攥著蒼九眠的手大步跨上臺階,攥得死緊,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會跑了。

蒼九眠被他拖得腳步微亂,臉上卻帶著縱容的無奈,裙裾在石階上輕輕掃過。

“下月我便要跟眠兒結契,到時候師尊來做個見證!”

東方衍的聲音在大殿裏回蕩,清清楚楚,理直氣壯,像是已經把事情定死了,

“我們要做一世的道侶,永不分開——”

虛懷仙尊怔了一瞬。

他袖中攥著兩根簽子,攥了整整三日。雷擊木削的,一黑一白,頂端各刻著一字,已被他摩挲得字跡模糊。

此刻這兩根簽子像烙鐵一樣貼著他的掌心,燙得他指尖發涼。

蒼九眠察覺了。

她向來比東方衍細膩得多。她一眼便看見師尊袖口那一點不自然的褶皺,虛懷仙尊習慣極好,衣裳從來理得一絲不茍,唯有在遇上極難決斷之事時,才會無意識地反覆搓袖口,將那一片布料揉得不成樣子。

她收了笑,站定,正色道,“師尊可是碰上什麽難處了?結契尚可以推遲,師尊若有需要我們的地方,盡管開口。”

東方衍這個心大的,壓根沒有發覺殿中那一瞬微妙的停頓。

他偏過頭看蒼九眠,滿臉都是沒散盡的傻樂呵,

“碰上難事兒了?那跟我們一塊兒去嘉峪關吧!我們馬上就要去那兒了,那座城現在亂得很,魔族那邊派了整整三路兵馬合圍,我們結了契就過去死守,起碼讓那邊的黎民百姓少受些苦。”

他說到這裏,咧嘴笑了一下,“要是守不住,戰死在一起也算個好結局了。”

他說得輕巧。

蒼九眠看了他一眼。

這傻子,倒是無懼無畏。

虛懷仙尊搖了搖頭。

“今日叫你二人來,確有一事。”他緩緩開口,聲如古鐘,沈而啞,“為師思慮良久,別無他法。”

他從袖中取出那兩根簽子。

黑簽與白簽,擱在掌心,靜靜對著面前兩個弟子。

“你二人各選一根。”他說。

東方衍也不老實,什麽都好奇,先伸了手。

他拿的是黑的,蒼九眠拿的是白的。

可他低頭瞧了瞧手裏的簽,又歪頭去看蒼九眠手裏的,忽然一把搶過她那一根,把自己那根黑簽往她手心裏一塞。

“我喜歡白色。”他舉著搶來的白簽,理直氣壯,“我要白的。”

蒼九眠低頭看了看被硬塞進手心的黑簽,又擡頭看了看他那張笑嘻嘻的臉。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依了他。

虛懷仙尊看著他們換簽,嘴唇翕動了一下,終究什麽都沒說。

然後他講了他的計劃。

要引一個人入魔,混入魔族,感化那些尚有良知的魔,感化不了,便尋機刺殺裴淵。

東方衍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地收了個幹凈。蒼九眠的眉頭微微擰起,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那根黑簽。

“裴淵是人魔混血。”

虛懷仙尊的聲音在大殿裏回蕩,沈得像浸了水的棉絮,

“他於人世間尚有一妹,其妹所遺血脈多是凡人之軀,故而未隨裴淵入魔。這些年來,裴淵暗地裏一直在尋他妹妹留下的後人。”

蒼九眠聽明白了。她擡起眼,聲音平穩,“師尊是想讓我們假稱吾輩便是裴淵之妹的遺脈?”

虛懷仙尊看著她,緩緩點頭。

“這跟羊入狼窩也沒什麽區別了。”東方衍沈默了片刻,忽然又彎了彎嘴角,偏頭去看身邊的人,“不過有師妹陪著,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怕。”

虛懷仙尊卻搖頭。

“另一個人,還有別的使命。”他的目光從東方衍身上移到蒼九眠身上,又移回來,“不然,讓你們兩個抽簽做什麽?”

蒼九眠心思一轉便通了,“是一個人去魔族,一個人留在這裏嗎?”

虛懷仙尊點頭,“沒錯,抽中黑簽的,前往魔族臥底——白簽的,留在天劍宗,繼任掌門之位。”

虛懷仙尊看著蒼九眠,眼神裏有一閃而過的欣慰與不忍,他緩緩道,

“這便是真傻子和真天才的區別。”

東方衍:“……”

別逼我聽不出你在偷偷罵我。

東方衍回過神來的一瞬間,臉色驟變,他猛地轉身去搶蒼九眠手裏的黑簽,動作之快帶起一陣疾風,

“換回來!換回來!”

蒼九眠五指一收,將那根黑簽死死攥在掌心,背到身後。

她往後退了半步,聲音平靜卻不容置喙,

“師尊都說你是真傻子了,你去那裏,指定演漏,白費了師尊的大計。”

“我只是表面這個樣!”東方衍急得臉都紅了,“心裏精得很!”

蒼九眠看著他,眼尾微微彎了一下,“你要是真精,現在就不會搶。”

“我沒搶,只是讓你把我的簽子還給我!”

“還成你的了。”她把那根黑簽舉高了幾分,“這簽子上寫著你的名兒啊?”

兩個人為了搶那根黑簽,在大殿裏打了起來。

東方衍是真急了,出手毫無章法,一雙眼睛紅得快要滴血,他搶不過她,轉頭去找師尊告狀,

“師尊!那個簽本來就是我的!”

虛懷仙尊看著他倆。

殿外夕陽西沈,最後的餘暉從門縫裏擠進來,落在兩個弟子身上。

一個紅著眼還在撲騰,一個背著手寸步不讓。

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都是命數。”

後來。

蒼九眠一個人去了魔族。

虛懷仙尊動用了所有的暗線,花了三年的工夫,為她鋪了一條通往戰場最前線的路。

那場大戰被安排得天衣無縫,裴淵的軍隊剛剛攻破一座城池,她在廢墟中“僥幸”逃出來,渾身是傷,狼狽不堪,跌跌撞撞地闖進裴淵的視野時,剛好被一隊魔兵截住。

她演得像極了,假裝驚慌失措的逃跑然後摔倒,脖頸間滑出一枚祖傳的玉佩。

那枚玉佩玉質溫潤,正面刻著一朵芍藥,是裴淵妹妹生前最愛的花。

裴淵本來只是遠遠地策馬經過。

他勒住了韁繩。

那個活了八百多年、殺過的人能堆成一座山的魔將,翻身下馬的動作竟然有些踉蹌。

他大步走過來,蹲下身,伸手虛虛地懸在她身前。靈力在她周身探查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辨別什麽,又像是在怕答案不對。

裴淵的手開始發抖。

那是殺過千軍萬馬都不曾抖過的手。

他猛地抱住了她。

鎧甲冰冷,硌得蒼九眠渾身都疼。

他的聲音悶在她的肩窩裏,粗糲沙啞,帶著八百年的思念與孤寂,小心翼翼地,像是怕把眼前的人嚇碎了。

“別怕……我是你祖宗哥。”

蒼九眠:“……”

她在他懷裏僵了一瞬。

你怎麽這麽會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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