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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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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重逢

魔獸化作的女子跟著他們走了三天。

三天裏,她試了無數次。

第一次,她“不小心”絆了一下,身子往殷長晝那邊歪過去。

她算好了角度和力道,不會真的摔得太難看,但足夠讓一個正常的男人伸手扶一把。

殷長晝連看都沒看她,側身讓了一下,她直接摔在了地上。

女子,“……”

第二次,她把自己僅剩的半壺水遞給他,說看他一路都沒怎麽喝水。

殷長晝低頭看了一眼她遞過來的水壺,然後從自己的儲物袋裏取出了一個水囊,當著她的面喝了一口,收回去,走了。

女子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冷漠的背影,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這個人的性子,跟殷九漓簡直如出一轍。

冷漠、傲慢、目中無人,好像全天下的人在他們眼裏都只是一群會動的石頭。

沈清渡走在後面,看著這一幕,無奈地嘆了口氣。

“師弟,”他追上殷長晝的步伐,壓低了聲音,“人家姑娘也是一片好意,你就算不接受,好歹態度好一點。”

殷長晝看了他一眼,很誠懇的問,

“態度好一點,她就會閉嘴嗎?”

沈清渡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殷長晝又說:“她跟著我們,是她的事。我沒有義務陪她演什麽溫情戲碼。”

沈清渡沈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這樣,以後怎麽娶媳婦?”

殷長晝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沒有回頭,聲音淡淡的:“不娶。”

大仇未報,不能拘泥於兒女私情。

沈清渡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麽。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女子,她正低著頭,手指在袖子裏攥得緊緊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委屈,沒有傷心,而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憤怒。

沈清渡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舒展開了。

可能是他看錯了。

女子的確在生氣。

但不是因為殷長晝冷漠,她活了數百年,什麽樣的人沒見過?一個毛頭小子給她擺臉色,她還不至於放在心上。

她生氣的是另一件事。

她本來是來引誘這個人的。

利用他的同情心,靠近他,取得他的信任,然後利用他來對付殷九漓。

但她沒想到這個人的心是鐵打的。不是冷漠,是根本沒有縫。她所有的招數使出來,像是打在一面墻上,連個回聲都沒有。

還是算了,這個不爭氣的男人!毀滅了他所有的宏圖大計!

她跟在後面,看著殷長晝的背影,心裏翻來覆去地罵。

不愧是殷九漓的親族,他們家的人都是這麽個臭脾氣嗎?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一個比一個難搞,一個比一個讓人牙癢癢。

第四天。

他們走上了一條山脊,遠遠地聽見了前方傳來的喧嘩聲。

“焚如晦!你還要不要臉了?!”

“不要啊,怎麽了?”

那個聲音隔著大老遠就傳過來了,大大咧咧的,帶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囂張勁兒,像一團火燒雲一樣從山脊的另一邊滾過來。

殷長晝的眉頭皺了一下。

沈清渡也聽見了,表情變得有些微妙:“這個聲音……好像是焚如晦。”

“誰?”

“焚如晦。焚家的嫡長子,天火宗的親傳弟子。”沈清渡頓了頓,

“此人……性情比較熱烈。”

殷長晝看了他一眼。

“比較熱烈”這個說法,從沈清渡嘴裏說出來,通常意味著“非常要命”。

他們轉過山脊的拐角,看見了前方的情景。

一片開闊的谷地上,兩撥人對峙著。

一邊是幾個穿著赤紅色長袍的年輕人,領頭的那個身形高大,濃眉大眼,五官生得極其張揚,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口白牙,整個人像是一團行走的火焰。

他手裏握著一卷泛黃的卷軸,正笑嘻嘻地把它塞進懷裏。

另一邊是幾個穿著青色道袍的人,為首的那個臉漲得通紅,指著焚如晦的鼻子罵:“這明明是我們先發現的!”

“你們先發現的?”焚如晦歪著頭,笑得吊兒郎當,“那你們拿到了嗎?”

“我們正要拿!”

“沒拿到就是沒拿到。”焚如晦拍了拍懷裏的卷軸,

“修真界的規矩,誰搶到是誰的。你們要是有本事,從我懷裏搶回去啊。”

那幾個青色道袍的人面面相覷,臉色鐵青,但誰都沒有動。

焚如晦的名頭不是白來的。

天火宗焚家,世代修煉火系功法,焚如晦更是這一輩的佼佼者,修為深不可測,脾氣火爆,打起架來不要命。

跟他搶東西,不是不能搶,是劃不來。

但他們咽不下這口氣。

“焚如晦,你別太得意!”其中一個青袍人冷笑道,

“誰不知道你搶這東西是為了什麽?你暗戀那位魔族的殷九漓,到處搜羅天材地寶獻殷勤,這點心思,全天下誰不知道?”

殷長晝的腳步停了。

殷九漓……

這三個字組合在一起,像三根針,紮進了他的耳朵裏。

他的表情沒有變,但他的手背在身後,指節攥得哢哢響。後槽牙咬緊了,下頜線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這個叫焚如晦的、大大咧咧的、笑得像個傻子一樣的男人,竟然喜歡殷九漓。

以殷九漓的性格,估計以後只有被她利用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的份兒。

焚如晦摸了摸鼻子,一臉無辜地看著那個青袍人:

“我說你這人怎麽這麽戀愛腦啊?什麽事都能扯上情啊愛啊的。我拿這個是有用的,不是送人的。”

他頓了頓,眼睛彎起來,“不過你提醒我了,要是有機會,確實可以送她好東西,但是她應該看不上我送的。”

“你——”

“我什麽我?想要東西就憑本事來搶,別在那兒跟個怨婦似的叨叨。”

焚如晦拍了拍懷裏的卷軸,笑容燦爛得像正午的太陽,

“來來來,誰有本事誰來拿。”

殷長晝看著那卷卷軸。

他忽然也想要了。

不是因為他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也不是因為他需要它。是因為——

他說不清是因為什麽。

可能是因為他不想讓這個焚如晦拿去獻給殷九漓。可能是因為他想看看,這個東西到底有什麽值得搶的。可能是因為他今天心情不好,就是想找個人打一架。

他邁步走了出去。

“師兄,”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這個東西,我也想要。”

沈清渡楞了一下,連忙拉住他的袖子:“師弟,這樣不太好吧?人家已經拿到了,我們再上去搶——”

“他自己說的,修真界的規矩,誰拿到是誰的。”殷長晝甩開他的手,

“他還沒有走出這個谷地,東西就不算他的。”

“可是——”

“你不要我要。”

殷長晝已經走了出去。

沈清渡站在原地,表情覆雜地糾結了三秒,然後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焚如晦看見有人走過來,眼睛一亮:“喲,來新人了?天劍宗的?”

殷長晝沒有廢話,拔劍。

焚如晦也不含糊,從腰間抽出一把赤紅色的長劍,劍身上火焰流轉,熱浪撲面而來。他的笑容收了,眼底多了一絲認真。

“兄弟,你確定要搶?”

殷長晝的回答是一劍。

兩柄劍撞在一起,靈力激蕩,氣浪將周圍的碎石掀飛出去。

焚如晦退了一步,殷長晝退了半步。焚如晦的眼睛亮了,是那種遇到對手時才會有的、興奮的光。

“有兩下子啊!”

“你也不差。”

兩人你來我往地打了起來。劍光交錯,一白一紅,像兩條龍在谷地上空纏繞撕咬。

焚如晦的劍法大開大合,每一劍都帶著灼熱的火焰,像是要把天地燒穿。

殷長晝的劍法則截然不同,冷、快、準,每一劍都精準地刺在焚如晦劍招最薄弱的節點上,像一柄手術刀在拆解一團火。

那幾個青袍人早就退到了遠處,既不敢上前,又不甘心離開,就那麽遠遠地看著,竊竊私語。

“天劍宗的人怎麽也摻和進來了?”

“那個穿黑衣服的是誰?沒見過啊。”

“好像是天劍宗掌門的關門弟子,叫什麽殷……反正不出名,他旁邊的那位可是天劍宗的大弟子,這一代仙門最強的,此子不容小覷。”

沈清渡站在戰圈外,急得直搓手。

他一會兒看看殷長晝,一會兒看看焚如晦,嘴裏念叨著“別打了別打了”,但兩個人都沒理他。

最後他一咬牙,拔劍沖了進去,不是為了搶東西,是為了拉架。

結果他一進去,戰局更亂了。

焚如晦的師弟們看見沈清渡進場,以為是要以多欺少,也紛紛拔劍沖了上來。谷地上頓時亂成了一鍋粥,劍光亂飛,靈力四濺,塵土漫天。

魔獸化作的女子站在一塊大石頭上,抱著胳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場混戰。

她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眼底滿是鄙夷。

那種破爛東西,不過是一卷記載了某處礦脈分布的地圖,在這些人眼裏居然成了香餑餑,打得頭破血流也要搶到手。

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她在心裏冷哼了一聲,看向了殷長晝。

這個人怎麽會是殷九漓的親族呢?

殷九漓手中寶物無數,那種垃圾貨色,可是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就在這時,那卷卷軸在混戰中被一道劍氣擊中,從焚如晦懷裏飛了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不偏不倚——

落進了她的懷裏。

她低頭看著懷裏那卷灰撲撲的卷軸,楞了一下。

所有人同時停了手。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她擡起頭,看見殷長晝正看著她。那雙黑沈沈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但她的後背忽然竄起一陣寒意。

她不想惹麻煩,她只是想跟著他們走出秘境,不想節外生枝。於是她舉起那卷卷軸,朝沈清渡的方向遞過去。

“這位公子——”

她的手還沒有伸出去,一柄劍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劍身銀白,冷得像一泓被凝住了的月光。

劍刃貼著她的皮膚,冰涼刺骨,她能感覺到那道寒意從脖頸蔓延到全身,像是被一條毒蛇纏住了。

殷長晝的瞳孔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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