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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一個仇人,恰好也在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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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一個仇人,恰好也在北境

殷長晝是在天劍宗的後山找到沈清渡的。

大師兄盤腿坐在瀑布下面的石頭上,膝蓋上橫著一把劍,閉著眼睛,周身靈力流轉,水霧在他身周凝成一層薄薄的白氣。

瀑布的水聲很大,大到三步之外就聽不見別的聲音,但殷長晝剛踏上那塊石頭,沈清渡就睜開了眼睛。

“師弟。”他收了靈力,從石頭上站起來,衣袍上的水汽瞬間蒸幹,一絲不茍地垂下來。

殷長晝站在岸邊,等他走過來。

“師尊有信。”沈清渡從袖中取出一封信箋,遞過來,“溯光在秘境。”

殷長晝接過信,展開。

信上的字不多,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他的眼睛裏——“上古神器‘溯光’,可感應世間一切被封印之力,現藏於靈虛秘境深處。速往北境,務必取得。”

“北境。”

殷長晝念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很淡,淡得像冬天的風。

但他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動,很沈,很暗,像深潭底部的暗流。

因為那個人,也在那裏。

“聽說北境那邊最近不太平,”沈清渡說,“前些日子還聽說有人在那邊看見了魔族二長老的坐騎,一頭被魔化掉意識的玄鐵獸已經毀了好幾個村莊。”

“咱們看到了能幫就盡量幫吧。”

殷長晝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就走。

沈清渡跟上他的步伐,“哎哎哎,師弟呀,我說你怎麽這麽多年過去了,還這麽高冷呢?”

“等等師兄!”

兩人一前一後,踏著晨霧,消失在青石小徑的盡頭。

殷長晝拜入天劍宗的過程,說起來並不覆雜。

八年前的那個夜晚,他被挖去至尊骨,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

殷正淵請了方圓百裏所有能請的大夫,吊住了他一條命,但他的靈脈碎了,丹田空了,從那天起,他成了一個連普通人都打不過的廢人。

廢人。

這兩個字他聽了整整一年。

直到一年後的春天,天劍宗的掌門雲游至此。

沒有人知道掌門為什麽會在那個春天出現在那個小鎮上。也許是偶然,也許是天意,也許是某種他至今都無法解釋的宿命。掌門路過殷家的時候,看見了坐在門檻上發呆的少年,停下了腳步。

“你叫什麽?”

“殷長晝。”

“想學劍嗎?”

殷長晝擡起頭。

“我沒有靈力。”殷長晝說。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那個仙風道骨長相俊朗的人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按在他胸口。

那一瞬間,殷長晝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他體內震了一下,他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

“你有。”

於是殷長晝跟著他走了。

殷正淵沒有攔,沈蕓哭了一場,但也沒有攔。

他們都知道,留在這個家裏,他這輩子就真的廢了。而天劍宗掌門親自來收徒,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

後來的事情,就像話本子裏寫的一樣。

他入了天劍宗,從外門弟子做起。

沒有靈力,他就練劍招。別人練一遍,他練十遍。別人練十遍,他練一百遍。他的劍招練到後來,快到連有靈力的師兄都看不清。

掌門說他是個“天才”,跟他那個兇巴巴的徒弟有一樣的天賦。

三年後,他的靈脈忽然自己通了。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解釋。就像一條幹涸了太久的河床,忽然有一天,地下水從地縫裏湧了出來,涓涓細流,匯成小溪,小溪匯成河流,河流匯成江海。

他的靈力一日千裏,修為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

宗門裏有人說他是“天選之人”,有人說他之前是“厚積薄發”,有人說他身上一定藏著什麽天大的秘密。

殷長晝從來不解釋,也從來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件事,就是找到那個人。

五年後,他以碾壓之勢奪得了宗門大比的第一名,被掌門正式收為關門弟子,成為天劍宗掌門的關門弟子。

從廢人到關門弟子,他用了五年。

沒有人知道他這五年是怎麽過來的。沒有人知道他每個深夜都在練劍,練到虎口裂開、劍柄被血浸透。沒有人知道他每次靈力突破的時候都會疼得蜷縮在地上,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蝦,但他從來沒有喊過一聲疼。

他在等。

等自己足夠強,強到可以去問一個人——為什麽。

飛舟破開雲層,往北而去。

殷長晝站在船頭,衣袂翻飛,看著下方綿延的山脈和河流,目光落在很遠的地方。

北境,他默念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覆雜的東西。

他想起了小時候。

那時候他還很小,阿姐還沒有挖他的骨,還沒有對他冷臉,還是那個會在演武場上打得所有人落花流水、然後站在臺上被所有人讚嘆的、光芒萬丈的姐姐。

他記得有一年,殷家舉辦族內大比,阿姐一個人打遍了所有同齡人,甚至跨級挑戰了幾個比她大三四歲的對手,一個都沒輸。

臺下的人都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喊“大小姐威武”,有人喊“殷家後繼有人”,還有人搖頭晃腦地感慨“此女日後必成大器”。

那天晚上他跑回房間,翻出紙筆,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字——

“我姐姐是天下最厲害的人。”寫完覺得不夠,又加了一句:“比所有人都厲害。”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比爹還厲害。”

他把那張紙疊好,塞進枕頭底下。

後來那張紙不見了。他不知道是被誰收走了,還是自己弄丟了。就像很多東西一樣,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沒了。

他從小的目標,就是追逐他的姐姐,不是想要超過她,就是想要追逐。

而現在,是想超過她,打敗她的那種追逐。

他知道她很強,強的離譜。

但他的自卑也隨著歲月的積累,逐漸變得越來越淡。

“師弟。”沈清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想什麽呢?喊你好幾聲了。”

殷長晝回過神,搖了搖頭。

“沒什麽。”他說,“想到一個仇人,恰好也在北境。”

沈清渡楞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倒是巧,如果師兄打得過,必定助你一臂之力,師兄打不過就帶你一塊逃。”

殷長晝沒有說話,轉過頭,繼續看著遠方。

不用想,你肯定打不過她。

她是當世第一天才。

你跟我加起來都不夠她打的。

飛舟破開雲層,北風呼嘯,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想到那個人的時候,當年盛著至尊骨的位置總會燙一下。不疼,但很清晰,像是一個沈睡的東西在提醒他——你還沒有忘記。你還沒有放下。

你不會忘的。你也不會放。

與此同時,靈虛秘境深處。

殷九漓一只手握著普渡,劍身上沾滿了黑色的血。

打累了,她先歇歇吧,指揮別人繼續打。

“左邊!”她喊了一聲。

殷長歌的身影從側面切入,昭明橫掃,暗紅色的劍光劈開一頭魔獸的頭顱。

狼王也不甘示弱,沖刺的比殷長歌還要快,一口一個魔獸。

“還有三頭。”殷長歌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報數。

“不對,是四頭。”殷九漓的目光掃過四周,嘴角微微翹起,“二長老那個老東西,把自己坐騎藏在這兒了。”

話音剛落,一聲震天的咆哮從地底傳來。

大地裂開了。

一頭巨大的玄鐵獸從裂縫中爬出來,體型如山,渾身上下覆蓋著漆黑的甲殼,甲殼上布滿了暗紅色的紋路。

那是被魔化的痕跡,紋路像血管一樣在甲殼表面跳動,每跳動一次,玄鐵獸的體型就膨脹一圈。它的眼睛是血紅色的,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瘋狂的紅。

狼王的後腿繃緊了,喉嚨裏發出低沈的威脅聲。

“終於來了個能打的,光打那群麻煩的畜牲真是無聊。”殷九漓的眼睛亮了。

狼王聽懂了她的話,猛地躥了出去。

八年後的今天,它已經是一頭肩高過丈的巨狼,通體銀灰色的毛發像披了一層月光,獠牙比她的手臂還長,奔跑起來像一道銀色的閃電。

殷九漓沿襲了大長老給它起的名字——二狗。

二狗沖到玄鐵獸面前的時候,忽然一個急轉彎,堪堪避開了玄鐵獸拍下來的巨掌。

那一掌拍在地上,地面炸開一個丈許深的坑,碎石飛濺,塵土漫天。

殷九漓擡手掐訣,普渡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精準地斬在玄鐵獸甲殼的縫隙之間。劍刃切入,黑血噴湧,玄鐵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

殷長歌的昭明從另一側劈下來,暗紅色的劍光與普渡的銀光交織在一起,像一黑一白兩條龍,纏繞著、撕咬著,將玄鐵獸的甲殼一片一片地剝開。

二狗從側面撲上去,咬住了玄鐵獸的後腿,牙齒深深嵌入血肉之中,猛地一甩頭,撕下一大塊肉。

三打一。

玄鐵獸被魔化後失去了理智,只知道瘋狂地攻擊、攻擊、再攻擊。它不怕疼,不怕死,不怕任何東西。但它的動作越來越慢了,黑血從身上的傷口裏湧出來,在地上匯成一條黑色的溪流。

殷九漓一劍刺入它的心臟。

玄鐵獸的身體僵住了。那雙血紅色的、沒有瞳孔的眼睛忽然有了一瞬間的清明,像是一個被困在噩夢裏太久的人,終於被喚醒了。

然後它的身體轟然倒塌。

殷九漓落在玄鐵獸的屍體旁邊,甩了甩劍上的黑血,轉過身。

蒼九眠站在三十丈外的一塊大石頭上,雙臂抱在胸前,衣袂被風吹得輕輕飄動,表情淡淡的,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表演。

“你倒是清閑。”殷九漓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不滿,“我們在這兒打得跟狗一樣,你在那邊耍帥。”

“我是指揮的。”蒼九眠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指揮個屁,你從頭到尾連手指頭都沒動一下!”

“動了。”蒼九眠面無表情地擡了一下食指,“我指了那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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