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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行了,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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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行了,死不了。”

“沒辦法,已經來了。”殷九漓攤攤手,無所謂的說。

蒼九眠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沾滿了血。

很多血。

幹涸的,新鮮的,一層一層,舊的蓋著新的,新的又染上舊的。

“他們……”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都是我害死的。”

殷九漓沒說話。

殷九漓看著她。

看著她低著頭站在那裏,看著那只沾滿血的手,看著那個顫抖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剛才那把刀。

蒼九眠拿起刀對準自己手腕的那一刻。

她是真的想死。

在那一瞬間,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殷九漓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行了。”她說。

蒼九眠擡起頭。

殷九漓看著她,那張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眉頭微微皺著。

“我不知道你經歷過什麽,但你應該不是個好東西,跟我一樣。”殷九漓抿嘴笑了一下,

“其實我也幹了不少好事兒,我家有個傻子弟弟,我覺得他配不上至尊骨,然後就拿過來了,現在外邊罵我罵的可難聽了,咱倆都不是個好東西。”

蒼九眠楞住了。

然後她笑了。

那笑聲很輕,在漫天的血色裏飄著,但這一次是真的在笑。

“殷九漓,”她說,“你真是個……”

“真是什麽?”

“真是個不要臉的人。”

殷九漓翻了個白眼,然後低下身拉起她。

發現對方比她高n個頭後,扶了一半又給人家推倒了。

“你還是坐著跟我說話吧,我不想仰著頭。”

蒼九眠捂著嘴笑了。

“你個小矮地瓜。”

殷九漓對自己現在的身高非常不滿意,但現在這副情況,明顯不適合她再次跟蒼九眠開戰。

所以她只能把火氣發到別東西身上。

“藏頭露尾的。”殷九漓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有本事出來說話,嗲不拉幾的躲後邊幹嘛?”

那聲音頓了一下。

你才娘!小屁孩不稀跟她一般計較!

“出來?我無處不在。我是她的愧疚,她的恐懼,她的噩夢——我為什麽要出來?”

殷九漓沒理它。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屍體,掃過那些血泊,掃過那把插在屍體上的劍。

那把劍上全是血,暗紅色一層蓋著一層,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

但那劍柄的紋路……她總覺得有點眼熟,像是在哪裏見過。

她收回視線,繼續尋找。

那聲音還在響。

“你以為你是誰?一個小丫頭片子,也敢闖進這裏?你以為你能救她?誰也救不了她。她自己都救不了自己。”

殷九漓忽然停下腳步。

她盯著一個方向。

那裏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堆屍體,和屍體上插著的幾把殘劍。

但那些屍體堆疊的方式有點奇怪,像是被人特意擺放過,留出一個小小的空隙。

空隙裏,有一團淡淡的黑霧。

那黑霧若有若無,混在漫天的血色裏,幾乎看不出來。

但它在那裏。

殷九漓勾了勾嘴角。

“找到了。”

她擡手,從腰間抽出那把雪白的劍。

劍身輕輕顫動著,像是在回應她。

那黑霧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猛地一縮。

“你——你要幹什麽?”

殷九漓沒說話,一劍刺過去。

劍鋒穿透那團黑霧,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

黑霧劇烈翻湧,漸漸凝成一個人形,—個模糊的、扭曲的人形,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這……這是……”它的目光落在殷九漓手裏的劍上,楞住了。

劍身雪白,泛著淡淡的幽光,劍柄上刻著兩個古樸的字——普渡劍。

那人形盯著那把劍,又猛地轉頭,看向旁邊不遠處插在屍體上的那把劍。

那把沾滿血汙的劍。

“為什麽……”它的聲音在顫抖,“為什麽會有兩把一模一樣的普渡?!”

殷九漓挑眉。

普渡?

這劍原來叫這個名字?

但她沒多問,只是收回劍,懶洋洋地看著那團扭曲的人形。

“你管得著嗎?”

那人形死死盯著她,聲音變得尖銳刺耳: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你也是蒼九眠?”

殷九漓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在漫天的血色裏顯得格外刺眼。

“是你爹。”

人形楞住了。

下一秒,它開始劇烈掙紮,想要逃竄。但殷九漓的劍還刺在它身上,像是把它釘在了那裏。

殷九漓轉頭看向蒼九眠。

蒼九眠還站在原地,低著頭。

但她慢慢擡起頭來,看向殷九漓這邊。

那雙眼睛紅紅的,空空的,像是剛從很深很深的地方爬出來。

殷九漓看著她。

“這鬼玩意兒,”她指了指那團掙紮的人形,

“你現在不宰了它,你留著什麽時候宰?”

蒼九眠楞了一下。

然後她的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笑容很輕,在漫天的血色裏一閃而過,但這一次,那雙空蕩蕩的眼睛裏有了光。

她走過來,走到殷九漓身邊。

低頭看著那團人形。

蒼九眠沒說話。

她伸出手,握住殷九漓的劍柄。

那只手很涼,涼得像是剛從冰水裏撈出來的。但她的手很穩。

她和殷九漓一起握著那把劍。

然後她用力一絞。

人形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碎裂開來,化作無數黑煙四散而去。

四周的血色開始褪去。

屍體開始消散。

火焰開始熄滅。

天光從裂縫裏漏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蒼九眠站在那裏,看著那片漸漸消散的黑暗。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彎著。

她轉頭看向殷九漓。

殷九漓正收回劍,往腰間一插,翻了個白眼。

“看什麽看?”

蒼九眠笑了。

那笑聲很輕,在漸亮的天光裏飄著。

“沒什麽。”

眼前一黑,又一亮。

殷九漓睜開眼,發現自己又站在武庫裏。

手裏還握著那把劍,劍身輕輕顫動著,像是在問她什麽。

她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往腰間一插。

旁邊傳來一聲悶哼。

殷長歌睜開眼睛,深吸一口氣,把劍收進腰間。

另一邊,蒼九眠也睜開眼睛。

她的臉色還是白得嚇人,但比之前好多了。

她站在那裏,看向殷九漓。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殷九漓的手上。

那只手還握著那把短刀的刀刃。

血還在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已經積了一小攤。

蒼九眠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幾乎是撲過來的,一把抓住殷九漓的手腕。

“你——”她的聲音在發抖,

“你手怎麽了?”

殷九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刀刃還攥在掌心裏,傷口挺深,血還在往外滲。

“哦,這個。”她隨口說,

“你剛才想自殺,我攔了一下。”

蒼九眠楞住了。

她低頭看著那只手,看著那些血,看著那把還握著的短刀。

那是她的短刀。

她剛才……差點用這把刀……

她沒再想下去。

她撕下自己的一片衣袖,動作又快又急,三兩下把那條布扯成條,然後小心翼翼地托起殷九漓的手,開始包紮。

她的手還在抖。

但包得很輕,很仔細,一圈一圈繞上去,生怕弄疼了她。

殷九漓看著她的動作,眉頭挑了挑。

“行了,死不了。”

蒼九眠沒說話,只是繼續包紮。

包完了,打了個結,她擡起頭。

那雙眼睛還紅著,但裏面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你……”她開口,聲音有點啞,“你怎麽不躲?”

“躲什麽?”

“我的刀。”

殷九漓看著她。

“你差點把自己刀了,”她說,語氣淡淡的,“我哪有空想這些?”

蒼九眠楞住了。

然後她低下頭。

沒說話。

但她的手還握著殷九漓的手腕,沒松開。

旁邊傳來一聲輕哼。

殷長歌站在那裏,一手按著胸口,眉頭皺著。

他看了看殷九漓的手,又看了看蒼九眠,又看了看殷九漓的手。

“怎麽了?”他問。

殷九漓擡頭看他。

“醒了?”

殷長歌點點頭。

他真是服了,同樣的幻境讓他破兩次!

怎麽別人選劍,他還得渡劫呀?

殷九漓那把劍究竟是何方神聖的?能同時將這麽多人拉入幻境。

他走過來,目光落在殷九漓那只包紮好的手上。

眉頭皺得更緊了。

“一會不見,你又搞傷了自己”他說,聲音沈沈的,“怎麽別人都搞不傷,偏偏就你能傷。”

殷九漓也是無語了,怎麽這都能訓他?

她說,“真把自己當爹了,這麽能管我?”

殷長歌楞了一下。

然後他移開視線。

沒再說話。

蒼九眠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她的目光從殷九漓臉上慢慢滑過,落在那只包好的手上,又落回殷九漓臉上。

嘴角彎了彎。

像只炸了毛的貓。

武庫的大門再次打開的時候,殷長歌是第一個走出來的。

他手裏握著那把劍,通體漆黑,暗紅色的紋路在劍身上緩緩流轉,像地底深處的巖漿在緩慢地呼吸。

劍刃上沒有光,但它本身就是一個光源,暗沈沈的,把周圍的空氣都染上了一層血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了那把劍上。

“那是……昭明?”有人認出了劍身上的古字,聲音都在發抖,“魔將·裴淵的昭明?”

“不可能!昭明怎麽會認一個平凡的小子為主呢!”

“就是昭明。你們看劍格上的虎紋,和古籍裏記載的一模一樣。”

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漫過來。魔族眾人的表情各異,有震驚的,有貪婪的,有忌憚的。

裴淵。三百年前魔族的戰神,一人一劍屠了三座仙城,他的佩劍昭明,是魔族歷史上排名前三的神兵。

而現在,這把劍握在一個少年手裏。

“他憑什麽……”有人壓低了聲音,但語氣裏的不甘心藏都藏不住。

“就是,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

話音未落,殷長歌的目光掃了過來。

那雙眼睛還是墨色的,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被他看到的那個人,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不是殺氣。是一種更沈的東西。

像是一個人從深淵裏爬出來之後,回頭看深淵時的那種眼神,他不怕掉下去,因為他已經在裏面待過了。

沒有人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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