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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站在她身後沈默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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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站在她身後沈默的共犯

在殷九漓事先規劃好的後山逃跑路徑,竟然出現了一個不速之客。

殷九漓握著還在向下滴血的短刃,冷冷的看著他。

父女二人隔著三丈的距離對視。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卷起幾片枯葉,沙沙作響。

殷正淵看著她手裏的至尊骨,看著她滿身的血,看著那雙他從小看到大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愧疚,沒有慌亂,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她太平靜了,平靜得像是剛剛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漓兒。”

殷正淵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那天晚上,你到底聽見了沒有?”

殷九漓看著他。

月光照在她臉上,讓她的五官看起來格外清晰,她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幾乎沒有溫度。

“父親,”她不答反問,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聊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十萬大軍已經到了家門口了吧?”

殷正淵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有一夜的時間,”殷九漓繼續說,語氣漫不經心,

“把女兒挖了親弟弟至尊骨叛逃的事,宣揚出去。”

算是臨走前做件好事了。

這些年她在這個家裏過的還挺好,幫他們吸引一波仇恨吧。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紮進殷正淵的胸口。

殷正淵的眼眶驟然紅了。

“漓兒。”他的聲音沙啞,“是爹沒用。是爹保不住你。”

殷九漓沒說話。

“你弟弟他……他這輩子,都欠你的。”

殷九漓挑了挑眉。

欠我的?

那個小崽子欠我什麽?

我挖了他的骨頭,他還得欠我的?

這賬怎麽算的?

但她沒說出來。

她轉身,往後門外走去。

剛邁出後門,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哭喊——

“漓兒——!”

殷九漓回頭。

一個婦人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披頭散發,滿臉淚痕。

沈蕓。

“漓兒!”她撲過來,一把抱住殷九漓,

“我的漓兒!我都知道了!他們都告訴我了!他們這群沒用的慫包蛋!憑什麽犧牲我的女兒!這骨頭長你弟弟身上!讓你弟弟自己去流浪!!!”

殷九漓僵住了。

她不太習慣被人這麽抱著。

尤其是被一個哭得稀裏嘩啦的女人抱著。

【宿主,】007的聲音幽幽響起,【這是你媽。】

“我知道。”

【你不表示一下?】

“怎麽表示?”

【比如……拍拍她的背?說句“娘保重”?】

殷九漓沈默了一秒。

然後她伸出手,在沈蕓背上拍了拍。

“別哭了。”

沈蕓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

“漓兒……是娘對不起你……”

殷九漓笑了一聲,眼裏有些動容,輕聲對她的母親說,

“你再生一個,好不好?”

沈蕓楞住了。

然後她趁機掙脫殷夫人的懷抱,往後退了一步,轉過頭去,大步朝著前走。

她擺了擺手。

“以後別想我。”

殷九漓不願再跟他們周旋,從他們身邊走過。

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殷正淵的手擡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她的衣袖。但那只手懸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又慢慢地、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抓不住她。

從她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抓不住她。

殷九漓沒有回頭。

繼續循著她規劃好的路徑逃亡,那條道路很隱蔽,可以輕易的避開任何人,逃到外面的世界去。

身後就傳來了喊殺聲。

“殷九漓叛出家族!追!”

“她挖了少爺的至尊骨!別讓她跑了!”

“通知三大家族!就說至尊骨在她身上!誰能幫我們找回來,必有重賞!”

【宿主,】007提醒道,【按計劃,你得演得像一點。】

畢竟按照原著劇情,這時候的她剛剛融合完至尊骨。

“知道。”

然後她開始跑。

跌跌撞撞地跑。

一邊跑一邊喘,時不時還踉蹌一下,活脫脫一個剛挖完骨、虛弱不堪的小孩。

【宿主,】007讚嘆道,【你這演技,絕了。】

“廢話。”

【就是……】007頓了頓,【你跑錯方向了。】

【咱們前兩天不是規劃的往東邊跑嗎?你往西邊跑幹什麽?】

“我知道。”

【你知道還往西跑?】

“西邊有人。”

【誰?】

殷九漓沒回答。

她倒是要看看,究竟是哪個不要命,敢來單槍匹馬的攔她。

風穿過樹林,帶著初秋的涼意。

殷九漓停下腳步。

前面站著一個人。

十歲左右的少年,身形瘦削,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袍子。

他就那麽站在路中間,月光從樹梢漏下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殷長歌。

她記得他的名字。

她之前順手救過的那個私生子。

殷九漓瞇起眼。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卷起幾片落葉。

她沒有動。

他也沒有動。

隔著十步的距離,兩人對峙。

殷九漓的手慢慢移向腰間的匕首。

那匕首很小,藏在血衣下面,是她離開前特意帶的。

她的目光掃過他的咽喉。

月光下,那截脖頸露在舊袍子的領口外,青澀的喉結微微凸起。

一刀斃命的位置。

她的手指觸到了匕首的柄。

就在這時,她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雙眼正看著她。

不是看著她的臉,不是看著她的眼睛。

是看著她身上那件血衣。

上面沾滿了血,大片大片的,已經幹涸成暗紅色。

在月光下,那些血跡像一張猙獰的地圖,爬滿了她小小的身體。

少年的喉結動了動。

他的手,垂在身側,慢慢攥緊。

殷九漓註意到了這個細節。

他緊張?

怕她?

還是——

下一秒,那少年動了。

他沒有沖過來。

沒有拔劍。

沒有喊人。

他——

跪下了。

他們現在正在山上,而他朝著家族的位置,跪下了。

雙膝砸在山路的碎石上,發出沈悶的一聲響。

殷九漓的手指頓在匕首柄上。

她看著他。

月光下,那少年跪得筆直,脊背像一根繃緊的弦。

然後他俯下身,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咚。”

一下。

“咚。”

兩下。

“咚。”

三下。

三叩首。

每一次都磕得實實在在。

再擡起頭時,額頭上已經破了皮,滲出血來,沾著泥土和碎石子。

他在幹什麽?

謝殷家的收留之恩?

還是在表明什麽?

殷九漓沒有動。

她的手指還搭在匕首柄上,隨時可以抽出來。

少年磕完頭,站起來。

他走向她。

一步。

兩步。

三步。

殷九漓的手指收緊。

他在她面前站定。

然後他伸出手——

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只手很瘦,骨節分明,卻出乎意料地穩。他扶著她的姿勢很輕,輕得像是怕碰碎什麽。

“走。”他說。

殷九漓沒動。

她看著他的眼睛。

月光下,那雙眼睛沈沈的,像一潭深水。

但她終於看清了裏面藏著的東西——

不是敵意。

不是恐懼。

是一種她看不懂的……情緒。

很覆雜。

很沈。

像是壓抑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

“你知道我幹了什麽嗎?”她問。

“知道,下邊都快把你幹的事喊破天了。”他平靜的答。

“知道還扶我?”

少年沈默了一瞬,沒有說話。

他願意成為一個站在她身後沈默的共犯,無論未來的結局是什麽樣的,他都要陪在這個人身邊。

遠處,追兵的聲音隱隱傳來。

“往那邊搜!大小姐跑不遠的!”

少年扶著她,往樹林深處走去。

他走得很穩。

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像是怕顛著她。

殷九漓垂眸看了一眼他扶著自己的手。

這小子……

還挺會伺候人。

【宿主,宿主,為了符合你此刻虛弱的人設,建議你裝暈,睡一覺吧】

殷九漓忙活了這麽久也正有此意,聞言也不管不顧的歇下了。

殷長歌只覺得自己扶著的重量猛的一沈,低頭一看,發現人竟然暈倒了。

他的呼吸慌亂了一瞬,立刻將人抱了起來。

然後抱著人拼命向外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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