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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地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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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地重游

周奪又來到了他十八歲生日時來到的那片荒野。

四周依舊是那一團團蒸騰的黑色霧氣,蠕動著,依舊像觸手般朝著周奪撲來,但是被黑霧所纏繞、包圍起來,也沒有想象中的帶來任何傷害,反倒是暖融融的,莫名地讓周奪有種心安的感覺。

似乎他天生就和這些黑霧生活在一起,似乎他天生就屬於這裏,似乎……這裏就是他的家。

不知為何突然出現的、這樣的念頭浮現在周奪的腦海,瞬間讓周奪警鈴大作。他咬住下唇,感受尖牙刺穿皮肉帶來的疼痛,試圖讓自己保持最大限度的清醒。

他不想留在這裏。

黑霧像一只只手般,輕柔地把周奪往一個方向推,就是那高聳入雲的階梯,階梯的盡頭,還是那座神殿。

幾年不見,這座神殿似乎比上次看到的更加破敗,荒草肆意生長著,都快將神殿入口淹沒。

只不過這次的神殿,有什麽在等著周奪。

是一團人形的黑霧,雖然祂沒有五官,但周奪知道祂在看他,或者說,祂在感覺他。

來到那團黑霧的近旁,不受控制地,周奪單膝下了跪,右手輕輕搭上自己心臟所在:“神主。”

【你來了。】不是聲音,而是自覺在周奪腦海裏形成的意識,周奪知道,這是邪神在與他對話。

【考慮好了嗎】

無需多言,周奪便知道邪神要他考慮的事情是什麽:“我不想當神。”

【因為那個omega?】

周奪擡眸看向邪神,眼角眉梢似乎有些詫異,但片刻後還是恭順地低下頭:“是,但不止。”

【但是如果你當了神,你可以操控這世界的一切,可以享受永生,一個小小的omega,就不再值得你掛念】

“按既然如此,”周奪擡頭,嘴角邪邪上揚,似乎一點不怕沖撞神明,“您為什麽不繼續當您的神呢?”

【……】邪神罕見地沈默。

【我當了太久的神。】良久,祂還是繼續道。

【沒有人類的時候,我就出現了。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麽,為什麽會突然出現。】

【我已足夠完成我的使命了,我想離開這裏,我想知道我到底是什麽。】

“那如果我當了神,什麽時候才能離開這呢?”周奪直截了當問道。

【我不知道,也許到世界不覆存在的那日吧。】邪神倒是坦誠。

“我還有很多事要做,我還有愛的人在等我,我不想永遠地困在這裏。”周奪的笑漸漸隱去,神色堅毅,“您另請高明吧。”

【晚了。】

周奪微瞇起眼,他感覺到了,邪神在笑。

【從你成為我的神使的那一刻起,你就註定要取代我。】

【你以為你逃得掉嗎?】邪神意味深長地笑道,【眼下的局面,你準備怎麽解?】

周奪眉梢一挑,他仿佛看到了一艘名叫世界的巨輪,前方是一座冰山。

平安渡過,或如泰坦尼克號般永沈深海,周奪是那個掌舵人,但他只能聽令於船長,而船長,便是邪神。

祂什麽都知道,或者說,現在這個亂麻一般的世界,就是祂的傑作。

祂在逼周奪做出選擇。

“我不當神。”周奪卻繼續堅持自己的本心,堅定地看著邪神。

他堅信自己能走出第三條路。

【可惜了,你在浪費時間。】

邪神輕飄飄地嘆了口氣,卻也沒再堅持。

四周蒸騰的黑色霧氣張牙舞爪地彌散開來,很快將周奪吞沒。

*

“老大老大!”“老大醒了!”喧鬧的人聲爭先恐後鉆進周奪的腦子裏,吵得周奪擰著眉緩緩睜眼。

然後就看到楊瘋放大如餅的臉。

“嘿嘿,”乍然和周奪來了個深情對視,楊瘋尬笑地直起了身,“你可算醒了。”

“我要去總部,越快越好。”周奪翻身下床,似乎絲毫不在乎周圍幾人的擔心,不在乎自己的傷勢,也不在乎自己在什麽地方。

“?”楊瘋回道,“大哥你剛醒……傷還沒好全呢……”

“等不了。”周奪拎起自己的外套披上,邁開腿就準備往外走。

“等等等等,”梵南鯨及時攔下這個什麽也不準備的alpha,毫不留情戳破現實,“怎麽去?”

“且不說我們現在都是被通緝的坐不了飛機,現在也沒飛機讓我們做。”

“我們這,也沒有宋以安沈玉京那樣的空間異能。”

周奪頓住,他真是急昏頭,這麽重要的事完全沒有想到。

“你先喝藥。”梵南鯨拿過床頭微熱的藥,遞給周奪,“我們坐下來好好商量。”

周奪這才坐會床上,接過藥大口喝完,不顧嘴裏發苦,才想起什麽似的:“這裏是哪?”

“我家。”江南湊了上來,舉起了手,“你看我都把你們帶到我家了,按法律來,這算窩贓包庇了吧,我還是總督法司的副司長呢。”

江南撇撇嘴,看向周奪:“這下能證明,這件事和我無關了吧。”

周奪定定地看了他幾秒,半晌,垂下眸,真心實意地道了聲謝。

“你睡了一天一夜。”梵南鯨在旁邊解釋著現狀道,“眼下的情況確實很緊急,但我們也要從長計議。”

裴也遞過來一個平板,上面赫然是這幾天的新聞。世界各地都不受控制地發生暴亂,異能者和非異能者,甚至是同類之間的相殘、爭鬥,燒殺搶掠,仿佛人性裏壓抑的所有惡,一夕被全部釋放,游走在大街上的,早已不是昔日的“人”,而是沒有情感的野獸。

邪神以世間的惡為供養。現下的情形,對於邪神來說,是大補的佳肴。但也怕是,邪神為犒勞自己兢兢業業勞苦多年準備的盛宴。

祂不準備給自己選擇的機會。周奪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

因為,雖有半神之身,周奪始終無法抵抗身在正神之位的邪神,除非繼承邪神衣缽,他才能夠風平浪靜地挽回這一切。但倘若,周奪放任這個世界繼續這麽亂下去,要麽看著異能者真的統領了人類,要麽看著人類自取滅亡,但這其中所產生的所有罪惡、所有恐懼,無疑都是作為神使的周奪親手呈給邪神的供養,這不就更坐實了他邪神繼承人的身份?

周奪揉揉眉心,但他現在,也不想考慮這麽多了,最起碼,他要讓沈玉京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沒有時間從長計議,再拖下去,沈玉京、朝哥,你和我,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麽無法逆轉的事。”周奪堅定道,“這一切該結束了。”

周圍幾人看著他,想從周奪緊繃的面容上揣測出他的一點心思,但絲毫看不出來。周奪垂著眸,斂去所有的情緒,但他微抿的唇,還是透露出一點信息,周奪,似乎做了什麽決定。

“宋以安家裏有個傳送門,直達聯盟總部。”周奪擡頭道,“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把那個門關上,我要去看看。”

周奪起身往外走,毫不拖泥帶水:“要是真不行,老子就去劫機。”

身後幾人面面相覷,完蛋了,遵紀守法好公民周老大也要走上這一條歪路,這個世界真的瘋了。

*

宋以安家裏的傳送門,竟真的沒被關上。

周奪幾人圍在這扇門前,倒有些不敢輕舉妄動了。

“這麽重要的一個地方,宋以安總不能忘了吧。”楊瘋懷疑地繞著傳送門走了一圈,“我都做好去偷飛機的準備了,結果我們宋會長居然還好心地給我們留了道門?”

“好心?別逗了。”江南不耐煩地把走來走去的楊瘋薅下來站好,“雖然我和你們這個宋會長接觸不多,但年紀輕輕能受此重用,肯定不是粗心的人。周奪,這明顯就是一個坑,等著你往裏跳呢。”

“不管坑不坑的,我都得試試看。”周奪卻下了決心道。

“你瘋了?”周圍幾人驚呼,以往再怎麽緊急,終歸會有個緊急預案,周奪也不是這麽不謹慎的人,凡事,總歸三思而後行。

但周奪也不再過多解釋,只深深地將在場的人一一掃了眼,開口道:“我不敢保證走進這扇門會發生什麽,但我一定要去。”

“其實我並不是很想讓你們一起來,”緊接著周奪的話引起周圍幾人的抗議,但周奪擡手,示意他們先聽他說,“我們要直擊的,可能就叛亂者的心臟。對面都是七級異能分化者,現在這個情況,肯定也是拼盡全力要我們的命。”

“我一定要保證沈玉京的安全,還有朝哥,所以我可能沒有辦法再向以前一樣,確保你們的安全,所以我本意是,只由一個人去。”

“單憑你一個人,對上這麽多的七級分化,大哥,你再強,這也是送死啊!”楊瘋毫無顧忌地點道,“我們多少也能幫上你一點忙,別說什麽保護不保護的了,我們好歹也是靠自己的努力進化到現在這個境界的,保護自己的能力多少還是有的。”

另幾人點點頭。周奪見狀,也不再堅持,只輕輕拍了拍楊瘋的肩:“多謝了。”

“客氣什麽,”楊瘋笑著回道,“哥們從小陪我一起挨處分關禁閉,革命友誼了,談什麽謝不謝的。”

是啊,在場的幾人,一起訓練,一起出任務,早已是成為彼此生命中無法割舍的家人。

“再說了,要當英雄,就一起當,老子也想青史留名。”裴也嘻嘻笑著勾上周奪的肩。

“我們是要青史留名,”周奪被感染著,嘴角也邪邪上揚,桃花眸微瞇,輕佻而肆意,好像所有的事在他眼裏,不過都是輕飄飄的一捧沙,風一吹,就散了,“但我們要當活英雄。”

“行了英雄們,”梵南鯨從自己的收納空間裏叮鈴咣啷扔出一大把軍火,槍支彈藥,應有盡有,“對面可是有抑制異能的實力,我們也要做好打硬仗的準備。”

“你發財了?”裴也看著平時出任務都要特批的最先進的軍火,驚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梵南鯨和江南對視一眼,理直氣壯地開口:“反正安防和總都警署亂成一鍋粥,這些東西留著也是浪費,不如物盡其用一下。”

江南不知從哪摸出塊小鏡子,挑了挑自己眼尾那一小簇上翹的睫毛,幽幽補充道:“法司裏的武器庫幾百年沒人去了,我也就順了點。”

楊瘋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上前一把攬住江南,重重地在他臉上“啵”了口:“媳婦兒,還是你想得周到。”

“不過,你就先別去了,乖乖在這裏等我們回來吧。”

“憑啥?”江南眉梢一挑,不樂意了。

“刀槍火眼的,傷著自己了可怎麽辦?”楊瘋到底還是心疼自己的omega,沈玉京在周奪心中比命更重要,江南之於楊瘋,又何嘗不是。

周奪也理解,開口勸道:“你先留著吧,總都這邊,也需要你的幫忙。”

“看不起人了吧,周大隊長,”江南一把推開楊瘋,挑釁地看向周奪,“你以為就你那位沈小少爺是六級分化嗎?”

江南手腕一翻,一朵由藍色火焰幻化出來的蓮花浮現在他的掌心:“我也是呢。”

“老公,”江南媚眼如絲,巧笑倩兮地回頭看向楊瘋,“說實話,你真不一定打得過我哦。”

楊瘋目瞪口呆,被江南這般陰惻惻地看著,背後竟不自覺地沁出冷汗。

“那就走吧。”周奪也不意外,現在就算是江南跳出來說他是沈玉京的前男友,周奪也顧不上了,挑好趁手的裝備,就率先走進了傳送門。

“真是可惜。”身後的江南偷摸著和梵南鯨咬耳朵,“我本來以為周奪會是個慕強批,練的都快死掉了才把自己逼到了六級分化。”

“但我知道周奪喜歡沈玉京那個小廢物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媽的,周奪純粹就是個看臉的貨。”

“你覺得自己輸在臉上?”梵南鯨不解道。

“怎麽可能,”江南從小吃著美貌紅利長大的,才不會輕易承認自己是敗在這麽個荒謬的理由上,“可能我還不夠作吧,我要是在死纏爛打一點,我就能比沈玉京更早地把周奪拐上床。”

梵南鯨看了眼他,再看了眼身前即將踏入傳送門的楊瘋,莫名地為自己的好兄弟嘆息。

“別多想,我也不糾結周奪了。”江南笑了笑,“我其實只是希望,能有人像周奪愛沈玉京那樣,不顧一起地來愛我。只不過周奪剛好完美符合這一切形象罷了。”

“沒想到你還是個純愛戰士啊。”梵南鯨滿臉不信道。

“我可純了,我只要愛,誰愛我,我就愛誰。”江南莞爾一笑,大步邁入傳送門。

傳送門的另一端,意料之中的,不是遠在地球最北部的聯盟總部,但也不是什麽虎穴狼窩,因為更糟糕。

記憶裏那濃郁得像上帝打翻滿杯紅酒的紫紅色的天,再次出現在周奪眼前,這裏沒有晝夜之分,艷陽高照、明月高懸、星河倒垂的景象同時存在於一片天空。辨不出模樣的飛禽暢游其中,毛色烏黑如最幽深的夜,展開的一只羽翼輕易地灑下巨大的陰翳。

“臥槽......”來過這的幾人可謂是記憶猶新啊。

周奪倒是沒想到,這傳送著,給自己傳到新紀元島來了。

一霎時,那個掐著腰蠻橫地指使周奪做這做那的沈玉京仿佛又出現在眼前,只不過,現在的新紀元島,恐怕早就不是他們之前所待過的樣子了吧。

也好,從哪裏開始——

自當從哪裏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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