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暴前夕

關燈
風暴前夕

雨忽然間變得大了。

猶如輕紗幔似的,朦朧住在場所有人的眼。

一片靜默。但空氣中仿佛橫著一把弦繃緊的弓,只待誰一松氣,鋒利的箭就會紮進他的心臟。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四周似乎更加的陰暗寒涼。

“周奪......周奪......”陳浩海不知從哪裏翻出一把小銀匕首,惡狠狠地抵著沈玉京頸側薄薄的皮肉。沈玉京嚇壞了,平日那雙靈動的狐貍眼驚恐地瞪圓,眼眶泛紅,下一秒淚珠子止不住“啪嗒”往下掉。

沈玉京不敢輕舉妄動,但他的手下意識地朝著周奪方向伸,似乎想抓著什麽倚靠。

“老實點!”陳浩海將匕首尖更迫近沈玉京的大動脈,警告的眼神盯著周奪。

“我跟他換。”周奪伸出一只手,手掌朝前輕壓著,似乎想讓陳浩海冷靜,另一只手卻伸至背後,在兩人看不見的角度朝著楊瘋勾了勾。

“你當我們傻嗎周奪,”蘇艷推搡著沈默不語的朝乾往旁邊,拉開他和另外幾人的距離,“你可是六級分化異能者,動動手就能把我們全部打趴下。”

“別動!”她突然尖利著嗓子朝著楊瘋喊道,隨即又優雅地輕笑道,“都說了不要輕舉妄動,他們兩個人的體內可是被植入了納米生物炸彈——”

她回頭示意著自己的男搭檔。陳浩海會意,空著的那只手舉起一個掌心大小的按鍵裝置。他陰森森地笑著,咧開了嘴角,露出一口黑黃的牙:“只要這麽輕輕一按......這兩個人就會灰飛煙滅。”

該死!

周奪沈下了臉,眼底的金光斂去。他回頭看去,楊瘋收回手,梵南鯨和隨行的警員壓下槍,看上去都有些無措。

“你敢殺我?!”率先打破僵持的是陳浩海手中的沈玉京。他等不及周奪思考對策,便扭動著身子掙紮起來,“你知道我父親是誰嗎?!”

“你知道我哥是誰嗎!你要是敢傷了我,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沈玉京!”周奪擰著眉沖著沈玉京低聲吼道,示意他趕緊閉嘴。

“哦?”不料陳浩海反而來了興趣,他像逮著小雞仔一樣將沈玉京牢牢鉗制住,“說來聽聽。”

“我,我......”沈玉京腰間被匕首抵著,終於是老實了,眼角餘光不斷瞥向周奪,周奪小幅度搖搖頭,示意他不要說。

“你們想要什麽?”周奪上前一步,問道。

“那部手機。”蘇艷朝著一旁警員手中的證物袋努了努嘴。

“可以。”周奪答應地異常爽快。他轉頭朝梵南鯨示意著讓她去拿。

“不,不要她去拿。”蘇艷一眼就看穿他們的把戲,指向拿著證務袋的警員,冷冷地朝著周奪道,“讓他自己拿過來。”

周奪看向兩個綁匪的眼神變得犀利而森寒。

為什麽不讓梵南鯨去取。

他們知道她有著對簡單無生命物質進行覆制的本領。

“不能給他。”朝乾終於是開口,堅定且冷靜地看著周奪。

即使頸側鼓漲漲的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皮肉之下蟄伏,朝乾依舊還是脊背挺直,連呼吸都不亂一分。

他和沈玉京不一樣。他一點都不怕。

蘇艷聞言狠狠推了朝乾一把:“死到臨頭了還嘴硬!不給?不給你就看著他們死吧!”

最後的這句話朝著周奪吼道。

周奪毫不猶豫轉身,接過警員手上的證物袋,掏出手機,再走到兩個綁匪面前。

“拿走,放人。”周奪薄薄的眼皮半睨著,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卻無端讓人不寒而栗。

“要是敢對他們做什麽。我會讓你們生不如死。”

“放心吧。”蘇艷看著眼前氣勢逼人的周奪,伸手捋了捋額前的碎發,爽快地先松開了挾持著朝乾的手,“為表誠意,先放一個,如何呢,周奪?”

“生物炸彈怎麽除?”周奪將朝乾拉至身後,冷臉問道。

不料蘇艷吃吃地笑起來:“什麽生物炸彈呀,框你的。”

“誰人不知他朝乾是宋以安的愛人啊,我要是真動了他,宋以安會放過我們嗎?”

“那就是一針葡萄糖,對身體無害的。”

周奪眉頭一擰,下意識轉向另一邊的沈玉京。

“不過他身上的可是真的生物炸彈。”蘇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盈盈道,“畢竟我們總要留後手的。”

沈玉京張開的口瞬間閉緊,眼珠子瞪的都快掉出眼眶骨。他求助地看著周奪。

周奪深吸一口氣,壓下內裏即將暴起的信息素。

他把手掌攤開,大咧咧地就將重要的證物等著蘇艷去夠。

另一只手朝著沈玉京的方向伸去,掌心向上,定格。

“放開他。”

“哎呀,其實你們不要這個手機也沒事。”蘇艷答非所問地笑嘻嘻看著周奪,“我們主人可是親自邀請你了。”

周奪眉梢一挑:“誰?”

“明天晚上六點,儺城,歌百樂。”蘇艷道。

“小唐納?”周奪瞬間就想到了那裏的人。

“你猜。”蘇艷很沒誠意道,突然話鋒一轉,神秘兮兮地繼續說道,“沈煌京在那裏等你好久了。”

“沈煌京?!”近旁的沈玉京聽的一清二楚,瞬間有了反應,“我哥怎麽了!”

“你哥?”蘇艷倒是沒料到,和陳浩海對視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盛,“沒想到這一趟還有意外之喜啊……”

她轉過頭,朝著周奪挑逗地拋個媚眼:“我們主人說,他只招待你一個人。”

“其餘人等去,”蘇艷環視一周,目光最後還是定在周奪身上,“你就不會看到你想看的。

話音剛落,她就一把奪過周奪掌心的手機,緊接著就和陳浩海一起,毫無征兆地消失在空氣之中,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但是他們帶走了沈玉京。

兩人消失前的一瞬,周奪已預感不妙。手腕一翻一股勁風平地而起,直朝陳浩海站位呼嘯而去。

但那股淩厲的風最後也只是劃過虛空,生生扯翻綠化帶三棵粗壯的樹後才停下。

周奪的臉沈的可怕。

梵南鯨本想上前說點什麽,但是沒敢邁開步子。

“先回去吧。”朝乾虛扶著周奪的手臂道。

“朝哥……”周奪看著朝乾的眼神像是在壓抑著什麽,他下意識地回應著朝乾,但看他那副空茫的表情,朝乾便知道他的心思並不在這。

周奪的拳頭狠狠攥起,攥到骨節發白,“咯吱”聲響清晰可聞。

他們帶走了沈玉京。

憑什麽。

甚至,抓著沈玉京的是那個男人,惡心的禿頭中年男人。

他憑什麽碰他。

“回警署。”周奪像是突然回過神,不容置疑道。

他沒有停頓地就大步往停車場走,看上去似乎又恢覆了往日的鎮定和冷靜。

但近旁的朝乾看到他抿成一條直線的唇,和透不出一絲光的,比最深的夜還要更陰郁的雙眸。

朝乾下意識伸手輕拍周奪的背。

毫不意外的,周奪的身體裏,感受不到心臟的起伏。

“周奪。”朝乾用氣音輕喚著周奪,帶著警告的意味。

“我不會在這裏失控的,朝哥。”周奪回看向他,嘴角甚至還扯出一個淡笑,“我只要他們死。”

只不過周奪的眼底陰霾密布,無意識的,像是在看什麽死物。

*

回到總都警署,雨就像傾盆的水,從天上發狠似的砸下來。

周奪手環著胸,筆挺地站定在會議桌主位,拉起全息立屏,一張張放著小唐納的資料。

他是一個無異能者。但是膽子非常大,腦子很好,一開始幹的是藥品走私的生意,後來便幹掉了頂頭上司,帶著原來的部下轉投到腺體、人體器官販賣的黑市交易中。

他們負責供“貨”。

雖然小唐納本身沒有異能,但他豢養了一群能力出眾的手下。並因其壟斷的那門不光彩的生意,得到了許多人都庇護。更何況,小唐納此人陰險狡詐,及其擅長給人挖坑。

周奪和沈煌京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他塞進國際刑監。

“你真的要去儺城嗎,老大?”西士看著周奪從始至終就沒松開的眉頭,有些不安道。

“嗯。”周奪肯定地點點頭,“我現在就定最早時間的機票。”

“我們和你一起去。”楊瘋也毫不猶豫跟道。

“他只要我一個人。”周奪擡眼看他,冷靜地點道。

“不行。”楊瘋搖頭,“你一個人太危險了。進去的時候你可以一個人,但是我們會在外面接應。”

餘下幾人點點頭。

“行。”周奪也不推辭,直接點頭道。

他轉過頭來看向朝乾:“朝哥,這裏還麻煩你先盯著,我會去跟儺城那邊的聯盟分局聯系,我們幾個去就可以了。”

“好。”朝乾點點頭。“你們都註意安全。”

周奪微頷首,招呼著幾人準備出去時,突然又想起什麽,轉頭道:“朝哥,這幾天最好密切把控輿論走向。”

“還有,可以查查與被害人接觸較多的人的背景。”他把自己對於於菲的資助人,王蓮的房東,秦泰的老板的懷疑告訴了朝乾。

“對了,”周奪最後補充道,“以防萬一,朝哥你還是去檢查一下身體吧。”

他把西士留下護著朝乾,接著便往外走。

暴風雨還未停歇,隱隱有著更猛烈的趨勢。

*

“小少爺——”趁著超大暴雨方便掩蓋痕跡行蹤,一架私人飛機鬼鬼祟祟穿梭在厚重的雲層中。

早前氣焰囂張的蘇艷和陳浩海此刻唯唯諾諾地並肩站著,一臉陪笑。

面前的沈玉京扭著手腕骨,攪了攪剛送上來,熱氣騰騰的姜茶。

“他讓你們來的嗎?”沈玉京皺著眉頭抿了口辣乎乎的姜茶,嗓音被燙的有些啞道。

站著的兩人對視了一眼,蘇艷忙不丁點頭道:“是的是的。”

“我哥在他手上?”沈玉京看著兩人的目光冰涼,像是再看什麽垃圾一般。

“沈二少嗎?”陳浩海搖頭,“沈二少不在,只是……只是主人讓我們那樣說,說這樣那個周奪才會上當。”

“呵,上當。”沈玉京冷哼道,“告訴他,要是我哥少了一根毫毛,我都不會放過他。”

兩人又急匆匆對視一眼,都是一副哭喪的表情,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藥呢?”沈玉京環視了一周,沒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我們沒……我們不會給您下藥的。”蘇艷不太明白沈玉京再說什麽,只能小心翼翼試探道。

“蠢貨。”沈玉京嗤笑,支起一只手輕托著下巴,“我說的是那個,緩解的。”

蘇艷恍然大悟,但還是有點難堪道:“主人說……等您到了再親自去找他拿。”

“他還真是個畜生啊。”沈玉京將姜茶一飲而盡,站起身準備到裏面的臥室休息。

“對了,”他忽然又想到什麽,回頭問道,“你們是幾類?”

“C類。”兩人低眉順眼地回道。

沈玉京發出一聲巨大的嘲笑:“C類?”

“他手下的人都死光了嗎,居然讓C類來對接任務。”

“怪不得啊,怪不得他那麽想要周奪。”

沈玉京的語氣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但他沒有說出後半句。

沈玉京走進臥室,關上門,卻遲遲沒將手從門把上移下,而是沈默地把著,把的骨節發白。

他垂下眼睫,眼底氤氳的風暴平息。

這樣也好,至少,周奪不會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